第285章 獵物
陸承志先開口見禮:「夫人。」
宋憐點頭,客氣應承:「六叔。」
說著,從袖中掏出一隻精巧的小瓷瓶,遞過去,「九郎每隔三日,就要割肉引血為六叔製作解藥,這份恩德……」
她話說一半,陸承志趕緊躬身:
「此恩此德,形同再造。有朝那一日,若於人前提起,更是無上榮光。」
宋憐見他識相,便也稍作謙遜了一下,「您是長輩,無需提什麼再造不再造的。若是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就走吧。」
她等陸承志在前先行。
周婉儀在後面拉了她一下,做了個嫌棄的表情。
宋憐給她丟了個眼色,叫她小心,陸承志不是善類,千萬不要亂來。
那瓶子裡的,根本就是雞血,魚血,老鼠血,反正手頭弄到什麼血就給他喝什麼血。
陸九淵才不會為了陸承志割自己的肉。
況且,若是真的喝了他的血,怕不是毒死他!
宋憐女扮男裝,跟隨陸承志,徑直去了在郡城北面的陸氏祖府。
陸氏祖府坐落東南,至今已有百多年,經過幾代人的擴建,如今九進七出,規模堪比王府,佔地形同半個皇宮,盤踞在高崗吉地之上,面朝臨胥江。
宋憐來時,曾看過整座郡城的輿圖。
陸氏一族,各枝各房,無論在何處統兵,哪裡為官,都會在吳郡圍繞著祖府修造自己的府邸。
如此一來,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陸府,又如蛛網上的露珠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佔據了半個郡城,幾乎數都數不清。
進入祖府時,宋憐跟在陸承志後面,與周婉儀不約而同朝東邊那一處上風上水,樓台高聳的院落看了一眼。
那是陸九淵拜太傅後,專門給自己在祖府旁邊修建的府邸,可以從西門行過穿廊,直接進入祖府。
以前,他常年在京中,這座偌大嶄新的府邸一直空著。
但裡面高聳的奢靡樓台,給人遠遠就能望見,皆知那是太傅大人的恩威和榮耀。
可如今……
陸承志還沒走到正廳,就聽西邊穿廊那邊,一連串的年輕男子的笑鬧聲。
接著,便是一眾錦衣華服的少年,紅紅綠綠的錦衣絲絛,從竹影那一頭繞了出來。
陸承志停住了腳步,背著手,看著這一群。
那一群見了他,也立時停了腳步,之後匆忙走出來,按年齡輩分站好,齊聲拜見。
有喊六叔的,有喊六爺爺的。
想必是一群同族兄弟。
陸承志闆著臉:「你們在這兒吵吵鬧鬧做什麼呢?」
一個少年便搶先道:「回六叔的話,我們剛從十七哥那兒回來。」
另一個少年道:「十七叔過兩日弱冠,主君從京城專程寫信回來,恩準他以長房嫡子的身份,搬進九叔的式燕園。」
他還在喊陸九淵作九叔,就被身後的少年掐了一下。
那少年小聲兒提醒:「你還敢提那人!秦家通敵,他娘畏罪跳了城樓,他如今是亡命天涯的喪家之犬,他身體裡流淌著一半叛國逆臣之血,根本不配做咱們陸家的人。」
陸承志輕輕一嘆:「你倒是分得清好賴,誰家的啊?」
那少年立刻挺直兇膛:「回六叔,我是大宗三世祖七房膝下第五子,懷遠。」
站在陸承志後面的周婉儀眨了眨眼。
太複雜了,聽不懂。
她偷偷看宋憐。
宋憐也算不過來賬。
但雖然低著的頭,卻雙眼明亮,略帶喜色。
就像出門打獵的獵人,找到了第一個獵物。
其實,陸懷遠到底是個什麼身份,陸承志也算不清楚。
總之就是八竿子打不著邊的旁支遠親家的小子。
他叮囑眾人,老太君就在正廳,不得隨意喧嘩,便帶著宋憐和周婉儀繼續往前走。
周婉儀經過那群少年,瞧著他們年紀應該跟自己差不多,但該是養尊處優,被呵護地極好。
那一群少年,也看向她,驚艷小哥哥生了好一張粉墨難描的好面容。
周婉儀被人看了,有點不樂意,驕傲往前快走了一步,剛好露出她身邊同行的宋憐的側顏。
平靜,淡漠,略帶冰棱般清冷寒意,頷首垂眸,卻是神仙般的樣貌。
那一眾少年不由得全部倒抽一口氣。
「神……神仙……」
周婉儀與宋憐嘀咕:
「聽說陸家的兒郎,人還不如刀長就要上戰場,可如今見的,卻怎麼脂粉氣這麼重,眼皮子這麼淺?」
宋憐低聲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可後浪若是跑得太快,前浪便要死在沙灘上。」
自古以來,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沒有哪個皇帝願意傾盡心力,為太子培植羽翼。
陸家已經做得太大了,大到了父容不下子的地步。
九郎就是最好的例子。
陸承志聽見了,回頭看了她一眼。
此女七竅玲瓏,心思澄澈得簡直令人髮指。
三人進了正廳,堂上已經端坐了老太君。
她見了陸承志,龍頭拐已經「當」地一聲駐地:
「老六啊,你好大的威風。欽差大人一回吳郡,還沒見過我這當母親的,就先動手打傷了耀祖,又殺了柳嬌,你這樣作天作地,是生怕外人不知,我陸家出了醜事?」
柳嬌,便是陸承志與人偷情的那個小妾。
而耀祖,就是陸老四當姦夫的寶貝兒子。
昨晚陸承志不聲不響進了郡城,第一時間就是捉姦。
結果,果然把那一對兒逮在了床榻上。
於是不由分說,先擰斷了小妾的脖子,光著身子丟了出去。
接著,又打斷了陸耀祖的兩條腿,也光著丟了出去。
他不準人給侄子遮蓋,就那麼光著屁股,嗷嗷叫著,擡回了四房府中。
於是,天還沒亮,這件事就全城都知道了。
陸老四不在家,他夫人心疼寶貝兒子,一大早就將狀告到了祖府裡來。
陸承志今日,是來挨罵的。
陸家老太君,被氣個夠嗆。
「我陸家的兒郎,不知道是不是在戰場上沾染的殺氣太重了,怎麼個個都沒輕沒重的。」
她陪伴伺候的美婦,趕緊又是順氣,又是溫聲軟語地安慰:
「母親息怒,六哥他們是打江山的,脾氣暴躁在所難免。如今族中小一輩的,都有好好讀書,我瞧著個個知書識禮。」
老太君聽了還算舒服,擡眼與她笑:
「要是個個都跟你那沖霄似得,我也就安心了。」
宋憐聽見「沖霄」兩個字,站在陸承志身後,微微擡眸。
瞧著那美婦,無論是年紀,容貌,還是頭上的珠釵翡翠,身上的綾羅綢緞,都遠勝堂上又是告狀又是抹淚的四房夫人。
她,多半就是給癱子當了二十年小妾,即將被擡回大房,成為陸氏主母的湘夫人。
宋憐的臉,不易察覺地輕輕一偏,不動聲色,靜靜審視自己的獵物。
這時,外面有男子歡喜高聲道:
「祖母,聽說是六叔回來了?」
宋憐頷首半低頭,隨眾人一道朝門外看去。
見一身量高挑的男子,擡腿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身形逆著光,乍一看,居然與陸九淵有幾分相似。
但走到近前,看清面容,卻分明清秀寡淡了太多。
是陸沖霄。
陸沖霄拜見老太君後,又朝陸承志行禮,餘光裡,正好驀地發現,六叔身後,有個驚為天人的美貌少年,正直勾勾盯著他。
陸沖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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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了,巨難受,比九郎戴手套還難受,容我慢慢寫啊,太著急趕進度,寫得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