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寧負天下人,不負她
不爽!
不爽!!!
他不是沒嘗過滋味的大小子,用手糊弄一下就解決了。
他上過天,成過仙。
但現在,讓他半吊子飄著,簡直比死還難受。
陸九淵突然一拳砸在牆上。
泥磚壘的牆壁被砸了個大坑。
不弄了!
嚇得宋憐一頭紮進他懷裡,閉緊了眼,抱住他的腰。
她就是這樣,害怕了,隻會在他懷裡尋求保護,哪怕那恐懼的來源就是他。
這多少陸九淵好受了幾分。
他抱住宋憐,手掌護在她後腦上,轉身背倚在牆上,頹喪地一聲嘆息。
宋憐猜他有心事,氣不順,才會這樣折騰所有人,也不多言,隻溫柔伏在他懷裡,給他抱了許久。
直到外面,梁虎已經沒了氣,被陸青庭活活打死,地窖裡的其他活人都出去了。
她才從他懷中擡起頭來,「到底出了什麼事?」
陸九淵垂眸看著她,眼尾低垂,不無委屈地與她道:
「原來,父親一直以來,還有另一個兒子,名喚沖霄。我在淵,他在天。父親他……從來都……」
他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不想再說下去了。
但眸子看著她,眼圈氤氳起了一層濕潤的霧氣。
像個受盡委屈,卻無處可說的孩子。
從記事起,他就無比努力,想要成為父母眼中最出色的人。
無論父親提出多麼苛刻的要求,他都拼了命去做到。
身為人子,曾經一心隻想得到父親的認可。
卻直到今日,才明白,那個所謂的父親,從來都不曾有過一日愛他,疼他,讚賞他,真心待他。
他不過是陸雲開給陸沖霄開道的一把刀。
他從一生下來,就活在親生父親的算計裡。
宋憐聽懂了。
她擡手,拂過他鬢角,將他額前散亂的髮絲理好,柔聲哄他道:
「我九郎受了大委屈了。」
說著,張開懷抱,將他那麼大個人攬過來。
他便順著她的手,躬著身子,將下巴搭在她肩上,像隻出門被人欺負了的可憐大狗,慘兮兮。
宋憐戴著手套的手,輕撫他背上的長發。
「九郎不氣,娘子幫你打他。」
陸九淵一言不發,擡頭,睨了她一眼。
但瞧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忽然有點想笑,但認真點了一下頭,「嗯。」
之後,繼續趴在她的小身闆兒上,壓著,繼續扮大狗,不起來了。
宋憐都快要被他壓趴下了。
但是,這種時候,也不好煞風景,隻好咬牙,一邊哄,一邊勉力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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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日後,吳郡城外江心,一艘畫舫,慢慢行在如鏡般的水面上。
陸青庭展開地圖,手指從并州畫至東蠻大黑天金剛山,與陸九淵稟報道:
「按照六叔爺所說,并州每年十萬斤硝石,會有八萬斤左右私下賣給蠻人,雙方交接的路線,就是這一條。」
「今年的硝石,會趕在六月雨季之前抵達金剛山,如此算下來,近日運送的隊伍也該啟程動身了。」
青墨站在一旁,端著下巴:
「看來,大夥兒都瞞著主君,幹了不少私活兒。」
陸青庭:「各州養兵,軍費巨大,而主君為人極為嚴苛,若無功績,與他開口要錢,難如登天。所以,就隻有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他又憂心忡忡與陸九淵道:
「小叔,如今各州都在盼著主君早日皇袍加身。一旦改朝換代,諸位叔爺皆是既定的藩王。」
「可如此貌合神離,這天下,早晚四分五裂。」
陸九淵沒說話。
青墨從旁道:「小爺怎麼忘了?這天下四分五裂,他們窩裡鬥,對主人來說,才正是大好事。」
陸青庭不禁英挺的眉頭緊鎖,「可是……,我擔心,到時候,最苦的是老百姓。」
陸九淵擡眸,看向他,目露幾多讚許,之後睫毛重新垂下。
但沒說什麼。
雖說王者仁心,但世道若是真的要亂,就必須得有一把快刀,用最快的速度,剔除腐朽。
脫胎換骨的陣痛,在所難免。
他淡淡吩咐:「飛鴿傳書給七哥,就說,無論如何,都要他將這批硝石劫下。」
青墨笑:「這活兒,想必七爺最樂意幹了。」
陸九淵又問:「對了,宋憐她們倆去哪兒了?」
說起這個,陸青庭抓了抓頭,「啊,這個……」
他一向不會撒謊,周婉儀臨走前明明教了許多遍,如今面對小叔,又一句都不會了。
陸九淵鼻息裡輕輕笑了一下,「行了,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他說著,隱隱眉間一緊。
該是蠱毒發作的時辰了。
……
城中,一座酒樓不起眼的露台上,一雙眉清目秀的年輕公子,長發束帶,青衣紗氅,各人拿了一把摺扇,正湊在一處,往下面張望。
周婉儀湊近宋憐,在她耳畔曲曲:
「我查過了,吳郡郡城,一周四十二裡,城中十二萬人,唯陸氏一家獨大,城中有一半的人姓陸,另一半人,仰賴姓陸的活命。」
「陸家過幾日,要辦一場弱冠禮,陸雲開沒空回來,但族中長輩都會在。他們要給陸沖霄正名,順便擡那個湘夫人回大房扶正。」
「嘖,一個嫡子,一個主母。這給癱子當二十年小妾的委屈,也是真不白吃。」
宋憐聽著,明眸微動,慢慢搖著扇子。
那湘夫人,能被陸雲開這般殺子滅妻之人小心翼翼藏了二十年,想必是真愛了。
這時,傳來敲門聲,之後,李四進來。
「娘,哎呀不對。」他扇了自己一個耳刮子,又道:「公子,六叔爺來了。」
宋憐點頭。
李四讓開門,陸承志走了進來。
他見了宋憐男裝,依然被她容貌的穠麗絕色震驚到。
眼中除了意外,還頗有些感嘆。
難怪九郎被迷得寧可負天下人,也不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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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明天白天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