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接生
她來到二樓,站在露台,望著頭頂上的天。
明明早就已經黑沉欲雨的天,卻遲遲不發作。
「老天,我從不求你。但你若長眼,麻煩分一分善惡黑白。」
她又吩咐明葯:「去,叫人把狗都放出去。」
務必還要再堅持一下。
外面,犬吠聲四起。
引得被關起來的狼,也跟著揚天長嚎,躁動不安。
終於,天空一聲悶雷沉沉響起,從遠處滾滾而來。
接著,一陣卷地狂風,席捲而過。
暴雨傾瀉而下。
大雨中,火光漸熄。
所有的一切,重新陷入黑夜。
燒焦味和泥土的腥味,混在一起。
天上暴雨滂沱,地面濕滑泥濘。
環境越惡劣,越是鬼兵的天下。
他們本就是山裡泥裡摸爬滾打長大的人,如此情形下作戰,立刻如魚得水。
情況很快又出現了逆轉。
但宋憐站在二樓的露台上,捂著肚子,忽然撐不住了。
肚皮一陣緊似一陣,時不時傳來陣痛。
明葯看她情況不對,「夫人,您怎麼了?」
宋憐扶著露台的憑欄,「不好了,恐怕要早產。」
雖然說,雙胎通常懷不到足月,她早就有所準備,但現在這個情景下要生孩子,實在是……!
明葯趕緊扶她進屋坐下,吩咐張春花:
「你腿腳快,去地下密道把之前說好的穩婆找來。」
接著又吩咐殺豬婆,「馬車上的密盒裡,有一套裴公子給夫人準備的生產工具,為的就是以備不測,快去拿來。」
接著,又命人去抱床褥等等。
一轉眼的功夫,宋憐已經痛得跪在了地上,咬著牙,臉色蒼白。
裙子底下,一片血水。
見紅了。
還好,守在外面的無理,聽說出了事,趕了回來。
明葯:「你來得正好,抱上夫人,去下面的密室。」
無理二話不說,將宋憐抱起來,明葯在後面抱著被褥,三個人匆匆鑽進府衙裡事先安排好的密室。
很快,殺豬婆拿了一隻紅木箱籠進來。
裡面一應生產用具,都是全新,且認真清潔過的,打開匣子就可以直接使用。
除了布巾,剪刀,蠟燭,火石,甚至還備了參片,小刀,烈酒,紗布,麻沸散等等。
但是,穩婆遲遲找不到。
張春花過了好久才回來,急得都帶了哭腔:
「我跑遍了密道,也沒見那兩個穩婆,不知藏到哪裡去了。」
宋憐一陣陣痛發作,死死抓住無理的手,痛得臉色發白:
「不用找她們倆了,快,去問誰能接生,找誰都行!」
張春花隻好重新衝出去找人。
然而,她剛出去,就一聲悶哼。
外面亂了套,沒人指揮,黑衣人趁亂殺進了府衙。
宋憐推無理:「快,去救人!」
無理不放心看看她,提刀沖了出去。
又是一陣艱苦卓絕的廝殺。
黑衣人似乎放出了信號,越聚越多。
無理艱難救下張春花,又退回密室,勉強關上暗門。
外面,黑衣人不住砸門。
裡面,宋憐的腹痛,一陣緊似一陣。
天上,時不時一陣轟隆隆的悶雷,彷彿要將天地都震翻一般。
張春花受了傷,也顧不得自己了,「沒有穩婆怎麼辦?夫人,怎麼辦?」
宋憐摸到明葯的手,撐著爬起來,跪在地上:
「無理,背過身去。」
「我自己生!」
她額上的汗,已經將髮絲都濕透了。
雖然有孕後,也了解過一些生產時要注意的事情,但真的臨到這種情況,除了搏命,再沒有別的辦法。
密室的門,被砸得搖搖欲墜。
無理和殺豬婆死死頂住。
宋憐跪起來用了一會兒力,覺得不成,又重新躺了下去。
無論怎麼折騰,怎麼使勁,孩子完全不往下走,隻有越來越痛。
她有些慌了,力氣很快就用完了,人都恍惚了,糊塗了。
再這樣下去,孩子會憋死的。
腹痛間歇的功夫,摸索著尋到貼身收藏的金鈴鐺,攥在手裡:
「九郎說,我生產的時候,他會來,怎麼還不來……」
明葯哪裡敢說,主人現在還在臨湘城呢,距這裡有好幾百裡。
就算現在派人衝出去通知,也來不及了。
一陣無法言喻的陣痛襲來,宋憐窩在明葯懷裡,死死抓著她的衣裳:
「九郎,九郎,我害怕……」
孩子若生不出來,等他來了,看到的,也隻有他們母子三人的屍體。
怎麼辦……?
明葯沒生過孩子,看著也替她疼,眼淚不停地掉:
「夫人,您要不再使使勁兒。」
宋憐自知體力不支,再胡亂用力,隻會死得更快。
她摸索著去靴筒裡,拔出隨身的匕首,遞給明葯:
「你去,用火把匕首好好燒一燒。」
明葯頓時瞳孔一緊:「夫人,你要幹什麼?」
宋憐:「我待會兒要是不行了,你記得趁我還有氣,幫我先把孩子剖出來。」
明葯甩手把刀扔了,「不行,你瘋了嗎?」
宋憐無力地拉住她的手:「聽話啊。我得給他留個念想,不然,他會瘋的……」
明葯沒辦法,隻能不住落淚安慰她:「那你再使使勁兒,再撐一下啊,要奴家怎麼幫您?奴家幫您啊!」
又是一陣陣痛襲來,宋憐痛得嗷嗷叫著,說不出話,掌心攥著的鈴鐺,嵌進肉裡,染了血,掉落在地上,一陣清越脆響。
宋憐:「快點,動手吧……」
明葯哭著爬過去,把刀拾起來,顫顫巍巍去找火。
堵門的無理見了,紅著眼吼:「你給我把刀放下!你把刀放下!誰都不準動我家姑娘!我看誰敢動!」
宋憐撐不住了,臨昏死過去之前,又望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金鈴鐺:「別聽他的,動手……」
之後,便沒了意識。
無理要瘋了:「不準動手!」
明葯手裡拿著刀,也急瘋了:「到底要怎樣!誰告訴我,到底要怎樣!」
這時,「咚!!!」
密室的門,忽然被極大的一股力量撞了一下。
所有人瞬間都安靜了。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忽然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那些黑衣人彷彿消失了一樣。
接著,聽見一個聲音沉沉道:「開門。」
是陸九淵的聲音。
所有人都懵了。
都以為是自己急瘋了,在做夢。
緊接著,就聽他在外面不耐煩吼:「開門——!」
殺豬婆趕緊將打開。
就見外面遍地屍體,一個全身濕透的人,提著震鑠,沖了進來。
「小憐!」陸九淵見了宋憐此時的模樣,沒有發瘋,沒有暴躁,反而出奇地冷靜。
他先試了一下她鼻息,之後將人擺正,伸手與明葯:「參片!」
明葯趕緊去裴宴辰準備的匣子裡翻,將參片餵了進去。
陸九淵又拿了刀,在火上反覆烤了幾個來回,擱在紗布上。
極是沉穩冷靜。
明葯看著又害怕又著急,「主人,您不會真的剖腹取嬰吧?」
陸九淵一面準備,一面瞪她一眼:「再添亂!滾出去!」
之後,幫宋憐將臉上濕透的髮絲理去耳後,俯身在她耳畔溫柔道:「娘子,我來了,我幫你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