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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望西驛告急

  桃花源,溫泉池畔。

  李辰泡在池子裡,閉著眼,感受著溫熱的水流舒緩筋骨。池邊矮幾上擺著冰鎮葡萄汁——用硝石製冰的新法子,夏天裡格外舒坦。柳如煙坐在池邊,輕輕給他揉著太陽穴。

  「夫君這幾日累著了,西大那邊五百學子要安排,各工坊要巡視,兩位太後那邊還得時時照應……該歇歇了。」

  李辰睜開一隻眼:「歇?我也想歇。可你看看——」

  他指著池邊石桌上堆著的文書:「永濟城報,玉娘說新開的三千畝棉田長勢太好,招蟲了,得想法子治。百花鎮報,花傾月說今年藥材豐收,但儲存的倉庫不夠。新洛城裡,胡老三說二期工程缺工匠,讓調人。還有西大那邊,裴皇後說經義科有幾個學子鬧矛盾,得調解……」

  柳如煙抿嘴笑:「能者多勞嘛。」

  正說著,春蘭急匆匆跑過來,手裡捧著個竹筒——是加急軍報專用的。

  「王爺,望西驛八百裡加急!」

  李辰猛地從池子裡坐起來,水花四濺。接過竹筒,擰開蠟封,抽出信紙快速瀏覽。看著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柳如煙關切地問:「怎麼了?」

  「撒馬爾罕那邊……亂子結束了。」李辰把信紙遞給她,「幾個王子爭了半年,最後老三贏了。可等老三坐上王位一看——城裡空了。」

  「空了?」

  「人都跑光了。」李辰披上袍子。

  「撒馬爾罕原本有十幾萬人,經過去年那場動亂和瘟疫,死的死,逃的逃。老三清點人口,剩下不到兩萬,還多是老弱病殘。城裡的商鋪關了大半,工坊全停,連王宮裡的金銀器皿都被搬空了。」

  柳如煙看完信,倒吸一口涼氣:「那……人都去哪兒了?」

  「望西驛,信上說,現在望西驛人口已經暴漲到五六萬,城都住不下了,周邊搭起大片帳篷區。韓擎和李嫣然聯名急報——撒馬爾罕新王哈桑不幹了,說唐國趁亂搶人,要咱們把人還回去。否則……兵戎相見。」

  「還回去?」柳如煙氣笑了,「人是自己跑來的,又不是咱們搶的。再說了,撒馬爾罕那爛攤子,誰願意回去?」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人家不聽。」

  李辰走到石桌邊,攤開西域地圖,「你看——撒馬爾罕雖然爛了,但地理位置沒變,仍是西域通往中原的要道。哈桑剛上位,急需立威。搶回人口,恢復商貿,是他鞏固王位最快的方法。」

  柳如煙細看地圖:「可望西驛現在是咱們的……」

  「所以衝突在所難免,望西驛如今五六萬人,已經是座大城。加上河西走廊五個驛站,整條商路都在咱們手裡。哈桑要重建撒馬爾罕,就必須奪回這條商路,奪回人口。」

  春蘭小聲問:「王爺,那……要打仗了?」

  「怕是免不了了。」李辰深吸一口氣,「春蘭,去請姬老夫人、墨燃先生、韓略將軍。再叫上錢芸、趙淑儀,還有……楚月兒。」

  「楚月兒?」柳如煙挑眉。

  「這姑娘懂大食語,熟悉西域情況,用得著,而且她父親曾是撒馬爾罕的大商賈,對那邊的人情世故門清。」

  半個時辰後,文政院議事廳。

  人齊了。

  姬玉貞拄著拐杖坐在主位左手,墨燃坐在右手。

  錢芸和趙淑儀並排坐著,面前攤開賬本和圖紙。韓略一身戎裝,風塵僕僕——他剛從夢晴關趕回來。

  楚月兒站在廳角,有些局促,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高層議事。

  李辰把望西驛的急報念了一遍。

  韓略第一個開口:「王爺,末將請命,帶兵馳援望西驛!撒馬爾罕那幫殘兵敗將,敢來挑釁,咱們就打回去!」

  墨燃卻搖頭:「打仗不是上策。望西驛現在五六萬人,多是商賈、工匠、流民,不是士兵。真要打起來,城防壓力大,傷亡也不會小。」

  錢芸翻著賬本:「關鍵是錢。望西驛如今商貿興旺,每月商稅能收兩萬兩。要是打仗,商路一斷,這錢就沒了。而且五六萬人要吃飯,每天消耗的糧食就是個大數。」

  趙淑儀小聲補充:「火銃工坊那邊……新一批火銃剛造好,三百桿,還沒測試。」

  李辰眼睛一亮:「三百桿?全裝起來了?」

  「裝起來了。」趙淑儀點頭,「按照墨先生改進的設計,銃管加長了三寸,射程能到一百五十步。彈丸也改成鉛芯鐵皮,穿透力更強。就是……還沒實戰過。」

  姬玉貞敲敲拐杖:「都別急。小崽子,你先說,你怎麼想?」

  李辰站起身,走到西域地圖前:「我的想法是——望西驛不能丟。這不光是座城,這是咱們在西域的立足點,是整條商路的心臟。丟瞭望西驛,河西走廊五個驛站全成孤島,西域貿易就斷了。」

  「但硬打也不是辦法。撒馬爾罕新王哈桑要的是人口和面子,咱們可以談。」

  「談?」韓略皺眉,「王爺,那種蠻子能聽懂人話嗎?」

  「所以帶楚月兒去。」李辰看向廳角的姑娘,「月兒,你父親當年在撒馬爾罕,跟王室有來往嗎?」

  楚月兒上前一步,行了個禮:「回王爺,家父曾給老國王——就是哈桑的父親——進獻過中原珍寶,得過賞賜。家母也曾被召入王宮獻舞。月兒小時候,跟著父母進過幾次王宮,見過幾位王子。」

  「哈桑呢?見過嗎?」

  「見過。三王子哈桑……性子急躁,好面子,但不算蠢。他母親是側妃,所以從小不得寵,憋著一股勁要證明自己。這次能上位,怕是用了狠手段。」

  李辰點頭:「懂人就好辦。月兒,你準備一下,跟我去望西驛。」

  楚月兒眼睛一亮:「月兒遵命!」

  姬玉貞問:「帶多少兵?」

  「不帶大軍,夢晴關、玉娘關的防務不能動。曹國那邊三萬大軍還虎視眈眈呢。我帶李神弓和三百親衛,再帶上那三百桿新火銃。」

  墨燃開口:「火銃隊還沒練熟。」

  「路上練,從新洛到望西驛,快馬七天,慢行十天。這十天,足夠神弓把親衛訓出個樣子。」

  趙淑儀舉手:「王爺,我……我也想去。火銃是我參與改進的,我了解性能,可以當教習。」

  「行。但你得答應我——到瞭望西驛,一切行動聽指揮,不能亂跑。」

  「淑儀明白!」

  事情就這麼定了。

  五月初五,天還沒亮,新洛西門外已經集結了一支隊伍。

  三百親衛,清一色黑甲紅披風,每人背著一桿新式火銃,腰掛彈藥袋。李神弓站在隊前,正挨個檢查裝備。

  「銃管擦乾淨沒?火藥袋封嚴實沒?彈丸數對了沒?我告訴你們——這玩意兒比弓弩金貴,伺候不好,炸膛先炸死你自己!」

  親衛們大氣不敢出。

  李辰騎在馬上,身邊跟著楚月兒和趙淑儀。兩女都換了戎裝——不是盔甲,是方便騎馬的胡服。楚月兒背上還背了個小包裹,裡頭裝著父親留下的西域地圖和幾件信物。

  柳如煙帶著夫人們來送行。

  「夫君,萬事小心。」柳如煙給李辰整理披風,「談得攏就談,談不攏……保命要緊。」

  「放心,我心裡有數。」

  姬玉貞最後走過來,壓低聲音:「小崽子,記住老身的話——西域那地方,講道理不如講實力。你帶這三百桿火銃去,不是真要打,是讓哈桑看看,咱們有打的底氣。看明白了,他才會好好聽你說話。」

  「孫兒明白。」

  「還有,」姬玉貞看了眼楚月兒,「這姑娘是塊好料,你多用點心。將來唐國和西域打交道,少不了這樣的人才。」

  「孫兒記住了。」

  辰時整,隊伍出發。

  三百騎,加上十幾輛馬車——裝著火銃彈藥、糧食補給、還有給望西驛帶的物資。馬蹄踏起煙塵,向西而去。

  路上果然沒閑著。

  每天紮營後,李神弓就帶著親衛練火銃。裝葯、填彈、瞄準、擊發……一套動作反覆練。

  一開始總有失誤,有人裝葯多了,銃聲震耳欲聾;有人忘了填彈,放了個空響;還有人緊張,扣扳機時手抖,銃口歪到天上去。

  趙淑儀就在旁邊指導。

  「手腕要穩,肩膀頂緊銃托。」

  「瞄準時閉左眼,用右眼看準星。」

  「擊發時屏住呼吸,輕輕扣扳機,別猛地一拽。」

  三天練下來,親衛們漸漸有了樣子。

  百步外的木靶,十發能中六七發。李神弓還算滿意:「湊合能用。真打起來,五十步內齊射,夠喝一壺的。」

  楚月兒也沒閑著。她白天騎馬趕路,晚上就著篝火,給李辰講西域各國的風俗、人情、勢力關係。

  「撒馬爾罕往西,是波斯故地,現在分裂成幾十個小國。往南是印度,往北是草原各部族。哈桑這次上位,肯定拉攏了某些勢力,不然光靠他那點殘兵,不敢挑釁望西驛。」

  「你覺得他會拉攏誰?」

  「西突厥。」楚月兒肯定地說,「草原人缺鹽鐵茶布,撒馬爾罕是貿易樞紐。哈桑許以重利,借兵壯勢,很有可能。」

  「西突厥……這倒是麻煩。」

  第五天,隊伍進入河西走廊。沿途驛站都加強了戒備,商隊明顯少了。到了第三驛站,驛丞來報:「王爺,望西驛三天前已經戒嚴。韓將軍下令,所有商隊暫緩西行,等局勢明朗。」

  「撒馬爾罕那邊有動靜嗎?」

  「探子回報,哈桑集結了約八千兵馬,其中有兩千是西突厥騎兵。目前還在撒馬爾罕城外駐紮,尚未東進。」

  「八千……」李辰算了算,「望西驛現有多少守軍?」

  「韓將軍本部三千,加上各驛站抽調來的,總計五千。但真正能戰的,不到四千。」

  兵力懸殊。

  但李辰不慌。他有三百桿新式火銃,有李神弓訓練的親衛隊,還有……望西驛那五六萬百姓。人心向背,有時候比刀槍更有力。

  第七天傍晚,望西驛到了。

  李辰站在山坡上,俯瞰這座城池,吃了一驚。

  上次來是去年秋,那時的望西驛還是個大型驛站,人口兩萬,城牆是土夯的,城內街道狹窄。現在……

  城牆加高加厚了,包了青磚。城郭向外擴了一大圈,新建的民居連綿成片。傍晚時分,炊煙裊裊,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城外還有大片帳篷區,燈火點點,望不到邊。

  「這哪是驛站……這分明是座大城。」

  楚月兒也看呆了:「月兒離開撒馬爾罕時,城裡已經沒這麼熱鬧了。沒想到……人都聚到這兒來了。」

  隊伍進城,韓擎和李嫣然早在城門等候。

  韓擎抱拳:「王爺!您可算來了!」

  「辛苦。情況如何?」

  韓擎引著眾人往將軍府走,邊走邊說:「哈桑派了三次使者,口氣一次比一次硬。第一次說要咱們『歸還人口』,第二次說要『賠償損失』,第三次直接說『不給就打』。末將都給頂回去了。」

  李嫣然補充:「但城裡的商賈們很慌。有些從撒馬爾罕逃來的,怕哈桑打過來,又想收拾鋪蓋往東跑。我和韓將軍這幾天光安撫人心了。」

  到了將軍府,眾人落座。李辰先問最緊要的:「糧食夠嗎?」

  「夠。」李嫣然遞上賬本,「去年秋收後,永濟城運來五萬石糧,加上本地屯田收穫,庫存還有八萬石。五六萬人,吃三個月沒問題。」

  「守城器械呢?」

  韓擎答:「弩車五十架,投石機三十台,滾木礌石堆滿城牆。就是箭矢消耗大,工匠們日夜趕工,還是有點緊。」

  李辰點頭:「我帶了三萬支箭來,應該能頂一陣。」

  韓擎眼睛一亮:「還有那三百桿火銃……」

  「都帶來了,「神弓,你帶親衛隊去軍營,和守軍合練。淑儀,你負責技術指導。」

  「是!」

  兩人領命而去。

  李辰這才看向李嫣然:「說說,哈桑的使者什麼時候再來?」

  「按前三次的間隔,明天該來了,這次怕是最後通牒。」

  「來得正好,月兒,你準備一下,明天跟我見使者。」

  「月兒明白。」

  當夜,李辰沒睡,在將軍府書房看西域地圖。楚月兒陪在一旁,端著燭台。

  「王爺,您真要跟哈桑談?」

  「談。」李辰手指劃過地圖,「但不是跪著談,是站著談。月兒,你記住——明天見了使者,你翻譯的時候,語氣要硬,措辭要狠。咱們越硬氣,哈桑越得掂量。」

  楚月兒點頭:「月兒懂了。」

  窗外傳來軍營方向隱約的銃聲——是李神弓在帶人夜訓。

  李辰走到窗前,望著滿城燈火。

  這五六萬人,從撒馬爾罕逃難而來,在望西驛找到安身之所。如今有人要來搶,要來毀,他李辰第一個不答應。

  「月兒。」

  「在。」

  「你說,哈桑真敢打嗎?」

  「若是半年前,他不敢。但現在他剛上位,急需立威。加上西突厥騎兵助陣……八成會打。」

  「那就打,讓他看看,唐國的城,不是那麼好攻的。唐國的人,不是那麼好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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