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雷公電母饒命
直到外面的馬,長嘶了好幾聲,大軍已經開始出發,陸九淵才留戀不舍地睜眼,放開她。
「我走了。」
他狠了狠心,轉身就走。
可走了三步,又突然回來了,「再親一下。」
宋憐:「唔……!」
她都沒有反應的機會,又被抱住親。
「祖宗!」她含混不清地罵他。
他隻顧吻她,嗤嗤壞笑。
如此黏黏糊糊,膩膩歪歪,反覆好幾次,總算是將人送出去了。
等外面沒什麼人,宋憐才披上披風,戴上帷帽,從牙帳出來。
此時,大營已經拆的差不多了。
無理趕著一駕兩匹白馬拉的大馬車,從前面山坳後繞了出來,過來相迎。
馬車除了寬敞外,外觀樸素,普普通通。
但是裡面卻是按南越王的規格,布置裝飾得分外奢華,舒適。
宋憐上車。
書案上,無理已經按輕重緩急,整齊地擺好今日要看的奏摺和書函。
她自從出來後,將南越交給裴宴辰坐鎮,自己需要處理的公文,則都是在路上完成。
這一路披星戴月,隻想趕在九月十九陸九淵生辰那天,給他個驚喜。
如今,雖然遲了三日,但總算見面了,也沒什麼遺憾。
馬車緩行,為不擾亂軍心,特意跟大軍保持一定距離。
但沒走多遠,一道箭矢破空之聲襲來。
一支羽箭,帶著極其強悍的力道,「當」地一聲,戳破車廂外面一層薄薄的木皮。
但箭頭挫平,折了,掉了下去。
林子裡,有人「咦」了一聲。
車子穩穩停下,無理拔了刀,慢條斯理跳下去,查看了一下被射壞的地方,搖頭嘆氣。
還得修。
車裡,宋憐在看摺子,不動聲色,伸手拽了一下窗邊的絲絛。
一陣機括啟動的聲音響起。
馬車前後兩個門,四扇窗,全部落下鐵闆,封了個嚴絲合縫。
這駕馬車,是離開南越前,裴宴辰專門精心改造過的。
不但六面全部夾了鋼闆,鋪了厚厚的油紙和火浣布,不但防弓箭,還防水,防火,防炸藥。
兩門四窗皆可封死,上下左右全部藏了火器,布了機關。
既可以保證裡面的人絕對安全,又可以隨時將它變成一輛戰車,殺出重圍。
裡面,明葯熟練掌燈。
張春花從一隻不大的空隙裡往外望,「瞧著不是什麼正規軍。」
外面,路邊草叢裡跳出來十幾個黑瘦的男人,手裡拿著刀和弓箭,穿得不怎麼樣,見馬車紋絲不動,對無理呵斥道:
「小子,留下馬車和東西,帶裡面的人趕緊逃吧,饒你活命。」
無理樂了,「原來是劫財的,看你們還挺好心,我也提醒一下,恐怕這車你們搬不動。」
那些劫匪相互看了一眼,「少跟他廢話,一起上!」
眾人舉著大刀便要衝。
無理沒動。
但車頂原本覆著流蘇的雕花木闆,忽然慢慢掀開了。
一排火銃筒子,無聲無息探了出來。
突突突突……!
一連串火光,射在這一群劫匪腳前的地上。
劫匪哪兒見過這樣式兒的,還當是遇上雷公了,嚇得嗷嗷叫著,腳下一陣急剎,掉頭就跑。
誰知,馬車上的一排火筒子,又調整了角度——
突突突突突……!
又截在他們前面,將地上射出一排坑。
劫匪嚇炸毛了。
這雷公不但打雷打一排,而且還指哪兒打哪兒。
頓時嗷嗷叫著,抱著頭全都跪了,不住磕頭:
「雷公饒命!雷公饒命啊!」
這時,馬車的門開了。
明葯先跳了出來,接著,扶著宋憐慢慢走下來。
無理跟張春花、殺豬婆,各扛著一隻火筒子,三人成鼎立之勢,把這一群劫匪圍在中間。
宋憐來到這些人面前:「不要怕,都擡起頭來。」
領頭的黑瘦漢子小心擡頭,見是個女人,又立刻抱著頭喊:
「電母饒命!電母饒命!」
明葯被逗得咯咯咯笑出了聲兒。
那漢子又朝她拜:「仙子饒命!仙子饒命!」
無理忽然來了勁兒了,踢了他一腳,「喂,我呢?」
說著,拿火筒子頂住漢子的頭。
漢子都懵了,眼珠子一轉,脫口而出:「大仙饒命,大仙饒命!」
所有劫匪都跟著他一塊兒喊。
宋憐瞧著這一群破衣爛衫的人,又心疼又想笑。
原來不過是一些沒見識的尋常百姓。
她道:「好好回話,饒你們性命。哪兒的人,為何在這裡攔路打劫?」
那些劫匪見有活路,立刻搶著七嘴八舌答話。
原來,這些人不過是戰亂中失了家園的流民。
村子被官府屯兵,村民全都被趕了出去,躲進山裡。
陸九淵的大軍殺到,兩軍遭遇,一場大戰,官兵敗了。
等他們從山上下來,村子已經淪為廢墟。
陸九淵清點戰場時,不殺老百姓,饒了他們性命。
但現在到處都在打仗,全村老小都已經無處可去。
他們沒辦法,隻好跟在大軍後面。
每次軍隊拔營後,幾萬人駐紮過的地方,滿山滿谷的竈坑,總有不少食物殘渣可以撿。
若是趕上打仗,還能從死人身上扒下來不少好東西。
於是,他們就靠撿破爛,扒屍,尾隨著大軍,已經走了幾百裡路。
殺豬婆聽了,上前一腳,踢在那男人臉上:
「說老實話!既然撿東西,為什麼劫車?」
那男人被她大力踹倒在地,又爬起來,老老實實道:
「因為……因為瞧著車子乾淨整齊,該是有錢人家的女眷乘的,我們……我們生了貪心,想給自家女人和孩子尋點好東西……」
說著,耷拉著腦袋,不說話了。
殺豬婆:「操你爹的王八羔子!也不長眼看清楚,誰都敢搶!」
說著還要踹。
宋憐喝止:「好了,退下。」
殺豬婆便隻能收了脾氣,退到後面。
宋憐又問這些人:「我聽說,九公子的大軍,一路所向披靡,沿途也收編了不少義軍,你們既然有些力氣,又仰賴大軍生存,為什麼不索性直接投入軍中效力?」
那些劫匪擡頭,互相看了看:
「的確投過,但是……,我們帶了太多女人、老人和孩子,他們……他們不要。」
宋憐懂了。
陸九淵一向治軍嚴苛,曾經統率的,也是天底下最強的陸氏十二州兵馬。
現在,他手中除了南越十萬南越象兵,八萬龍虎軍,沿途收編的也皆是各地世家的叛軍降將。
他不收流民,嫌他們不好使,又拖家帶口。
不但牽挂頗多,且沒有軍紀。
陸九淵沒功夫從頭調教這些「野人」。
不殺他們,由著他們跟在後面撿剩兒,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宋憐招呼明葯和張春花:「你們兩個,跟他們回去落腳處瞧瞧,看看女人和孩子們短少些什麼,咱們若有,分給他們些便是。」
待到兩個女子跟著流民們去了,無理忽然警覺。
猛地回頭,見遠處草叢裡,一個人飛快地縮了腦袋,溜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