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背後說人壞話,不好
「現在也不晚。」宋憐將頭一偏。
楊逸涼涼地笑,「所以,你對義父,有幾分真心?」
宋憐不答,反問:「你對公主呢?」
楊逸朗聲大笑:「哈哈哈!女人心,海底針。你連他都敢算計,讓我如何信你?」
宋憐:「他與你的不同就是,他輸得起,心甘情願,你呢?」
楊逸靜了一會兒,微笑,點頭:「成交。」
……
第二日早朝,皇帝登殿後,陸九淵就收到三份奏摺。
第一個,是吏部曹尚書啟奏。
「去年新科狀元楊逸如今在京中為官已滿一年,按例當官升一級,外派遠調,為民父母,以考核鍛煉,以觀後效。」
陸九淵坐在皇帝下首,接過摺子,翻開念了,又交給太監,呈了皇上。
「臣沒意見。」
他看了眼曹尚書。
是陸太後的人。
楊逸外派的事,就一句話的功夫,就這麼定了。
第二個,是八位先皇老臣聯名啟奏。
「太傅統十二州兵權,又輔佐陛下,統率六部,經常通宵達旦,實在鞠躬盡瘁。朝中丞相一職,多年來始終懸而未決。臣等啟奏,儘快任命丞相人選,為太傅分憂。」
他們這是要分陸九淵的權。
陸九淵垂眸看著摺子,用指尖撣了撣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四年了,國祚穩了,皇帝長大了,這些老東西就開始蠢蠢欲動了,過河拆橋了。
他微笑,看向高昌霖:「皇上怎麼看?」
高昌霖如今已經十六歲,迫不及待想要親政,他有些興奮:
「舅父認為,什麼人選合適?」
陸九淵不答,轉而問下面那八個老臣:
「幾位大人說呢?」
八個老東西自然早有準備。
「啟稟皇上,太傅,河東裴晏辰,蜚聲海內,人中翹楚,如今雖然隱居觀潮山,但兇懷天下,堪當此任。」
「河東裴氏,開書院的,桃李滿天下,朝中文官,一半都是他裴家的學生,挺好的。」陸九淵微笑。
他今日心情看起來不錯,從善如流。
「還有什麼事麼?」
眾人左右四顧,欲言又止。
禦史中丞思忖了半天,站了出來。
「下官這裡,有幾份言官昨晚連夜上書的摺子,請太傅過目。」
陸九淵伸手,太監給傳了過來。
他打開,隨便看了幾眼,笑了,念道:
「太傅大婚在即,與有夫之婦濕身於水中,有傷風化。」
他看過,扔了。
再看第二本,「太傅清名,堪比天空日月,匣中美玉。日月不可遮掩,美玉不可蒙塵……」
沒念完,又扔了。
第三本,「太傅身為百官之首,當潔身自愛,謹言慎行,為天下之表率……」
陸九淵將摺子扣上,也扔了。
「知道了,罵我呢。還有什麼事麼?」
他喜怒不明,也不說散朝,下面便沒人敢再吭聲。
陸九淵笑道:「有什麼話,諸位大人不妨當面說,不要背後罵人。我又不是什麼不近人情的人,你們要調任我乾兒子,我同意了。你們想要擁有一個人中翹楚,蜚聲海內的丞相,我也沒什麼意見。你們罵我,字字廢話,髒字連篇,我也都知道了。」
他如此和藹,便更沒人敢說話了。
陸九淵招呼太監:「去,給諸位大人奉茶。」
他坐著,百官站著,一杯一杯茶水喝著,慢慢熬時間。
有人喝多了,尿急,懇請出恭。
陸九淵問禦史中丞:「溺於金殿,可是死罪?」
禦史中丞隻好道:「回太傅,禦前失儀,當杖四十。」
陸九淵笑笑,「既然不是死罪,便無妨。免得我好心請諸位喝茶,卻要被人彈劾,說我濫殺無辜。憋著吧。」
如此,群臣百官又沒人敢再喝茶了。
陸九淵將茶盞的蓋子叮的一聲撂下,「怎麼?你們還沒擁有蜚聲海內,人中翹楚的丞相,就已經不稀罕喝我的茶了?」
「下官不敢。」
於是,群臣又隻好夾著腿,繼續喝茶。
又過了一會兒,忽然有人被殿前武士拎了進來:
「不……不好了,曹大人在城南的別院遭了劫匪,匪徒進府後燒殺搶掠,還搶走了兩個小妾!」
曹尚書聽了,亂了陣腳,差點氣尿了:
「光天化日的,怎麼會匪徒如此猖狂!為何不報官,為什麼沒有龍驤騎去抓人?」
來報的人急道:「報了官了,但是龍驤騎太忙,遲遲未到。小人六神無主,才冒死上殿稟報。」
曹尚書轉頭去看陸九淵,「太傅大人,京城城防皆在您一手,請您快派人,救下官的家人啊!」
陸九淵淡漠喝茶:「龍驤騎人數有限,偌大的君山城,不能一一顧及也是正常,你再耐心等等,待會兒就有人過去了。」
曹尚書求道:「太傅,下官懇請提前下朝,去看顧家人。」
「去吧。」陸九淵依然非常好說話。
曹尚書提著袍子,一路小跑下殿。
陸九淵轉頭,對小皇帝道:「皇上,如此看來,龍驤騎人手短缺,實在無法將君山城保護地很好,臣提議,從京畿附近各軍各營,抽調精銳,再增設五萬龍驤騎。」
原本,拱衛京城城防的龍驤騎就已有八萬之眾,裝備十分精良,人人雙倍軍餉,重甲馬槊,甲上鑲金嵌銀,威武無比,可以一敵十。
如今,還要增設五萬!
到時候,十三萬龍驤騎,一旦放出去,簡直可以席捲一切!
小皇帝豈有不懂的道理。
他求助地看向下面八個老臣。
老臣們暗暗搖頭。
小皇帝:「舅父,這件事,不如我們稍後再議。」
陸九淵和善笑道:「也好,皇上再仔細想想,正好,關於丞相人選一事,臣也再替皇上想想。」
他要拿一個相位,換五萬龍驤騎的兵權。
要是給了他五萬龍驤騎,整個君山城就成了一隻鐵籠子。
誰進來當丞相,都是他的籠中雀,闆上肉,口中食。
小皇帝隻好道:「是啊,都再想想。」
陸九淵一笑,定定看著他,往殿外揮了一下手:「吩咐下去,命龍驤騎火速營救曹大人家人。」
他轉過頭來,又俯視下方百官。
「我今日所為,諸位有什麼需要諫言彈劾的麼?如果有,現在就提出來,莫要回頭暗地裡寫小字條。背後說人壞話,不好。」
沒人敢言。
「沒有麼?我身為太傅,都督十二州事,假黃鉞,加九錫,號文靖公,諸位同僚覺得,這些,與我的聲名相符麼?」
有人大著膽子站出來:
「太傅文可安邦,武可定國,文靖二字,實至名歸。」
滿朝立刻山呼,「太傅實至名歸!」
陸九淵站起身,走下去,從百官中經過,一個一個冷厲審視過。
看他們個個夾著腿,尿都要憋不住了。
於是好心揮手,「散朝。」
他一人闊步獨行,迎向殿門外的日光,留下一個森羅高大的背影。
百官如蒙大赦,齊刷刷躬身:「送太傅。」
陸九淵下朝,已經有陸太後的人在前面等著。
「大人,太後請您過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