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1030章 拜師戚葯翁

  老林子裡的霧散了之後,戚葯翁背著竹簍往銅礦洞方向走。

  曹天一趴在背簍裡。身上裹著那件拖地的蓑衣,手裡攥著木頭陀螺,臉貼在簍子邊上往外看。山道兩旁的灌木上還掛著雨珠,太陽一照亮晶晶的。

  「爺爺,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銅礦洞。你大管事走的那條西邊小路,我採藥走過幾十回了。你娘要是還活著,一定在那條路上等你。」

  「我娘會不會已經回礦洞了。」

  「不好說。昨晚南越山口那邊響了一夜的銃。你娘能不能脫身,得看山神幫不幫忙。」

  戚葯翁走了小半天。

  快到銅礦洞外那條茶梯田時,遠遠看見田埂上蹲著個人。那人身上的蓑衣被撕破了好幾道口子,頭髮散在肩上,臉上有一道被火藥燒過的焦痕。手裡攥著一桿火銃,銃管擱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尊被風吹雨打過的石像。

  「娘!」

  曹天一的腦袋從背簍裡探出來。

  兩隻手扒著簍子邊沿,嗓子都快喊破了。

  山神夫人擡起頭。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戚葯翁看得清清楚楚——不是驚喜,不是哭。是一個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摸到了岸邊的石頭。

  她從田埂上站起來。

  火銃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跑過來時靴子踩在泥裡,濺起的泥水打濕了半條褲腿。跑到背簍前面,一把把孩子從簍子裡撈出來,雙手抱得死緊,臉埋在孩子肩膀上,半天沒說話。

  「娘,你臉上有傷。」

  「不疼。天一你餓不餓。」

  「餓。爺爺給了我幹餅。」

  「冷不冷。」

  「冷。腳冷。」

  山神夫人低頭一看。孩子腳上隻剩一隻鞋,另一隻腳光著,腳趾凍得發紅。

  「鞋陷在泥裡了。娘,是爺爺把我送回來的。」

  山神夫人把孩子放下,擡起頭看著戚葯翁。看了好一會兒。

  「你是採藥的。我在南越山裡十幾年,沒見過你。」

  「我在西邊老林子裡採藥。一年下山兩趟,一趟秋天賣葯一趟冬天買糧。你不認識我,我認識你——南越深山裡的山神夫人,銅礦洞裡住了四千多人,種茶種葯屯鐵鑄炮。昨晚在月亮城下跟韓擎的騎兵打了一夜。」

  「你怎麼找到天一的。」

  「不是我找他。是他自己蹲在我採藥的山路上。三歲多的娃娃,在林子裡蹲了一夜,淋了一夜的雨,沒哭沒鬧。我問他叫什麼,他說叫天一。問他爹是誰,他說爹是山神。」

  山神夫人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

  「他爹不是山神。」

  「我知道。南越山裡采了幾十年葯,山神顯靈的事我從來沒見過。但我知道一件事——昨晚那種天氣,一個三歲的孩子能活著走出老林子,不是運氣好。是你把他教得好。」

  戚葯翁把竹簍擱在田埂上。

  「他躲在灌木叢後面,聽見我的腳步聲先不出聲,等我走近了才咳嗽。這是在礦洞裡長大的孩子才有的警覺。」

  山神夫人沒有接話,拿手指輕輕擦掉孩子臉上的泥。

  「你把他教得會認茶樹會寫字,又在林子裡蹲了一夜不哭不鬧。這孩子根骨好,心思正。你要是隻把他養在礦洞裡,可惜了。」

  山神夫人沉默了一會兒。

  「老先生,你采了幾十年葯,除了認草藥還會什麼。」

  「會看天。暴雨要來之前老松樹的松果會提前三天開裂,山裡人都知道,但不知道原理——松果對濕氣敏感,空氣裡水汽一重,鱗片就自動收攏。會認路。這片老林子東西兩百多裡,哪條山路通哪個山口,哪條溪澗漲水了能蹚不能蹚,全在腦子裡。會磨葯。南越山裡幾百種草藥,哪些能混在一起煎哪些不能混,藥性相衝相合怎麼分,全是幾十年自己試出來的。」

  戚葯翁頓了頓。

  「還會看人。」

  「看人。你看出什麼來了。」

  「看出你不是山民嘴裡說的那個女魔頭。你是個攢了多年家底給兒子打一片天的娘。昨晚你衝上去引開騎兵的時候就沒打算活著回來,結果不但活著回來了,還把孩子等回來了。這種女人,山民嘴裡說的那些話不可信。」

  山神夫人把孩子抱起來放在田埂上,轉身正對著戚葯翁。

  「戚先生。天一今年三歲多,礦洞裡的人能教他種茶打鐵,但教不了他看天認路認草藥。我自己也隻認得幾樣止血的草藥,再多就不會了。」

  「你想說什麼。」

  「你今天把天一送回來,這份恩情我沒法用錢還。但我想求你一件事——讓天一拜你做師父。」

  「我一個採藥的,收什麼徒弟。」

  「採藥的比打鐵的強。天一以後要是隻會拿鐵鎚不會拿葯鋤,就隻能一輩子窩在礦洞裡。」

  山神夫人把聲音壓了壓。

  「你剛才說這孩子根骨好心思正,把他隻養在礦洞裡可惜了——這話是你自己說的。你說得對。」

  戚葯翁把竹簍擱在田埂上,沉默了片刻。

  「山神夫人,我一個採藥的不站任何一邊。唐王也好山神夫人也好,誰打贏了都跟我沒關係。但有一句話我憋著難受。」

  「你說。」

  「你昨晚在月亮城下折了多少人。」

  山神夫人的手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衝上去引騎兵的幾十個老弟兄,活著的隻有七個。大管事帶著天一走西邊小路之後我一直沒見到人,阿茶的爹現在還不知道下落。四百多人出來,能回礦洞的不到一半。」

  「打仗是你的事,我不插嘴。但天一以後跟我在老林子裡學藝——春天採花夏天采葉秋天挖根冬天磨粉。今天拜師以後就喊我師父不喊爺爺了。山裡學藝苦,沒有糖吃,沒有大管事納的厚底鞋。你可別後悔。」

  山神夫人蹲下來,雙手抱著孩子的肩膀。

  「天一,你聽娘說。這個爺爺以後就是你師父了。你跟著師父學認藥草,學看天氣,學認山路。師父教你什麼你就學什麼,不許偷懶,不許哭鼻子。」

  「娘,我不要離開你。」

  「不是離開。是學本事。師父說每月初一十五帶你回來,娘在茶梯田上等你。」

  「娘你又要去打月亮城嗎。」

  山神夫人被問得頓了一下。拿手指把貼在孩子額頭上的頭髮撥開,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不打了。娘輸了。月亮城沒打下來,礦洞裡的人折了一半。娘攢的家底,這一仗打掉了大半。但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娘就沒輸光。以後不打仗了。以後娘在礦洞裡種茶,你跟著師父學本事。等你長大了有本事了,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曹天一看著山神夫人臉上那道被火藥燒過的焦痕。伸出小手碰了一下。

  「娘,疼不疼。」

  「不疼。」

  「娘撒謊。剛才我碰到的時候你眼皮跳了一下。」

  山神夫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那種從心底裡翻上來的笑,笑得很輕很短,但眼睛裡那層灰濛濛的東西散了不少。

  「你跟著師父以後越來越不好騙了。好,不騙你——是疼。但比沉塘那天輕多了。」

  戚葯翁站在旁邊,把竹簍重新背回肩上。

  「天一,你娘這輩子最了不起的事,不是攢了四千人的家底——是把你在礦洞裡教成了這樣。拜師不用跪泥地,鞠個躬就行。你娘這輩子跪得夠多了,你不用再跪。」

  曹天一從田埂上滑下來,蓑衣拖在地上,膝蓋卻還是跪了下去。跪在泥裡,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

  「師父。」

  戚葯翁把孩子從地上拉起來,拿袖子擦了擦孩子膝蓋上的泥。山神夫人轉過身去,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戚葯翁沒有看她,低頭對曹天一說。

  「天一,師父今天教你第一課——不是認葯,是認人。你娘昨晚衝上去引開騎兵,是為了讓你活著。你今天跟師父進山學本事,是為了以後活得有底氣。這兩件事記住,以後學什麼都不難。山裡有一種野果叫地枇杷,長在石縫裡,根紮得深,天旱不死雨澇不爛。」

  「地枇杷甜不甜。」

  「甜得很。師父帶你挖。」

  曹天一拿袖子蹭了一下鼻子。

  「娘,那我跟師父去了。初一十五你記得在茶梯田上等我,別又去打仗了。」

  山神夫人站在茶梯田上看著戚葯翁背著竹簍走遠。

  孩子趴在他背上,蓑衣還是拖得老長,手裡攥著木頭陀螺,朝她揮了揮手。

  霧散了,老林子裡的鳥開始叫。

  她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火銃撿起來,銃管上沾著泥,拿袖子擦了擦。轉身往礦洞裡走。

  礦洞裡有人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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