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乾嘔
殷月明給了宋憐一張名單。
「這上面的人,你可以相信。本王不在的這段時間,由他們幾人協同掌內外朝政。」
「但是,本王對你還有兩個請求。」
「第一,繼續將你所知道的一切,傳授給本王的子民。就如本王每日坐殿時一般無二。」
「第二,幫本王監視朝野上下的變動。暗中串通貴霜的內奸,至今未能找到,本王即便凱旋,依然寢食難安。」
宋憐遲疑了一下,鄭重接過那張名單。
「陛下,宋憐手無縛雞之力,也沒什麼能幫您的,來時從船上帶下來三十門紅衣大炮,不如您隨軍帶上吧。」
殷月明笑道:「也好,不過,十門就夠了。貴霜的彎刀騎兵,對上本王的戰象,根本不值一提。」
「而你們那玩意,隻能開戰之前打兩下,真的兩軍短兵相接,用處並不大。況且,我的將士們也用不明白。」
宋憐心裡一沉,趙子白不在身邊,沒人能幫女王訓練炮手。
雖然裝填,點火十分簡單,但是,如何目測距離,如何指哪兒打哪兒,是十分精深的道理,絕非一日兩日之功。
她從女王那裡回來,心情沉重,一擡頭,見張春花把手背在身後,跟殺豬婆沖她嘿嘿笑。
宋憐這些日子,不但話說得多,覺睡得少,還思慮過重,時時覺得十分疲倦。
但她看著這倆人笑,又不忍心駁她們的興緻,「藏著什麼好東西呢?」
張春花:「夫人先答應,要賞我們。」
宋憐擺手,指著床邊的寶石匣子,大方道:「自己去挑。」
那倆人發現她一點都不好奇,頓時覺得沒意思了。
於是,交換了個眼色,殺豬婆伸手搶過張春花身後火漆封的小竹筒,裝模作樣道:
「哎呀,這上面寫什麼啊?」
張春花湊過去:「好像是寫的『愛妻宋憐親啟』。」
宋憐剛喝了口水,還沒咽下去,差點全噴出來。
九郎來信了!
「快拿來!」
她撲上去,將竹筒給搶了。
先是捨不得打開。
看著竹筒上的那幾個字,「愛妻」,也是他親自用刀子刻上去的。
宋憐看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挖了竹筒上面的火漆,將裡面小紙卷倒了出來。
寫信的紙,薄如蟬翼,很長很長,但是,上面隻有寥寥幾行字。
張春花跟殺豬婆也湊過來瞧,憑著她們倆認識的那幾個字,居然也看懂了。
「原來主人的象兵,已經抵達大雍邊境,並且明天就要開戰。」
宋憐見說的都是些戰事,並無其他,有些失望。
但依然道:「他應該是臨戰前倉促間寫的。按信鴿在路上的時間算,這會兒,應該已經交戰一日一夜了。」
她想了想,吩咐明葯:「去找些香來,我上炷香。」
明葯愣了,「夫人替主人求神保佑啊?」
宋憐點頭。
明葯為難地抓了抓頭髮:「可是……,咱們現在在南越,您以前也從不拜神,這臨時抱佛腳的,您打算拜哪個啊?奴家這就給您請去。」
宋憐眸子動了動。
是啊,以前,要求神的時候,都去求陸九淵。
現在,要為他求神,居然不知該求誰了。
但是旋即,她輕輕一笑:「你去幫我找個空的神位來,既然沒有能保佑咱們得神,咱們就造個神。」
於是,這晚,明葯、張春花、殺豬婆,還有無理,圍著宋憐,看著她素白的手,捧著隻空的神位木牌,一刀一刀,吃力地刻了幾個字:
【正神陸九淵之神位】
殺豬婆都看傻了。
活人說封神就封神的?
她小心翼翼問:「夫人,什……什麼正神啊?得有個名頭吧?」
宋憐將腦瓜偏了一下,「還沒想好,就先這麼供著。」
張春花憋著笑。
多虧夫人手下留情,刻的是「神位」,這要是「靈位」……
宋憐也不管他們幾個偷偷在心裡嘀咕什麼,自顧自將神位供好,親手擺了香花供果,之後,點了香,嘀嘀咕咕:
「沒人能保佑你了,你自己保佑自己吧。」
之後拜三拜,將三根香插在香爐裡。
之後,看著香上隱隱明滅的紅火,忽然心頭一動。
趕緊又把袖裡藏著的那封信拿了出來。
長長的紙卷,小心展開,放在燈下,迎著燭火的熱度,稀疏的幾行字之間,密密麻麻的許多小字,就慢慢全篇幅顯露了出來。
明葯隻偷看了一眼:念香露浸潤,嬌喘連綿,蕩漾無邊,愈發孤枕難眠,玉樹勃發……
她趕緊把眼睛誤傷,「奴家什麼都沒看見!」
說著,把其他幾個人劃拉劃拉,全都給轟了出去,又從外面帶上了門。
殺豬婆不解:「你這是看到什麼了?」
明葯:「主人他淫的一手好詩!」
第二天,宋憐從房裡出來,寫好的回信已經塞進小竹筒裡,用火漆封好,遞給無理,命他找人送出去。
之後,又去忙著幫殷月明調配那十門大炮,指導炮手如何裝填,如何瞄準。
直忙到深夜才回來。
明葯這一整天,一直左右陪著,心疼壞了。
吃飯不及時,人都曬黑了,還凈幹力氣活兒。
夫人在大雍時,最難最苦那會兒,也沒這麼沒日沒夜地忙。
難怪南越沒有男女之分,這是把女人當男人使呢。
宋憐回來後,十分疲憊,吃東西也沒胃口,草草吞了幾口了事。
又認真給陸九淵的神位上了香,站在前面,雙手合十,為他祈福良久。
之後,歇下後,又輾轉反側,思慮著殷月明這一戰讓人不放心,一直睡不著。
明夜忍不了了,便偷偷點了支安神香。
香煙繚繞,宋憐總算踏實下來,一覺睡了許久。
等第二天醒來時,一睜眼,天色已是大亮!
她騰地坐起來,「怎麼不叫我?什麼時辰了?女王今日出征!」
明葯扭扭妮妮進來,「夫人啊,內個……,您睡得沉,奴婢就鬥膽,替您去見了陛下。」
「女王陛下說,該囑咐的之前都囑咐過了,也沒什麼特別的要再與您說,就讓您多睡會兒了。」
宋憐心中一陣難過,搖了搖頭,「唉,你不懂。」
打仗,是拿命去拼。
殷月明這一去,是用一隻胳膊與貴霜廝殺。
萬一……,萬一有什麼萬一……
不行,總是要再見一面的。
宋憐果斷下床穿鞋:「快!備馬,我去追陛下。」
可她也不知是起來猛了,還是累著了,「唔」地一聲,胃裡翻江倒海,好一陣乾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