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有九郎在,已經不需要更多爹了
林默白:「小憐差點喪命,我比誰都難辭其咎!」
「她一出生,我就不能盡為父之責,她如今有難處,我也未能保護好她。」
「今日之事,是我之失。我今後一定會好好管教妻女,竭力守護好楚儀跟小憐,絕對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
他俯首,以額叩地。
衛鳳熾端坐,垂眸睨著跪在腳下的人。
「你既然知道哪個是你該管教的,哪個是你該守護的,是好事。」
「小憐,有她自己的路,來日,未必還看得上我老頭子這點東西。」
「該給你們的夫妻的,必然不會少。」
「小憐現在用得上連珍珠,是珍珠的福氣,也是機會。你們兩夫妻若能靜下來仔細想想,就該知道這其中的利益取捨。」
衛鳳熾站起身:「這世上,並非隻有兒女情長,家宅之爭。若到了這把年紀,還看不透這種事,整日庸人自擾,下次,我未必救得了你們夫妻二人。」
老頭兒拂袖離開。
林默白將人一直恭送出北船樓,這才匆匆回房。
連珍珠見丈夫回來了,立刻滿臉是傷也顧不得,一頭撲進林默白懷裡不住嚎哭,儼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林默白耐著性子,輕輕推了兩下,沒能推開,索性用了點力氣,將人推了出去:
「好了!你今天鬧夠了沒?」
連珍珠被推得後退好幾步,險些倒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丈夫:「夫君,連你都不幫我?你剛才打我,是真的?」
林默白在羅漢床坐下,兩手擱在膝上,端然方正:
「你說這船上人多手雜,想要個火筒子壯膽,我給你。」
「你說身邊沒人服侍,怕兩個孩子到處亂跑,照管不過來,我把五號、六號也安排給你使喚。」
他陡然一拍桌子,砰地好大一聲:「可你在做什麼?!!你知道小憐是誰,你還敢對她下死手!!!」
「她殺過什麼人你不知道?」
「今天沒一銃子崩了你跟蘇和的腦袋,算你們娘倆命大!」
連氏被嚇得一抖,當下哭著癱坐在地上:
「你吼我!你居然吼我!你我十年夫妻情分,不及那個野種!」
「你沒看見她派人將我摁在窗邊,要將我扔下去的場面!」
「在你眼裡,別人都是好人,而我!隻不過是張火藥方子!」
林默白被她哭鬧得不甚煩躁,索性冷聲順著她的話道:
「既然知道自己不過是張火藥方子,就該好好想想,如何讓自己和孩子們繼續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我還有很多事要忙,你自己冷靜一下,想清楚!」
連珍珠的臉上還掛著淚珠,青一塊,紫一塊,橫七豎八都是傷痕,眼巴巴望著林默白冷漠出去。
砰地一聲,關了門。
她坐在地上,乾嚎了兩聲,也不哭了。
手背抹掉眼淚,犟種一樣地偏著腦袋,眼珠兒轉來轉去,一言不發。
林默白這麼多年,雖然處處都盡到了做丈夫的本份。
該給的都給了。
可婚後的感情上,從來都是不冷不熱的。
即便有時候夫妻之間柔情蜜意,也是她撒嬌耍蠻爭取來的。
她知道,他當年故意接近她,是有目的的。
如今人娶到手了,也不過就是尋常夫妻過日子罷了。
如今,她犯了錯,挨了打,他惱了她,將她撂在這兒不管不顧,一點都不奇怪。
本來就沒有什麼郎情妾意。
在林默白心裡,最重要的,是他自己。
連珍珠雖然此刻落得慘了點,卻也沒什麼好傷心的。
林蘇和過來抱住她,心疼道:「娘啊,爹他就是個壞人。」
連珍珠抱住女兒,「不可以這麼說,那人是爹爹。咱們娘倆,還得指望他養著,等你將來長大,還得指望他給你尋個好人家。」
但是,倘若指望不上呢……?
-
宋憐那邊,跟陸九淵回了自己房中。
她把連珍珠打成那副德行,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臉上也被抓花了,手腕子也被咬了。
頭髮衣裳就不用提了。
陸九淵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幫她上藥。
一面心疼,還一面笑:
「勁兒不小。」
「真能打!」
「不愧是我的娘子。」
宋憐嘶了一聲,「你輕點,疼啊。」
打架的時候比誰都勇。
現在上藥,開始嫌疼了。
陸九淵哄她:「好好好,輕一點輕一點。」
宋憐忽然想起什麼事,在懷裡找了半天,摸出已經被海水泡爛的一張紙。
小心打開,上面的墨跡已經糊成了一團,什麼都看不清了。
陸九淵瞄了一眼:「什麼?」
宋憐嘆氣:「彈藥的方子,不過估計也是假的,沒了就沒了,還得另想辦法。」
陸九淵的睫毛忽閃了一下。
若是換了從前,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這樣對宋憐,他早就笑眯眯把那人撕成兩半了。
但現在,是在她家的船上。
他盡量壓著性子,按她家的方式處理問題,不給她添亂。
「需要我幫忙嗎?」他賢惠地低聲溫柔問。
宋憐不是沒想過用更強硬的手段。
打一頓,下毒,甚至綁架那兩個孩子。
但是,一來還得給林默白和外祖面子。
二來,經過今天的事,她也看出來,那連珍珠是個軟硬不吃的。
若是把人逼急了,方子拿不到,說不定還會跟表舅成了仇敵。
她到今時今日,也沒在心裡把林默白當成爹。
有陸九淵在,已經不太需要更多爹了。
宋憐道:「再給她一點時間,我瞧著她也不是什麼蠢人,而且是個狠人。」
說著,端正與陸九淵對面而坐,「婉儀說,今天是你第一個在海裡找到我。」
她認真望著他:「九郎,沒有你,我可怎麼辦?」
陸九淵寬厚與她笑笑:「其實是我生怕沒了你。沒了你,就沒法活了。」
四目相對間,一時此時無聲勝有聲。
宋憐身子微傾,依偎向他懷中。
可人還沒貼上去,門就被砰地推開了。
衛楚儀也不敲門,就沖了進來:
「姓陸的!你給我老實說,你身上的毒是怎麼回事?」
宋憐站起身,「娘啊,能不能敲門?」
衛楚儀響亮果斷回答:「不能!」
她指著陸九淵:「你一上船我就覺得你奇怪,從頭到腳,捂得嚴嚴實實,還整天戴著副手套。我當你怕曬!」
「你說,你身上到底什麼毒?為什麼上船這麼久都不敢給人知道?」
「你是信不著我?還是看不起我們衛家?」
宋憐攔在陸九淵身前,幫他擋住她娘的唾沫星子:「娘啊,你好好說話行不行?你這個樣子,叫別人怎麼信你?」
衛楚儀:「我好好說?要不勞煩你小姑奶奶去外面看一眼?」
宋憐:???
她隨衛楚儀出去,見她落海那邊,船舷上圍了好多人。
待走過去,朝下望去。
好傢夥!
海面浮了一層大大小小的死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