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單槍赴會
到了國營一飯店門口,陸垚停住車子。
看看這個門臉高大的飯店,門口掛了四個火紅的酒幌。
掛一個幌子的飯店通常是小吃店。掛兩個幌子的飯店則表示有熘炒菜,且可以包辦酒席。
掛四個幌子的飯店不僅能包辦酒席,而且能提供多樣化的菜品,隻有客人想不到的,沒有廚子做不到的。
至於掛八個幌子的飯店,則代表本店經營南北大菜、滿漢全席,隻要能說出的菜式,沒有做不了的。如果客人點了某道菜店裡做不出,客人便可以摘幌,以示此店資格不夠。
在縣城基本沒有那麼大的飯店。
四個幌子的已經是很牛的存在了。
而且國營一飯店也是江洲縣為數不多的樓房,有四層。
這小紅磚樓還是小鬼子蓋的呢,據說當初蓋了四年才蓋起來,蓋完鬼子就投降了。
是這一條街最高的建築了。
陸垚看看人來人往的門口,心裡合計。
這個史守寅表面上看是想要和自己結交,不過有點反常呀。
他為什麼要這樣?
他已經把自己出身都調查了,會不會已經知道在國棉廠行刺他的就是我?
然後在這裡擺下鴻門宴,是挖下深坑等虎豹,設下香餌釣金鰲呀?
管他呢!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自己就是刺客,躲也躲不過。
說不得就直接打他個魚死網破。
陸垚也是藝高人膽大。
拿出二十響鏡面匣子槍,推彈上膛。
斜掛在右肋下,支好了車子就往飯店裡走。
一股炒菜爆鍋的味道飄來。
在這個年代,老百姓肚子空,沒啥闆油,聞到這味道頓時口舌生津。
走進去,屋裡景象很是熱鬧。
「三星照呀五魁首呀……」
「八匹馬呀……六六六……」
有兩桌劃拳的,極其渲染氣氛。
這種酒桌行令的文化到後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吹各的牛逼。
屋裡一桌一桌的客人全都衣著樸素,但是滿面紅光的。
有幾張桌是一個單位的人同志在一起聚餐的,最好的菜也就是溜肉段或者燉條魚了。
不過也都是大快朵頤,吃的很香。
還有一些臨時工中午在外邊打尖的,幾個人不認識也能拼桌坐在一起,來一碗麵條,或者兩個包子。
到後期九十年代以後,吃這些那是將就,不過在七十年代下館子不管你吃啥都算是奢侈一回。
陸垚剛進了門口,就有一個穿著白衣服戴著白帽子藍套袖的服務員問他:
「同志,你是陸連長麼?」
「你認識我?」
「不,是史主任讓我在門等著,說讓我等一個帶槍的,挺英俊姓陸的連長。告訴你他在三樓的包間裡呢,三零六。」
「哦,謝了。」
這個史守寅是真的下了功夫。
都說他是個架子大,眼高過頂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結交自己一個小民兵。
陸垚加了小心了。
拾級而上。
到了三樓,樓梯口就站著兩個大漢,都掛著槍呢。
「陸連長是吧,裡邊請,我們主任等你呢。」
往裡走,走廊裡還有幾個帶槍的漢子,胳膊上帶著紅袖標,來回溜達。
在三零六門口停下,門開著。
裡邊史守寅坐著喝茶水呢,手指頭上捏著煙。
林東背著手在屋裡來回溜達。
看見陸垚來了,林東迎了過來。
伸出手來,陸垚也伸手和他握手。
握手完了林東的手還伸著:「陸連長,把你的槍給我,我幫你保管著。」
陸垚不由一皺眉,看向史守寅:
「史主任,什麼意思?進門就下我的槍,這麼戒備的話,那這頓飯我不吃也罷。」
史守寅哈哈一笑,對林東說:「東哥,你太小心了。陸連長可是英雄,人家是民兵,你提放個蛋。不用不用,進來進來。」
陸垚鬆口氣。
隻要讓自己帶著槍就好。
史守寅要是有啥壞心思,立馬拿住他做人質。
林東讓開一步。
眼神裡全是戒備。
史守寅招呼林東:「東哥,告訴後廚,上菜!把我那瓶五糧液拿出來。」
林東一指牆上的一個皮兜子:
「就在兜子裡呢。」
然後出來到門口,告訴門口守著的人:
「去告訴廚房三零六上菜。」
史守寅見指使林東拿酒他居然不動彈。
不由嘎巴一下嘴唇,低聲罵了一句。
然後自己起來,在皮兜子裡拿出一瓶二斤裝的五糧液。
「小陸兄弟,這可是我珍藏的酒,二十多年了,純純的好酒!」
陸垚見屋裡沒有別人,不由笑道:「史主任太客氣了,怎麼就隻有我來,沒有別的客人麼?」
史守寅一副仗義的樣子,腆著肚子一擺手:
「哎呀,別人哪配和我同桌飲酒呀!我是請大英雄喝酒,自然就隻有你一個。」
陸垚戒備的接過酒來:「我來開。」
說著起開瓶蓋,就是要看看是不是原裝封蓋。
怕這傢夥在酒裡做手腳。
史守寅一挑大拇指:
「小兄弟就是這麼謙遜,不像有的人,有點本事就裝牛逼裝的不行了!」
說著,眼角瞥了一眼林東。
林東還在門口側身站著。
陸垚看見他的槍套暗扣打開著,這也是和自己一樣隨時準備拔槍的人。
兩個服務員進來上菜了。
先是四個冷盤。
肉皮凍子蘸蒜醬、家常冷盤、熏豬蹄子、撕開又擺出造型的燒雞。
史守寅伸手拉著陸垚:「來來來,坐坐坐……」
看看林東:「東哥,你帶老侯他們去對麵包間也坐吧,菜都差不多,我和陸兄弟單獨聊聊。」
林東臉色陰沉,沒有喜怒哀樂的樣子。
點了一下頭,走了出去,門也沒關。
對面房間也沒關門。
一桌坐了八個人。
走廊帶槍的都進去了。
上菜陸垚也看見了。
家常冷盤、心裡美大蘿蔔絲,炒花生米、肉皮凍算是葷菜了。
這屋的熱菜跟著上。
溜肉段、澆汁魚、牛肉燉蘿蔔……最後一道,竟然是紅燒熊掌。
典型的四涼四熱八道菜。
對面就差多了,醬燉幹豆腐,麻辣豆腐都上去了。
上完菜了,史守寅對服務員吩咐:
「把門關上吧。」
服務員隨手帶上門。
關門的瞬間,陸垚還看見對面屋坐著的林東眼睛還盯著這個房間。
他不是饞這屋的菜,他是有著專業保鏢一樣的職業素養。
對任何接近主人的人都抱有懷疑態度。
陸垚盡量表現的很隨意的看著那邊,但是林東卻是用毫不掩飾的眼神盯著他。
門關上了。
此時陸垚要殺史守寅易如反掌。
但是陸垚不可能這麼做。
不逼到無路可走,陸垚怎麼可能做魚死網破的事兒。
他還在琢磨史守寅的目的。
史守寅親自給陸垚倒酒:
「小陸同志,我這個人最喜歡強悍的男人……不,強悍的人!你就是!我一見面,就有種想要和你親近……不,想要和你結交的衝動。」
然後自己又倒了半杯:
「我有點傷,不能多喝,我就陪你半杯,但是你一定要喝盡興知道麼,千萬別裝假,裝假不是東北人!」
陸垚哈哈一笑:「史主任這麼客氣,這麼破費,不會隻是想要和我喝酒這麼簡單吧,東北人不裝假,有啥事兒你就直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