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美人計(下)
六位女子換上了粗布衣裙,頭髮故意弄得散亂,臉上抹了些塵土。但底子在那兒,越是這般狼狽,越有種楚楚可憐的味道。
花弄影親自給她們講解。
「這瓶『醉花蔭』,抹在耳後、手腕,男人靠近就會中招。但別抹太多,多了有苦味,容易被發現。」
「這包『綿骨香』,混在食物裡最好。若是喝酒,就撒一點在杯沿——他們倒酒時自然會沾上。」
「最要緊的是這個,」花弄影拿出個香囊,「裡面是『三日眠』的引子。你們每人戴一個,萬一被搜身,就說這是驅蟲的香包。等需要時,扯開香囊,把裡面的花粉撒出來——聞到的,半個時辰內必倒。」
一位叫紅玉的女子問:「二夫人,要是他們用強,不等咱們下毒呢?」
「那就撒『三日眠』。放心,這花粉見效快,他們還沒撲上來,自己先倒了。」
另一位叫翠煙的細聲說:「脫身的時候……怎麼走?」
花傾月接話:「我們會派人埋伏在鷹嘴崖西側的林子裡。你們得手後,往西跑,進林子就安全。記住,辰時動手,最遲巳時初必須脫身——久了容易生變。」
六位女子鄭重點頭。
辰時正,一支「逃難商隊」從百花鎮出發。三輛破馬車,載著些不值錢的箱籠,六個「女眷」坐在車上,還有七八個「家丁」護送——其實是百花衛假扮的。
隊伍慢悠悠往西走。午後,到了鷹嘴崖東十裡處。
果然,一隊西突厥遊騎出現了,約三十人,為首的滿臉橫肉,看見馬車上的女子,眼睛就直了。
「站住!幹什麼的!」用的是生硬的突厥語。
扮作管家的百花衛上前,點頭哈腰:「軍爺,我們是往新洛逃難的商賈,家被戰火毀了,去投奔親戚……」
「商賈?」騎兵頭目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車裡是什麼?」
「就、就些破衣裳,一點乾糧……」
頭目策馬到車邊,用刀尖挑開車簾。裡頭六個女子抱在一起,瑟瑟發抖,更是我見猶憐。
「這幾個女人……不錯。」頭目舔舔嘴唇,「跟爺回營地,伺候好了,放你們過去。」
「軍爺,這、這使不得……」
「少廢話!」頭目一鞭子抽在管家肩上,「人帶走!東西檢查!」
女子們被「押」著往鷹嘴崖營地走。紅玉走在最前,經過頭目身邊時,腳下一絆,「哎喲」一聲往前倒。
頭目順手一扶,正好摸到她手腕——軟滑細膩。
紅玉擡頭,眼含淚光:「多、多謝軍爺……」
頭目哈哈大笑:「懂事!爺喜歡!」
他沒注意到,手腕接觸的那一瞬間,一點微不可察的藥膏,已經沾上了他的皮膚。
到了營地,果然如情報所說——崖口平地紮著幾十頂帳篷,約兩百騎兵駐紮在此。見頭目帶回六個中原女子,營地頓時騷動起來。
「頭兒,好貨色啊!」
「分我一個!分我一個!」
頭目踹開湊近的手下:「急什麼!今晚慶功,人人有份!」
女子們被關進一頂空帳篷。外頭傳來突厥兵的鬨笑聲,還有商量晚上怎麼「分」的污言穢語。
紅玉從懷裡掏出個小鏡,借著帳篷縫隙的光,給姐妹們補妝——其實是檢查藥膏抹勻沒有。
翠煙小聲說:「他們晚上要喝酒。」
「正好。」紅玉收起鏡子,「等送酒菜來,咱們好好『伺候』。」
申時,換崗的騎兵回來了。營地升起篝火,烤起羊肉,酒囊傳來傳去。
頭目帶著幾個小頭領進了帳篷,醉醺醺的:「美人兒,來,陪爺喝一杯!」
紅玉笑盈盈上前,接過酒囊倒酒。倒酒時,小指在杯沿輕輕一抹。
「軍爺請。」
頭目一飲而盡,摟住紅玉:「好酒!美人倒的酒就是香!」
其他女子也如法炮製。敬酒的敬酒,喂肉的喂肉,嬌聲軟語,把幾個頭目哄得暈頭轉向。
半個時辰後,藥性開始發作。
頭目覺得頭暈,擺擺手:「今兒……喝多了……」
話沒說完,一頭栽倒。
其他幾個也相繼癱軟。
帳篷外的士兵聽見動靜,掀簾進來:「頭兒?頭兒你怎麼……呃!」
最後進來的士兵看見倒了一地的人,剛要喊,翠煙扯開香囊,一把花粉撒過去。
士兵吸入口鼻,眼睛一翻,也倒了。
紅玉快速檢查:「都倒了。翠煙,你們去葯倒夥夫和守夜的。我去馬廄。」
六人分頭行動。
營地裡,大多數士兵已經喝得半醉。翠煙帶著三個姐妹,端著「醒酒湯」去送——湯裡下了雙倍的「綿骨香」。
「軍爺,喝碗湯醒醒酒吧。」
突厥兵不疑有他,接過就喝。喝完沒多久,一個個軟倒在地。
馬廄那邊,紅玉和另一個姐妹摸過去。守馬廄的四個士兵正在喝酒,看見女人來了,咧嘴笑:「喲,主動送上門……」
紅玉笑著湊近,手腕在對方鼻子前一晃。
四個士兵笑容僵住,緩緩倒地。
不到一刻鐘,整個營地安靜下來。除了外圍幾個哨兵還站著,營地裡二百來人全倒了——有的昏迷,有的渾身發軟動彈不得,有的呼呼大睡。
紅玉發出信號——一聲布谷鳥叫。
西側林子裡,花弄影帶著一百百花衛沖了出來。她們沒穿盔甲,是輕便的獵裝,弓箭在手,短刀在腰。
外圍哨兵發現不對,剛要示警,就被百花衛的神箭手射倒。
花弄影衝進營地,看見倒了一地的突厥兵,哈哈大笑:「姐妹們,幹得漂亮!」
紅玉迎上來:「二夫人,都搞定了。現在怎麼辦?」
花弄影環視營地:「馬匹全部帶走!兵器盔甲能拿就拿,拿不走的燒掉!糧食……搬不走的也燒!給這群蠻子留個教訓!」
百花衛們迅速行動。兩百多匹戰馬被牽出來,馱上能帶走的物資。剩下的帳篷、糧草,潑上油,一把火燒了。
火光衝天。
花弄影翻身上馬,對六位女子說:「上馬,回百花鎮!你們立大功了!」
紅玉卻搖頭:「二夫人,你們先走。我們……還得去辦件事。」
「什麼事?」
「鷹嘴崖的關卡,那裡應該還有幾十個守路的。既然來了,就一併解決。」
花弄影瞪眼:「你們六個?太危險了!」
「用不著動手。」翠煙笑,「我們扮成從營地逃出來的,去報信——就說營地遭襲,讓他們回援。等他們往回跑的時候……」
花弄影明白了:「我們在半路設伏!」
「對。」
計策定下。六位女子騎馬往鷹嘴崖關卡去,花弄影帶百花衛在必經之路上埋伏。
果然,關卡守軍聽說營地遇襲,大驚失色,留下十人守關,其餘五十多人急匆匆往回趕。
剛進埋伏圈,箭如雨下。
五十多個突厥兵,猝不及防,倒下一半。
剩下的想反抗,但百花衛的箭太準,刀太快——這些都是百花寨的老底子,當年能在山裡跟土匪周旋,對付這些慌了神的騎兵,綽綽有餘。
一刻鐘後,戰鬥結束。五十多人全滅。
花弄影帶人沖向關卡。剩下那十人看見大軍殺來,魂飛魄散,掉頭就跑。
鷹嘴崖,打通了。
花弄影站在崖口,望著通往新洛的道路,長舒一口氣。
「紅玉,翠煙,你們帶姐妹們先回百花鎮。我留五十人守這兒,等阿姐派人來接手。」
「是!」
夕陽西下,鷹嘴崖的濃煙幾十裡外都能看見。
望西驛城頭上,李辰正與韓擎商議夜防,忽然有哨兵驚呼:「王爺快看!東邊!」
李辰望去,隻見東邊天際,一股黑煙筆直升起。
楚月兒脫口而出:「那是……鷹嘴崖方向!」
李辰心頭一震:「難道……」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東門飛馳而入。騎手舉著百花鎮的令旗,一邊沖一邊喊:「捷報——!百花鎮奇襲鷹嘴崖,西突厥騎兵全軍覆沒——!道路打通了——!」
城牆上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歡呼。
「通了!路通了!」
「援軍能來了!物資能來了!」
「百花鎮萬歲!唐王萬歲!」
李辰快步下城,迎上信使:「詳細說!怎麼回事?」
信使滾鞍下馬,氣喘籲籲:「花家二位夫人用計,派六位姐妹以美人計混入敵營,下藥迷倒二百騎兵,百花衛趁機突襲,燒其營寨,奪其戰馬!隨後設伏殲滅回援之敵,鷹嘴崖關卡已破!」
李辰聽完,愣了半晌,忽然大笑。
「好!好個花弄影!好個花傾月!百花寨的老本行,果然沒丟!」
韓擎也笑:「這下哈桑該傻眼了。後路一斷,他的圍城之計就破了一半!」
李辰望著東邊漸漸消散的煙柱,眼神明亮。
「傳令:連夜組織人手,往鷹嘴崖方向接應。百花鎮送來的第一批物資,應該就在路上了。」
「再傳令給百花鎮:花傾月、花弄影此戰居功至偉,待戰事結束,本王親自為她們請功!」
「還有,」李辰看向楚月兒,「月兒,你想辦法把這個消息,傳到哈桑耳朵裡。我要他知道——他以為的絕境,正在變成我們的生路。」
楚月兒抿嘴笑:「月兒明白。」
夜色漸深,但望西驛城裡的燈火,比往日亮了許多。
因為希望,來了。
而三十裡外的哈桑大營,此刻還蒙在鼓裡。直到第二天清晨,逃回的十幾個潰兵,才帶回了鷹嘴崖失守的消息。
哈桑摔了酒杯。
「廢物!全是廢物!兩百人守個關卡,被一群女人端了?!」
帳中將領噤若寒蟬。
哈桑喘著粗氣,盯著望西驛方向,眼神陰鷙。
「傳令……明日淩晨,全力攻城!不等了!我要讓李辰知道——耍再多花招,也改不了他必死的結局!」
一場大戰,即將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