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等三叔公來
李辰站起來,在沙灘上走了幾個來回。
三叔公也在找橡膠樹。而且比他還早。
好幾個月前就派人來了。割走了樹汁,帶回去了。現在又派人來了,這次是要幹什麼?搶林子?還是找他報仇?
李神弓站起來。「王爺,三叔公的人,不能留。」
李辰搖搖頭。「不能殺。殺了,三叔公還會派更多的人來。到時候更麻煩。」
「那怎麼辦?」
李辰想了想。「先穩住。把紅泥部落拉過來。讓他們知道,跟三叔公合作,沒好處。跟唐國合作,才有飯吃。」
「怎麼拉?」
「用東西。用鐵器,用糧食,用電燈。三叔公能給什麼?他什麼都沒有。他隻有刀,隻有人。可刀會卷刃,人會死。我們的東西,能用很久。」
胡老三從火堆旁站起來,端著烤好的魚走過來。「王爺,魚好了。」
李辰接過一條,咬了一口。魚烤得剛好,外焦裡嫩,鹹淡適中。
他吃了幾口,遞給李美麗。李美麗接過去,也吃了幾口,笑了。
「好吃。」
「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紅泥部落。
天還沒亮透,老人就醒了。
他坐在茅屋門口,抱著那盞電燈,翻來覆去地看。
按一下開關,燈亮了,白亮白亮的,照得滿屋都亮了。
再按一下,滅了。再按一下,又亮了。
高個子從旁邊的屋裡走出來,蹲在老人旁邊。「族長,您看了一夜了。」
老人沒理他,繼續按開關。按了十幾下,燈忽然不亮了。老人愣住了,又按了幾下,還是不亮。
「壞了?」
高個子說:「也許是電池用完了。唐王說了,電池用完了,找他充。」
老人把燈放在地上,站起來,看著東邊的天空。太陽還沒出來,天邊隻有一道紅邊,像抹了一層血。
「你說,那個唐王,說話算數嗎?」
高個子想了想。「算數。他走的時候,留下了刀和斧頭。沒騙人。」
老人點點頭。「刀和斧頭是好東西。可那盞燈,更好。亮了滅,滅了亮,比火把強一萬倍。」
「那您答應他了?」
老人沒回答。轉過身,看著村子外面。村子外面站著一個人,不是村裡的人,穿著布衣服,腰間別著刀,臉上有一道疤。
老人眯起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那個人是誰?」
高個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變了。「是他。北邊來的那個人。上次來過。」
疤臉漢子走過來,站在老人面前,拱了拱手。「老人家,又見面了。」
老人問:「你來幹什麼?」
疤臉漢子笑了。「來給您送好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老人。是一把匕首,鞘是皮的,拔出來,刀口閃著寒光。老人接過來,用手指彈了一下,嗡的一聲,很脆。
「比唐王的刀還好。」疤臉漢子說。
老人把匕首翻來覆去地看。「你想換什麼?」
「不換。送您的。」
「白送?」
疤臉漢子點點頭。「白送。隻要您答應一件事。」
老人問什麼事。
「把唐王趕走。不許他再來。橡膠林裡的樹汁,隻能給我們。」
老人把匕首放在地上。「不答應。」
疤臉漢子的笑容僵住了。「為什麼?我給您的東西,比唐王的好。匕首比他的刀鋒利,還有別的,糧食,布匹,什麼都有。隻要您把唐王趕走,這些東西都是您的。」
老人搖搖頭。「唐王講道理。你不講道理。」
「我怎麼不講道理了?」
「你上次來,割了樹汁就走。沒給東西。這次來,先給匕首,再提條件。給了東西,還能要回去。唐王不一樣。他先把東西留下,再說條件。東西留下了,就是我的。條件答不答應,我自己說了算。」
疤臉漢子不笑了。「老人家,您想清楚了。唐王就幾個人,我們人多。您要是不答應,我們自己動手。到時候,樹汁沒了,東西也沒了。」
老人站起來,看著疤臉漢子。「你在嚇我?」
「不是嚇您。是說事實。」
老人拿起那把匕首,看了看。「你人多,可你沒有這個。」他指了指那盞電燈。
「一盞燈而已,能幹什麼?」
「能照亮。照亮了,就能看見。看見了,就能打。你們人多,可你們在暗處。唐王有燈,他在明處。暗處的人,打不過明處的人。」
疤臉漢子的臉色變了。「講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您真不答應?」
老人把匕首扔在地上。「拿走。我不稀罕。」
疤臉漢子盯著老人看了好一會兒,彎腰撿起匕首,轉身走了。
高個子看著他的背影,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族長,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老人點點頭。「我知道。所以咱們得選一邊。」
「選哪邊?」
「選能活命的那邊。」
海邊營地。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沙灘上,白慘慘的。
李辰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塊橡膠,翻來覆去地看。
李美麗靠在他肩膀上,已經睡著了。
李神弓坐在林子邊上,弓搭在弦上,眼睛盯著黑沉沉的樹林。
胡老三在船上收拾東西,把橡膠竹筒一個一個碼好,用繩子捆結實了。
陳老大從船上跳下來,走到火堆旁,蹲下。「東家,北邊有火光。」
李辰站起來,往北邊看去
果然,遠處有一點火光,不大,可看得清楚。閃了幾下,滅了。過了一會兒,又亮了。又滅了。
「是信號。」李神弓說。
「什麼信號?」
「聯絡用的。亮一下,滅一下,代表不同的意思。我以前見過。」
「能看懂嗎?」
李神弓搖搖頭。「看不懂。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李辰盯著那片火光,看了好一會兒。「他們在等人。」
「等誰?」
「等三叔公。」
陳老大的臉又白了。「三叔公要來?」
李辰點點頭。「也許已經來了。」
李美麗醒了,從李辰肩膀上擡起頭,揉揉眼睛。「怎麼了?」
「沒事。你接著睡。」
李美麗搖搖頭,不睡了。她看著北邊那片火光,問:「唐王,那是什麼?」
「火把。有人在那邊。」
「是壞人嗎?」
「也許。」
李美麗抓住他的胳膊。「你怕嗎?」
李辰笑了。「不怕。」
「為什麼不怕?」
「因為我有你。」
李美麗的臉紅了。她把臉埋進他胳膊裡,不說話了。李辰拍了拍她的頭,站起來,走到李神弓旁邊。
「神弓,明天一早,你去紅泥部落。告訴那個老人,三叔公的人來了。讓他小心。」
李神弓點點頭。「您呢?」
「我留在海邊。等三叔公來。」
「等到了怎麼辦?」
「談。談不攏,再打。」
李神弓不說話了。他知道,李辰說的「談」,不是真的談。是在等機會。
等三叔公露出破綻,等紅泥部落倒向自己這邊,等一切都穩下來。
夜裡,風大了。海浪拍在沙灘上,嘩啦嘩啦的,像在說話。李辰躺在火堆旁邊,李美麗躺在他懷裡,兩個人都不說話。可都沒睡著。
「唐王。」
「嗯。」
「你會一直在這裡嗎?」
李辰沉默了一會兒。「不會。我得回去。」
「什麼時候?」
「快了。等事情辦完了,就走。」
李美麗不說話了。她把臉埋進他兇口,抱緊了他。
李辰也抱緊她。兩個人抱在一起,聽著海浪聲,聽著風聲,聽著火堆噼裡啪啦的聲音。
過了很久,李美麗開口了。「唐王。」
「嗯。」
「你走了以後,我會想你的。」
李辰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我也會想你的。」
李美麗笑了。笑得很淺,可很好看。
她閉上眼睛,這一次,真的睡著了。李辰沒睡。
他盯著北邊那片火光,看了很久。火光閃了幾下,滅了,再也沒亮起來。
三叔公來了。
他知道。可他不怕。怕也沒用。
來了就來了。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再想辦法。反正,這片橡膠林,不能丟。
天快亮的時候,李辰才閉上眼睛。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又被李神弓叫醒了。
「王爺,有人來了。」
李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海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越來越近,是一艘船。比陳老大的船大,比陳老大的船快。
船頭站著一個人,穿著綢緞袍子,海風吹得袍子獵獵作響。
三叔公。
李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笑了。「來了就好。來了,就不用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