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555章 青史留名的妓女,月華城

  北門外的官道上,晨霧未散。

  三輛牛車從大漠方向緩緩駛來,車輪碾過砂石,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沒有旗幟,沒有儀仗,隻有三輛蒙著白布的車,和趕車的幾個百花鎮護衛。

  護衛們臉上沒有表情。或者說,表情已經在這三天的奔波中流幹了。

  城門口,早有百姓聚集。

  不是被官府召集的,是自發來的。

  從三天前突厥潰退、消息傳開那天起,就陸續有人在這裡等。等什麼?他們說不清。等英雄凱旋?等那群女子平安歸來?還是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發生的奇迹?

  牛車停下。

  護衛隊長翻身下馬,走到第一輛車前,掀開白布。

  一股濃烈的屍臭瞬間瀰漫開來。

  三月的大漠,日暖夜寒。

  人死三天,屍身已經腫脹變形,面目全非。

  露在外面的手指發黑,指甲裡還摳著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突厥人的,還是自己的。

  人群裡有人開始嘔吐。

  但沒有人後退。

  護衛隊長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鐵闆:「蘇媽媽……還有二十七位姑娘。我們找遍了突厥大營的廢墟,隻找回這些。」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有些……不全了。」

  「不全」是什麼意思,沒人敢問。

  城牆上的烏鴉被屍臭引來,盤旋哀鳴。

  有百姓撿起石子去砸,但趕不走,就像趕不走這漫天的悲戚。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顫巍巍走上前,掀開第二塊白布。她眯著眼,湊近辨認了很久,忽然嚎啕大哭:

  「蓮心!蓮心啊——!」

  那是她孫女。去年從撒馬爾罕逃難過來,在月華樓當丫鬟,今年才滿十八。

  老婦人撲在車邊,枯瘦的手指撫摸那張腫脹變形的臉。她已經認不出孫女的樣貌了,但她認得那件衣裳——那是蓮心離家時穿的青布褂子,袖口還縫著老婦人親手繡的平安符。

  「你說去去就回……你說去去就回……」老婦人反覆念叨,「你騙奶奶……你騙奶奶……」

  人群裡哭聲漸起。

  一個中年漢子跪在第三輛車前,額頭抵著地面,肩膀劇烈抽搐。他不哭,隻是跪著,像一尊石像。

  有人認得他,是城西賣豆腐的王大郎。

  去年他娘子難產去世,留下三個孩子,最小的才一歲。他一個大男人不會帶孩子,孩子們餓得直哭。是月華樓的姑娘們輪流幫他照看,教他沖奶粉、換尿布。最小的那個,認了蓮心當乾娘。

  現在乾娘躺在車裡,再也不會教他怎麼哄孩子睡覺了。

  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

  有被月華樓接濟過的孤寡老人,有在月華樓幫過工的雜役婆子,有受過姑娘們恩惠的商販、工匠、流民……整個望西驛的人,似乎都受過這群女子的恩惠。

  可他們以前從不這麼說。

  以前他們說「月華樓」,語氣裡總帶著些曖昧和輕賤。

  妓女嘛,窯姐兒嘛,下九流嘛。

  可現在,這群下九流的女人躺在車裡,用腐爛的屍身告訴這座城——什麼是高貴。

  李嫣然來了。

  楚月兒扶著她,兩人臉色蒼白如紙。花傾月、花弄影跟在後面,白衣縞素,沒施脂粉。

  李嫣然走到第一輛車前,掀開白布。

  蘇媽媽的臉已經看不清了,隻有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笑。

  那笑容李嫣然很熟悉——每次月華樓接到情報任務時,蘇媽媽都是這樣笑的,帶著三分狡黠、三分得意、四分豁出去的灑脫。

  「老身這輩子,不值什麼錢。」

  「能換突厥人一條命,值了。」

  李嫣然想起蘇媽媽臨行前的話,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跪下了。

  唐國西域都護府長史、李辰第十四夫人、曾代表唐國出使西域七國的李嫣然——跪在一個老妓的屍身前。

  「蘇媽媽,」李嫣然聲音顫抖,「我來接您回家了。」

  人群裡哭聲更大了。

  楚月兒也跪下,撫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輕聲道:「孩子,你要記住這些人。是她們,讓你能活著來到這個世界。」

  花傾月沉默地站在一旁,沒有跪,但白衣上的淚漬一圈圈暈開。想起那天晚上,蘇媽媽接過瓷瓶時,還說笑話:「傾月夫人,您這葯夠烈,老身那幫丫頭,怕是要把突厥人毒個遍。」

  現在她知道了。

  蘇媽媽確實把突厥人「毒了個遍」。

  阿史那咄苾死了,隨軍的三個百夫長死了,兩個千夫長死了,二百七十三個碰過姑娘們的突厥士兵也死了。突厥大營潰退時,扔下了滿地七竅流血的屍體。

  那些屍體,是姑娘們的陪葬。

  可姑娘們再也看不到了。

  花弄影忽然衝上前,掀開一塊塊白布,一張張臉看過去。她嘴唇哆嗦著,念出那些名字:

  「小雀兒……春紅……蓮心……婉兒……月枝……彩雲……秋菊……」

  念到第十七個時,她念不下去了。

  二十七個姑娘,加上蘇媽媽,二十八個。

  最小的十六歲,最大的五十二歲。

  沒有一個逃兵,沒有一個叛徒,沒有一個苟活著。

  全死在了那片她們誓死守護的土地之外。

  城門口,哭聲震天。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開始有人脫下外袍,輕輕蓋在那些殘缺的屍身上。

  一件,兩件,十件,百件。

  有人捧來清水,浸濕帕子,一點點擦拭姑娘們腫脹的臉。有人從家裡拿來梳子,替她們梳理淩亂的頭髮。有人翻出壓箱底的胭脂水粉,小心翼翼地給她們上妝——

  活著時靠這些討生活,死了,也得體體面面地走。

  一個老匠人搬來二十八個木匣,是他連夜趕製的。木料不好,是拆了自家門闆劈的,但刨得光滑,刷了桐油,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讓她們住新房子。」老匠人說,「新房子,暖和。」

  沒人笑他。

  李嫣然站起身,拭乾眼淚,環顧四周。

  城門口已經聚集了上千人。

  還在不斷有人趕來,商販扔下攤子,工匠放下工具,婦人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拐杖……人越聚越多,卻越來越安靜,隻剩下壓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呼吸。

  「諸位,」李嫣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望西驛建城以來,從未有過今日。二十八位女子,以身為毒,與敵偕亡。她們護住的,不隻是這座城,更是咱們每個人身後的家、身邊的親人、懷裡的孩子。」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被白布覆蓋的屍身。

  「她們是誰?她們是月華樓的姑娘,是賣笑的妓女,是你們曾經背地裡鄙夷、當面卻忍不住多看一眼的下賤人。」

  有人羞愧地低下頭。

  「可就是這些下賤人,用自己的清白、自己的血肉、自己的命,換來了這座城的平安!突厥人退了,望西驛保住了,西域商路保住了,唐國數十萬百姓的命保住了——用二十八個妓女的命!」

  城門口鴉雀無聲。

  「從今往後,望西驛,改名月華城。」

  她轉身,指向城門上方那塊刻著「望西驛」的石匾。

  「這塊匾,今天起摘下來。換新匾,刻三個字——月華城。」

  「讓過往的每一支商隊,每一個旅人,每一代子孫,都記住這個名字。記住二十八位女子,記住她們的血、她們的淚、她們甘願赴死的笑容。」

  「月華樓沒有了。但月華城,會永遠在這裡。」

  風起。

  那塊掛了五年的「望西驛」石匾,被緩緩摘下。

  人群裡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哭聲。

  「月華城……」有人喃喃重複,「月華城……」

  這名字像長了翅膀,從城門口飛向城內,飛向每一條街巷,每一扇門窗。

  「聽說了嗎?望西驛改名了!」

  「改什麼?」

  「月華城。月華樓的姑娘們用命換的!」

  「……月華城。好名字,好名字。」

  消息從月華城出發,沿著新修的官道,向東飛馳。

  三天後,永濟城。

  李辰站在城樓上,手裡攥著李嫣然的長信,信紙被反覆展開又摺疊,邊緣都起了毛邊。他的眼眶很紅,但沒有流淚——眼淚在這三天裡已經流幹了。

  妞妞仰著小臉問:「爹,那些姨姨去哪了?」

  李辰蹲下身,平視女兒的眼睛:「她們去了很遠的地方。」

  「還回來嗎?」

  「……不回來了。」

  妞妞癟癟嘴,沒哭。她已經五歲了,知道「不回來」是什麼意思。把懷裡揣著的一塊糖塞進李辰手裡:「那爹幫妞妞把糖給姨姨們吃。」

  李辰握著那塊被體溫焐熱的糖,很久很久說不出話。

  五天後,新州。

  姬玉貞正在田間視察春耕,接到信,當場怔住。老太太拄著拐杖,對著南方站了整整一炷香,一言不發。

  「老夫人?」隨行的陳禾小心翼翼地問。

  姬玉貞擺擺手,沒回頭。她的背影微微顫抖,像深秋枝頭最後一片枯葉。

  當晚,新州城為月華樓的姑娘們設了靈位。

  百姓們自發來祭拜,香燭從傍晚燃到天明。有個老農跪在靈前,喃喃自語:「俺閨女前年逃難死在路上……要是還活著,也該跟她們一般大了……」

  七天後,新洛。

  消息傳到西大學堂時,裴寂正在上課。讀完信,放下書,沉默了很久。

  「今天的課,改上悼文,為師先寫一篇,你們跟著寫。」

  那篇悼文後來被刻在月華城的紀念碑上,開頭幾句是:

  「世有脂粉,乃凝烈魂;世有羅裙,乃裹鐵骨。彼女子兮,以身為刃;彼紅顏兮,以血為誓……」

  二十天後,消息傳到洛邑。

  鄭太後和楊太後正在教姬明讀書。小天子聽完月華城的故事,呆坐良久,問:

  「母後,妓女……是什麼人?」

  兩位太後對視一眼。

  楊太後斟酌著措辭:「是……是一些命苦的女子。」

  「那她們為什麼能救一座城?」

  「因為……因為她們雖然命苦,卻沒有忘記自己是人。是人,就有尊嚴;是唐國人,就該護著唐國。」

  姬明似懂非懂,但把這話牢牢記住了。

  又過了幾天,洛邑城裡開始有人悄悄議論:

  「聽說了嗎?望西驛改名月華城了。」

  「怎麼改這麼個名兒?」

  「說來話長……」

  那些月華樓姑娘們的故事,像長了腳的春風,從西域吹向中原,從市井吹向廟堂。

  起初有人不屑:「幾個妓女罷了,值得這樣大張旗鼓?」

  但很快,這樣的人就被唾沫星子淹沒了。

  「妓女怎麼了?妓女的命不是命?」

  「你倒是想救城,你有那膽子嗎?」

  「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身子都不要了,你在這兒說風涼話?」

  更有從西域回來的商賈,把親眼所見的月華城祭奠場面添油加醋講給人聽。

  講到蓮心的祖母撲在屍身上哭暈過去時,滿座賓客無不動容;講到李嫣然跪在蘇媽媽面前時,有老者拄杖頓地,老淚縱橫。

  漸漸地,不再有人說「幾個妓女」了。

  人們開始稱她們為「月華二十八女」,或稱「蘇媽媽義士」。

  有讀書人寫了戲文,叫《胭脂劫》。開場是江南水鄉,收尾是西域黃沙。戲裡的小雀兒出場時還是採蓮女,謝幕時已是血染羅裙的烈女。

  戲班唱到永濟城時,李辰沒有去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但妞妞去了,是柳如煙帶去的。

  小丫頭看不懂戲文,但看到台上那些姨姨死掉時,忽然哇地哭了。

  「姨姨們是不是也去很遠的地方了?」妞妞問。

  柳如煙摟緊她,輕輕點頭。

  「那……」妞妞抽噎著,「她們見到娘了嗎?娘也在很遠的地方……」

  柳如煙眼淚奪眶而出。

  是啊,秀眉也在很遠的地方。

  她能不能像月華的姑娘們一樣,撐到回家的那一天?

  而在曹國郢都,後院水閣裡。

  林秀眉還不知道月華城的故事。

  她隻是隱約覺得,這些天看守她的婆子態度有些不一樣了。

  那婆子姓周,以前總是木著臉,話都不肯多說一句。可今天送飯時,周婆子握住她的手,眼圈紅紅地說:

  「夫人,您是好人。唐國,也是好國。」

  林秀眉愣住。

  周婆子沒再解釋,匆匆走了。

  留下那碗多了兩塊肉的糙米飯。

  林秀眉捧著碗,看著窗外四角的天空。

  春天已經深了。

  她不知道,千裡之外的月華城,新立的石碑上刻著二十八個名字。

  那碑很高,很大,正對著城門口那條通向東方的大道。

  每一個進城的人,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它。

  每一個出城的人,最後一眼看的也是它。

  碑文最後一行寫著:

  「唐國永寧二年三月,二十八女殉城於此。魂兮歸去,守望四方。」

  風吹過,碑前的野花輕輕搖曳。

  那些花是百姓們自發種的,有牡丹、月季、梔子,也有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沒人分得清哪一朵屬於誰。

  但每一朵,都開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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