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913章 洛邑城頭望春風

  天剛亮,姬明就醒了。

  沒有太監喊,沒有嬤嬤催,自己醒了。醒來後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帳子。

  帳子是明黃色的,綉著五爪金龍。小的時候覺得那龍兇,不敢一個人睡。現在看著,覺得那龍有點舊了。龍爪上的金線磨斷了好幾根,龍眼睛上的黑珠子掉了一顆,龍不像龍,像條瞎眼的蛇。

  「陛下,該起了。」太監孫德勝隔著帳子輕聲喊。

  姬明掀開帳子。「孫德勝,今年是永寧幾年?」

  「回陛下,永寧三年。」

  「永寧三年。朕登基的時候,年號是永寧。那時候朕八歲。今年,朕十三了。」

  孫德勝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端著洗臉盆站在那兒。

  姬明自己下了床,走到銅盆前,捧水洗臉。水是溫的,不燙不涼,剛好。洗完臉,看著銅盆裡的倒影。十三歲的臉,下巴開始有稜角了,嘴唇上面冒出一層細細的絨毛。

  「孫德勝,朕是不是長鬍子了?」

  孫德勝湊近看了看。「是。陛下長大了。」

  姬明摸了摸那層絨毛。「朕八歲的時候,盼著長大。現在十三了,又覺得長大不好。」

  「為什麼不好?」

  「八歲的時候,每天的任務就是讀書、寫字、給母後請安。天塌下來,有母後頂著,有老夫人頂著。現在十三了,她們頂不動了。該朕頂了。」

  孫德勝端著洗臉盆,手抖了一下。「陛下……」

  「別怕。朕就是說說。」姬明拿起布巾擦了臉,「更衣。今天還要上朝。」

  穿上龍袍。龍袍是去年新做的,比八歲那件大了兩圈。袖口不再長出一截,腰帶不再拖到地上。自己系好腰帶,對著銅鏡照了照。

  「孫德勝,朕像天子嗎?」

  「陛下本來就是天子。」

  「天子不是穿龍袍就像的。」姬明轉過身,「走吧。上朝。」

  朝堂上,文武百官已經到了。人不多。姬玉貞年前精簡過一次朝堂,留下來的,要麼是真能幹,要麼是真忠心,要麼是既不能幹也不忠心但實在沒別人了。

  姬明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稀稀拉拉的隊列。

  「諸位愛卿,今日要議什麼事?」

  周延站了出來。老態龍鍾,腿腳越發不利索了。「陛下,諸侯會盟的日子定了。二月二,龍擡頭。請柬年前就發出去了。臣收到回函,已確認前來的,有曹國太後周婉清,慶國女王柳飛絮,許國長公主許瓊玉,東山國主周庸。還有十幾個小諸侯國。」

  姬明問。「鄭國呢?」

  周延搖頭。「鄭伯沒有回函。」

  姬玉貞拄著拐杖站在旁邊,哼了一聲。「鄭伯不敢來。他滅了許國,殺了許穆公。去年唐王奉天子詔討伐,他認了錯,吐出地,放了人。可心裡憋著氣。來了,怕老夫揭他老底。」

  姬明問。「那別的諸侯呢?衛國、宋國、陳國、蔡國?」

  周延又搖頭。「都沒有回函。」

  殿內安靜了一瞬。天子下詔會盟,來的諸侯不到一半。衛國宋國陳國蔡國,這些老牌諸侯,一個都沒來。

  姬明看著殿外灰濛濛的天。「老夫人,不來,是看不起朕,還是看不起周室?」

  姬玉貞看著他。十三歲的天子,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隻有一種很平靜的認真。

  「陛下,他們不是看不起您。是看不起自己。」

  「什麼意思?」

  「他們不敢來。來了,就得守規矩。守規矩,就不能想打誰打誰。不來,還能裝聾作啞。來了,就沒法裝了。」

  「那朕這個天子,是不是管不了他們了?」

  「管不了,也得管。今天管不了,明天管。明天管不了,後天管。總有一天,管得了。」

  姬明點點頭。「好。來的,朕好好待。不來的,總有一天,讓他們來。」

  散了朝,姬明沒有回寢宮,去了文華殿。姬玉貞坐在窗前曬太陽,腿上蓋著一條羊毛毯。面前的小幾上擺著兩杯茶,一杯是她的,一杯是給姬明的。

  「陛下,坐下。喝杯茶。」

  姬明坐下來,端起茶杯。茶是崑崙雪芽,去年的新茶,泡出來湯色碧綠。

  「老夫人,那年唐王來洛邑的時候,朕問他,天子是什麼。他說,天子是天下人的共主。朕又問,共主是什麼。他說,共主是天下人都認的王。朕再問,要是天下人不認呢。他說,那就讓他們認。」

  「那小子,就是這麼說的話。」

  「老夫人,朕想了好久,想明白了。讓別人認,靠的不是龍袍,不是玉璽,不是祖宗牌位。靠的是拳頭。」

  姬玉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可光有拳頭,也不行。老夫人在朕身邊,一待就是五年。您有拳頭嗎?沒有。可滿朝文武都怕您。您靠的是腦子。唐王有拳頭,也有腦子,還有學問。所以諸侯怕他,百姓敬他,朕信他。」

  「陛下,您長大了。」

  「朕不想長大。長大了,母後就走了。」

  「你的母後,是個好女人。可惜命不好。」

  「朕的命,比她好。朕有您。」

  姬玉貞看著他。十三歲的少年天子,坐在陽光下,臉上那層絨毛閃著細細的光。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十三歲的沉靜。

  「陛下,您剛才在朝堂上說,來的好好待,不來的總有一天讓他們來。這話,像一個天子說的。」

  「那像不像一個方伯說的?」

  「比方伯還高。方伯替天子管諸侯。天子替天下管方伯。」

  姬明笑了。十三歲的少年,笑起來還是孩子氣。

  下午,內務府送來了二月二會盟的禮儀章程。厚厚一沓,幾十頁。姬明坐在禦書房裡,一頁一頁翻。

  孫德勝站在旁邊磨墨。磨著磨著,忽然說。「陛下,奴才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這些章程,是老太傅擬的。老太傅擬章程,總喜歡把什麼事都寫進去。陛下看著累,可以讓人念。」

  姬明搖頭。「不用。朕自己看。朕八歲的時候,奏章都是母後念給朕聽的。十二歲的時候,能自己看一部分了。現在十三了,該全部自己看了。」

  孫德勝不敢再勸。

  姬明翻到一頁,停住了。那一頁寫的是方伯受封的禮儀。天子授印,方伯受印。天子授劍,方伯受劍。方伯跪拜,天子扶起。

  「孫德勝,朕要扶起唐王。朕八歲的時候,是他扶著朕。現在朕十三了,輪到朕扶他了。」

  孫德勝說。「唐王一定高興。」

  姬明又翻了一頁。那一頁寫的是諸侯排序。曹國排第一,慶國排第二,許國排第三。後面是小諸侯國,按爵位高低排列。

  「孫德勝,曹國太後周婉清,是唐王的義女。慶國女王柳飛絮,是唐王的走婚夫人。許國長公主許瓊玉,是唐王扶上位的。東山國主周庸,是唐王逼服的。」

  孫德勝不說話了。

  姬明放下章程。「說到底,來的這些諸侯,全是唐王的人。朕這個方伯,封的是唐王。可實際上,是唐王封了朕。」

  孫德勝嚇了一跳。「陛下,這話不能亂說。」

  「朕沒有亂說。朕是說,朕欠唐王的。總有一天,要還。」

  傍晚,姬明去了椒房殿。這地方,已經很久沒人住了。柳如意搬去福寧宮後,椒房殿就一直空著。院子裡那棵老杏樹還在,光禿禿的枝條上,冒出了幾個粉紅色的花苞。

  消息傳開了。

  天子要拆椒房殿,建洛邑第一座官學的學堂。教算學、格物、醫術。不收束修,管一頓午飯。六歲到十二歲的孩子,不論男女,都能來。

  消息傳到民間,洛邑百姓的反應比聽到會盟還大。茶館裡,酒樓裡,街坊間,全在議論。

  一個賣豆腐的老漢放下擔子。「天子拆自己的房子,給咱們的孩子建學堂?真的假的?」

  旁邊一個識字的中年人拿著抄出來的告示。「真的。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椒房殿,改為洛邑官學。正月二十八動工,三月開學。」

  老漢擦了擦眼睛。「我兒子八歲了。能去嗎?」

  「能。六歲到十二歲,都行。不要錢,還管一頓午飯。」

  老漢挑起擔子就往家跑。「老婆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正月二十九,唐國使團抵達洛邑城外。

  李辰翻身下馬。擡頭看著城牆上那塊寫著「洛邑」兩個字的石匾,石匾還是那塊石匾,城牆還是那座城牆。可城門口等著的人,不一樣了。

  姬玉貞拄著拐杖站在城門口。穿著一身玄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後站著陳禾、餘樵、裴寂。再後面,是文武百官。

  李辰快步走過去。「姑祖母。這麼冷的天,您怎麼親自來了?」

  姬玉貞上下打量著他。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

  「小子,瘦了。也黑了。西域的風,吹人不留情。」

  李辰笑了。「姑祖母也瘦了。」

  「老身不是瘦,是老。老就縮。縮了就顯瘦。」姬玉貞拄著拐杖轉身,「走。進城。天子在宮裡等你。他等了好幾天了。」

  李辰跟上。「天子,還好嗎?」

  姬玉貞一邊走一邊說。「好。長高了,長鬍子了。說話像大人了。昨天跟我說,明年要去西域。被我罵回去了。」

  「您罵他什麼?」

  「罵他翅膀沒硬就想飛。西域那麼遠,路那麼破,他一個十三歲的天子,去了能幹什麼?看風景?」

  「想看風景,也不是不行。」

  進了宮,姬明站在殿門口。穿著龍袍,腰挺得筆直。那件龍袍,去年穿還稍微有點大,今年剛好合身。

  李辰剛要跪。姬明快步走下來,雙手扶住。

  「唐王,不必跪。朕說了,你見朕,不用跪。」

  李辰看著姬明。十三歲的少年天子,嘴唇上面一層細細的絨毛,聲音開始變聲了,沙沙的,像風吹樹葉。

  「陛下長高了。」

  「朕長高了一寸。去年到你肩膀,今年到你耳朵了。」

  「陛下的鬍子也長了。」

  姬明摸了摸嘴唇上面。「朕自己刮過一次。刮破了,就不敢再颳了。等它長長再說。」

  姬玉貞在旁邊咳嗽了一聲。「陛下,外面冷。進去說話。」

  進了殿,分了賓主坐下。姬明坐在龍椅上,姬玉貞坐在旁邊,李辰坐在下首。太監端上茶,退了出去。

  姬明先開口。「唐王,西域的事,老夫人跟朕說了。電報通了,鐵礦找到了,水泥廠開工了。朕聽了,一宿沒睡著。」

  「陛下為什麼睡不著?」

  「高興。朕八歲登基,到現在五年。五年裡,聽到的好消息不多。壞消息倒是不少。今天這個諸侯造反,明天那個諸侯打架。後天洋人打過來了。朕有時候想,這個天子,當了有什麼用。」

  姬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來想通了。天子沒用,是因為天子手裡沒東西。電報通了,天子就有用了。鐵礦找到了,天子就有用了。水泥廠開工了,天子就有用了。你越強,朕越有用。」

  姬玉貞笑了。「陛下,這話跟老身說過。老身說,陛下長大了。陛下說,不想長大。」

  「不想長大也得長大。朕八歲的時候,怕打雷。現在不怕了。八歲的時候,怕見人。現在也不怕了。朕連郭槐都不怕了,還怕什麼。」

  李辰看著姬明。看著他說「朕連郭槐都不怕了」的時候,眼睛裡閃過的那一道光。那不是孩子氣的逞強。那是真的不怕。

  「陛下,臣這次來,帶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李辰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個鐵疙瘩,巴掌大,圓柱形,一頭裝著幾個小輪子,另一頭有一根小軸,軸上裝著一個小飛輪。

  「這是內燃機的模型。墨燃先生做了幾個,讓臣帶一個給陛下。」

  姬明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內燃機。就是老夫人說的那種燒油的,自己會轉的機器?」

  「對。」

  「它能做什麼?」

  「裝在車上,車自己跑。裝在船上,船自己走。一天跑幾百裡。從洛邑到永濟城,現在騎馬要走好幾天。以後,一個多時辰就到了。」

  姬明捧著那個鐵疙瘩,看了很久。然後用手指撥了一下飛輪。飛輪轉了幾圈,停了。

  「唐王,這個,朕能試試嗎?」

  「能。這裡面裝了彈簧。把飛輪往後轉幾圈,鬆開,它自己會轉。」

  姬明小心翼翼地把飛輪往後轉了五六圈,放在桌上。內燃機模型自己轉起來了。飛輪嗡嗡地轉著,小輪子在桌面上滾,活塞在裡面上下動,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姬明看著那個自己轉動的鐵疙瘩,眼睛亮得驚人。

  「唐王。朕小時候,想要一匹木馬。母後說,宮裡沒有木馬。朕哭了一晚上。後來不哭了。因為哭也沒用。今天,朕有了比木馬好一百倍的東西。」

  「陛下,這不是玩具。這是未來。」

  「朕知道。這是未來。唐國的未來。」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