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914章 都是些來要飯的

  李辰出了驛館。沒帶護衛,沒穿官服,一身青布棉袍,頭上扣了頂舊氈帽,打扮得像個走親戚的鄉下財主。

  李神弓遠遠跟在後面,背著一張普通的獵弓,假裝是路過的獵戶。

  洛邑的早市已經開了。

  賣菜的、賣炭的、賣布的、賣早點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街邊支著一排早點攤,炸油條的、蒸包子的、煮餛飩的,熱氣騰騰。李辰在一個餛飩攤前坐下來。

  「掌櫃的,來一碗餛飩。多放蔥花,少放鹽。」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手腳麻利,一邊煮餛飩一邊嘮嗑。「客官面生,外地來的?」

  「永濟城來的。做點小買賣。」李辰接過餛飩碗,喝了一口湯。「掌櫃的,生意怎麼樣?」

  老漢擦了擦手。「還行。托唐王的福,洛邑這兩年太平多了。以前隔三差五鬧兵,鬧一回兵,街上冷清半個月。現在好了,不打仗了,老百姓敢花錢了。我這攤子,一天能賣兩三百碗餛飩。」

  李辰夾起一個餛飩。「聽說這幾天諸侯會盟,街上更熱鬧了吧?」

  老漢眼睛一亮。「可不是!各國的使團都來了。前天慶國的柳女王進城,那排場!帶了幾十個女兵,一個個騎著白馬,腰裡挎著刀。街上的人全伸著脖子看,我老伴擠丟了鞋都沒顧上撿。」

  「柳女王這麼威風?」

  「威風!女中豪傑!」老漢豎起大拇指,「聽說她是唐王的走婚夫人。唐王那艷福,嘖嘖。女王都能收。」

  旁邊賣油條的中年女人插嘴。「柳女王算什麼?昨天曹國太後進城,那才叫排場。太後坐在輦上,懷裡抱著小世子。小世子白白胖胖的,跟畫上的娃娃似的。聽說也是唐王的種。」

  李辰差點嗆著。旁邊桌上一個喝茶的老秀才放下茶碗,搖頭晃腦地吟了一句。「春江水暖鴨先知。洛邑要變天,消息最靈通的可不是咱們這些平頭百姓。」

  老漢問。「那是哪兒?」

  老秀才笑了笑,壓低聲音。「醉仙樓。」

  李辰吃完餛飩,付了錢,起身往醉仙樓的方向走。

  醉仙樓還在西市那條街上,門口那棵老槐樹又粗了一圈,枝葉光禿禿的,幾隻麻雀蹲在枝頭上嘰嘰喳喳。

  酒樓門口停著好幾輛馬車,有青布小轎,也有雕花暖轎。門口的對聯換了一副新的,上聯「座上客常滿,杯中酒不空」,下聯「樓裡花常艷,門外路常通」。橫批還是那兩個字——「醉仙」。

  李辰走進去。一樓大廳擺著十來張桌子,坐滿了人。各色人物都有——穿綢緞的商人,穿長衫的文士,穿短褐的工匠,還有個穿官靴的低調坐在角落裡,帽子壓得低低的。

  跑堂的小二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梭,嘴裡喊著「借過借過,茶水燙——」。

  李辰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來。旁邊桌上坐著三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邊喝酒邊聊。

  一個胖商人夾了塊醬牛肉。「聽說了嗎?這次方伯會盟,來的都是些什麼貨色。」

  對面瘦高個商人問。「什麼貨色?」

  胖商人嚼著牛肉。「曹國太後,唐王的義女。慶國女王,唐王的走婚夫人。許國長公主,唐王扶上位的。東山國那個牆頭草周庸,被唐王打得服服帖帖。這哪是什麼諸侯會盟?這是唐王的家宴。」

  第三個人留著山羊鬍,說話慢條斯理。「也不全是。不是還有十幾個小諸侯國嗎?莘國、繒國、鄶國、邘國……這些國,最大的還沒月華城大。城牆矮得能爬進去。他們來,是來討酒喝的。」

  「討酒喝?」

  「可不是。窮得叮噹響,聽說洛邑有會盟,天子管飯,趕緊來了。能混一頓是一頓。前天國賓館門口排著隊登記,有個繒國來的使者,穿了件打補丁的官袍,袖口磨得發光。隨從隻有兩個,一個牽馬,一個扛著個破箱子。那破箱子上貼著封條,封條上寫著『國禮』。結果登記的時候,箱子摔了,裡面滾出來幾個黑面饃饃。」

  瘦高個一口酒噴出來。「饃饃?國禮送饃饃?」

  「可不是。那使者急得臉都白了,趕緊把饃饃撿回去。旁邊的人笑岔了氣。他倒好,一本正經地說,這是繒國的土產,黑面饃饃,補血養氣。」

  「這繒國,也太窮了。他們來幹什麼?」

  「想抱大腿唄。唐王現在是方伯了,替天子管諸侯。這些窮國,趕緊來磕頭認大哥。認了大哥,有人罩著,好歹不挨打。說不定大哥一高興,賞幾兩銀子,夠他們吃半年。」

  瘦高個嘆了口氣。「說到底,來的都是些唐國的小跟班,還有幾個窮途末路的叫花子國。那些真正有實力的諸侯,一個都沒來。」

  「衛國、宋國、陳國、蔡國,都沒來?」

  山羊鬍搖頭。「一個都沒來。請柬發出去,回都沒回。聽說宋公還放話說,方伯?幾百年前的老古董了,拿出來擦擦灰就想當寶貝?誰愛當誰當,我宋國不認。」

  胖商人倒吸一口涼氣。「這話夠硬。」

  山羊鬍放下酒杯。「宋國硬,是有底氣的。東方幾個大國,衛宋陳蔡,地盤加起來比唐國還大。他們不服,這個方伯就是個虛名。」

  「那唐王怎麼辦?」

  「不知道。看吧。明天就是會盟,是龍是蟲,到時候就知道了。」

  李辰喝完茶杯裡的殘茶,放下幾文銅錢,站起身。剛要往外走,樓梯上下來一個女人。

  三十齣頭,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錦緞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根銀簪。眼角的細紋比三年前多了幾條,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那麼利。

  紅娘子。

  紅娘子看見李辰,怔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下來,走到李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客官,您這頂氈帽,不太合適。」

  李辰摸了摸頭上的舊氈帽。「哪兒不合適?」

  「太小了。遮不住您這張臉。」紅娘子壓低聲音,「唐王,您怎麼一個人來了?還穿成這樣。是不是又想來個微服私訪?」

  「紅老闆,別來無恙。」

  紅娘子領李辰上了二樓雅間。關上門,倒了兩杯茶。

  「唐王,幾年不見,您瘦了。也黑了。西域的風,果然吹人不留情。」

  李辰端起茶杯。「紅老闆倒是沒怎麼變。」

  紅娘子摸了摸眼角的細紋。「老了。眼角多了好幾道褶子。白天不敢照鏡子,晚上不怎麼點燈。能黑就黑著,看不見褶子,心裡舒坦。」

  李辰放下茶杯。「剛才在樓下,聽見隔壁桌那幾個商人聊天。說這次會盟,來的都是些唐國的小跟班,還有幾個窮途末路的叫花子國。真正有實力的諸侯,一個都不來。」

  紅娘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唐王,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假的就是,那些商人瞎說的,您別往心裡去。真的就是,他們說的一點不錯。」

  李辰沒說話。

  紅娘子放下茶杯。「唐王,醉仙樓是什麼地方?是洛邑消息最靈通的地方。那些達官貴人、富商巨賈、外國使節,在朝堂上不敢說的話,到了這兒,三杯酒下肚,什麼都往外倒。這半個月,我聽到的消息,比您想象的要多。」

  「說說。」

  「衛國不來,是因為衛侯怕。他跟鄭伯是連襟。去年您奉天子詔討伐鄭伯,鄭伯認了錯,吐出地,放了人。衛侯嘴上不敢說,心裡恨得咬牙。他覺得您遲早要收拾他,所以乾脆不來。眼不見心不煩。」

  「我沒打算收拾他。」

  「您沒打算,他信嗎?您現在的拳頭,比誰都大。拳頭大的人,說我不打你,被說的人會信?」

  李辰不說話了。

  「宋國不來,是因為宋公狂。宋國是東方大國,地盤大,人口多,兵多將廣。宋公覺得自己才是天下諸侯之長,輪不到您一個外姓人來當方伯。他放話說,方伯是幾百年前的老古董,拿出來擦擦灰就想當寶貝,誰愛當誰當。」

  「還有呢?」

  「陳國不來,是因為陳侯膽小。膽子小到什麼程度?每天晚上睡覺,床頭放三把劍。他的想法很簡單,不站隊,誰也不得罪,等局勢明朗了再說。您贏了就聽您的,宋公贏了就聽宋公的。沒贏之前,關起門來過日子。」

  李辰點頭。「陳侯的算盤,打得倒是精。」

  紅娘子又給李辰倒了杯茶。「蔡國不來,是因為蔡侯恨。他跟曹國有仇,去年曹國獻地給唐國,蔡侯覺得您偏袒曹國。恨歸恨,又不敢公然叫闆。所以也不來。」

  「四個大國,一個都不來。來的,確實都是些小跟班和叫花子國。」

  「唐王,您灰心了?」

  李辰搖頭。「不是灰心。是覺得這些人的眼光,也就這樣了。」

  「什麼意思?」

  「他們以為不來,是給我臉色看。他們以為不來,方伯就是個虛名。他們以為不來,天子就管不了他們。可他們忘了。幾年前,唐國是什麼?是一個藏在桃花源裡的小村子。我是什麼?是個種土豆的。現在呢?唐國有了電報,有了水泥,有了內燃機,有了鐵礦石,有了萬花鈔。再過幾年呢,我是什麼?我是方伯。」

  李辰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西市最繁華的街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那些不來的諸侯,困在自己的那點地盤裡,守著自己的那點權勢,以為天還是那個天,地還是那個地。可天已經不是那個天了。現在不來,幾年後再看。那時候,他們會發現,自己連當小跟班的資格都沒有了。」

  紅娘子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唐王,您變了。」

  李辰轉過身。「哪兒變了?」

  「以前的您,聽到這些話,會急,會氣,會連夜調兵遣將。現在的您,不急也不氣。像聽別人家的閑事。」

  「人總會變的。急也沒用,氣也沒用。把事辦成了,比什麼都強。」

  「唐王,您今天來醉仙樓,不會隻是為了聽閑話吧?」

  「來看看故人。當年百花鈔、玉關春、女兒紅,還有百花鎮的藥品,哪一樣不是在你醉仙樓裡打出去的?你紅老闆,是唐國的老功臣。」

  「唐王還記得這些。」

  「記得。一件都忘不了。」李辰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放在桌上。「新年紅包。十兩百花鈔。別嫌少。」

  紅娘子接過紅包,沒看,握在手裡。「唐王,我不缺銀子。這些年,醉仙樓的生意好得不行。女兒紅每月隻產百瓶,我這兒能分到十瓶。一瓶十兩,搶破頭。張承德張老尚書,為了搶一瓶酒,親自跑來排隊。」

  「張尚書?他還喝得動?」

  「喝得動。去年中風了一次,好了之後照樣喝。太醫說不能喝,他脖子一梗,說:不喝,不如讓老夫現在就死。」

  兩人同時笑了。

  紅娘子問。「唐王,明天的會盟,您準備好了嗎?」

  李辰點頭。「準備好了。」

  紅娘子看著他,沒追問。有些話,不用問。就像當年在醉仙樓,胡掌櫃把一瓶女兒紅摔在街上,酒香醉倒一街人。有些事,不用解釋。做了,天下人自然會看見。

  李辰起身。「紅老闆,天不早了。走了。」

  紅娘子送到樓梯口。「唐王,您慢走。」

  「紅娘子,明天會盟,你也來看看。看看那些不來的諸侯,錯過了什麼。」

  紅娘子點頭。「一定來。」

  走出醉仙樓,太陽已經偏西了。西市的街道上,人漸漸少了。賣餛飩的老漢正在收攤,遠遠看見李辰,揮手打了個招呼。

  李辰走過去。「掌櫃的,收攤了?」

  老漢笑了。「收了。今天賣了三百碗,比昨天多五十碗。這幾天洛邑人多,生意好做。明天會盟,肯定更熱鬧。明天我得多備兩斤餛飩皮。」

  李辰從懷裡掏出十文銅錢,放在攤子上。「明天,給我留一碗。」

  「客官,明天您來就是了,不用預付。」

  「預付了,心裡踏實。明天人太多,怕搶不到。」

  老漢收起銅錢,笑了。「行。給您留一碗。多放蔥花,少放鹽。」

  李辰轉身走了。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李神弓從角落裡走出來,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洛邑的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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