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周悍
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趕路。
離遺忘之城還有七八十裡,按計劃中午前就能到。
墨燃顯得有些興奮,一路上都在跟李辰討論炸藥製備的細節。
「城主,矽藻土如果找不到,用木炭粉替代行不行?木炭也有孔隙,能吸附。」
「吸附效果可能差些,而且木炭易燃,反而更危險。最好還是找矽藻土,我記得雲霧山脈北段有沉積岩層,應該有希望。」
正說著,前方官道轉彎處傳來嘈雜聲。
孫晴勒住馬,擡手示意隊伍停下。
她側耳聽了聽,眉頭皺起:「有馬蹄聲、人聲,還有……女人的哭聲。」
殘狗已經悄無聲息地下了馬,像隻狸貓般竄進路旁樹林。
片刻後返回,臉色有些難看。
「三十四個兵,五十三個女人,兵是周悍的人,女人是被抓的。」
李辰心一沉。
翻身下馬,跟著殘狗潛到樹林邊緣。
官道上一片狼藉。
三十多個穿著破爛皮甲的士兵歪歪斜斜地或坐或站,手裡的兵器隨意插在地上。
五十多個女子被麻繩拴成一串,個個衣衫襤褸,臉上帶著淚痕和淤青。
年紀大的有三十來歲,小的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
一個頭目模樣的軍官坐在路旁石頭上,敞著懷,露出毛茸茸的兇膛。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餅子,掰了一小塊,朝那群女人晃了晃。
「誰給老子捶捶背,這塊餅就是誰的!」
女人們低著頭,沒人應聲。
軍官臉色一沉,走到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面前,用餅子戳了戳她的臉:「你,過來!」
少女嚇得往後縮,被身後的麻繩拽住。
「軍爺……求您……放了我吧……我家裡還有娘要照顧……」少女聲音顫抖。
「放了你?」軍官獰笑,「周悍殿下要五十個女人,還差三個!你走了,老子去哪兒湊數?」
他把餅子塞進少女手裡:「乖,給老子捶背。捶舒服了,這塊餅都給你。你娘不是餓得走不動了嗎?有這塊餅,她能多活兩天。」
少女握著那塊硬邦邦的餅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猶豫了片刻,還是走到軍官身後,用瘦弱的小手輕輕捶打。
軍官舒服地眯起眼,伸手在少女腰上摸了一把:「這就對了嘛!識時務!」
旁邊幾個士兵鬨笑起來。
「頭兒,這丫頭手勁兒小,要不換我來?」
「去你的!輪得到你?」
又一個士兵從懷裡掏出半塊肉乾,朝女人們晃:「誰給老子唱個小曲兒?唱得好,這肉乾就是她的!」
一個二十來歲的婦人咬了咬牙,走上前:「軍爺,我唱。唱完……您能給我口水喝嗎?」
「唱!唱得好別說水,肉乾都給你!」
婦人清了清嗓子,開始唱起鄉間小調。
聲音嘶啞,調子跑得厲害,但士兵們不介意,拍著大腿叫好。
墨燃在李辰身邊看著這一幕,拳頭攥得咯咯響:「禽獸……不如!」
孫晴也跟了過來,看到那少女一邊流淚一邊給軍官捶背,眼中閃過寒光:「夫君,救不救?」
殘狗沒說話,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兩名偵察隊員也看向李辰,等待命令。
李辰盯著官道上那群士兵。
三十四個兵,有刀有槍,雖然看起來紀律渙散,但人數是己方六倍。硬拼,不是上策。
可要是不救……
那五十多個女人,會被送到周悍的府裡,命運可想而知。
而那個用餅子換捶背、用肉乾換小曲的場景,像根刺紮在心裡。
「救,但要智取,不能硬拼。」
「殘狗,你帶一個人,繞到隊伍後面,解決看守後隊的四個兵。孫晴,你和另一個兄弟佔領左側高地,用弓箭壓制。墨先生,你跟我正面過去,吸引注意。」
「怎麼吸引?」墨燃問。
李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是幾塊品質不錯的螢石——本來是帶給墨燃做研究用的。
「就說咱們是行商,想買幾個女人,這些兵既然能用餅子換捶背,自然也能用寶石換人。」
「好計。先接近,再動手。」
計劃定下,眾人分頭行動。
李辰整理了一下衣袍,將那個螢石布袋掛在腰間顯眼處,又讓墨燃背上一口空箱子——裝作貨物。
兩人大搖大擺走出樹林,朝官道走去。
「什麼人?!」有士兵發現他們,立刻喝道。
李辰滿臉堆笑,拱手道:「諸位軍爺,打擾了。在下是過往行商,去北邊收皮貨的。」
軍官上下打量著李辰和墨燃,見兩人衣著普通但氣度不凡,腰間布袋裡隱約透出彩光,眼神閃爍:「行商?這年頭還有行商敢走這條路?」
「富貴險中求嘛。」李辰笑著走近,從布袋裡掏出一塊淡紫色的螢石,在陽光下晃了晃,「軍爺您看,上好的『五彩石』,在洛邑能換十兩金子。」
軍官眼睛直了。
旁邊幾個士兵也圍過來,盯著那塊發光的石頭。
「真……真是五彩石?我聽說宮裡娘娘們最愛這個,磨成粉做胭脂,臉上能發光!」
李辰心中暗笑。
這些人不懂,把螢石當成了寶石。正好。
「軍爺好眼力。」李辰把螢石遞過去,「這趟出來,本錢帶得少,想跟軍爺做筆生意。」
軍官接過螢石,愛不釋手地摩挲著:「什麼生意?」
李辰指了指那群被拴著的女人:「想買幾個女人。北邊礦上缺人手,男人不好找,女人也能幹些輕活。軍爺開個價?」
軍官眼珠一轉:「這些都是要獻給周悍殿下的!豈能隨便賣?」
「軍爺說笑了。」李辰又掏出一塊綠色的螢石,「獻給殿下,那是公事。可這路上走失幾個……也是難免的嘛。軍爺辛苦押送,總得有點辛苦錢不是?」
兩塊螢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軍官心動了。
左右看看,壓低聲音:「你能出多少?」
「一個女人,一塊這樣的石頭。」李辰晃了晃布袋,「我這兒有……八塊。買八個,如何?」
八個女人,換八塊「寶石」。軍官心裡盤算:獻給周悍五十個還是四十二個,有區別嗎?殿下反正記不住數。但這八塊寶石,可是實打實的財富!
「成交!」軍官當即拍闆,「你挑!」
李辰心中冷笑,面上卻喜道:「軍爺爽快!」
他走到那群女人面前,裝模作樣地挑選。
實際上,手指在背後做了個手勢——那是告訴殘狗:可以動手了。
女人們不知道李辰的真實意圖,以為又來了個買主,個個面露絕望。
李辰走到那個剛才捶背的少女面前,故意大聲說:「這個年輕,有力氣。要了。」
又走到唱曲的婦人面前:「這個嗓子好,能喊號子。也要了。」
挑了八個,都是看起來最年輕或最瘦弱的——這樣的在周悍那兒恐怕死得最快。
軍官樂呵呵地收下八塊螢石,讓士兵解開那八個女人的繩子。
就在這時,後隊突然傳來悶哼聲。
「怎麼回事?!」軍官警覺地回頭。
殘狗的身影從隊伍末尾的馬車後閃出,他身後,四個看守已經倒在地上。
幾乎同時,左側高地上箭矢破空而來!
「嗖嗖」兩聲,兩名正要拔刀的士兵中箭倒地。
「有埋伏!」軍官大驚,猛地拔刀。
但他快,李辰更快。
藏在袖中的匕首滑出,李辰一個箭步上前,匕首抵在軍官咽喉:「別動!」
墨燃也動了。他從空箱子裡掏出的不是貨物,而是一把精巧的連弩——這是他在鬼谷時就隨身帶著防身的。弩箭上弦,對準其他士兵。
「放下兵器!」李辰喝道,「否則你們的頭兒先死!」
軍官嚇得渾身發抖:「好漢……好漢饒命!女人你們帶走!寶石……寶石也還你!」
「晚了。殘狗!」
殘狗已經如鬼魅般在士兵中穿梭,又有三人倒下。
孫晴和偵察隊員的箭矢精準點名,專射拿兵器的。
這些士兵本就是烏合之眾,見頭兒被制,同袍接連倒下,頓時膽寒。不知誰先扔了刀,其餘人紛紛效仿。
「跪地!抱頭!」孫晴從高地躍下,厲聲喝道。
三十四個兵,轉眼間跪了一地。
李辰這才鬆開軍官,但匕首依然抵在他背上:「讓你的人,把女人們的繩子都解開。」
軍官哪敢不從,連忙下令。
麻繩被割斷,五十多個女人先是茫然,隨即意識到得救了,哭聲頓時響成一片。
「別哭了!」孫晴高聲道,「想活命的,趕緊往西跑!翻過前面那座山,往雲霧山脈方向去!到了夢晴關,就說李辰城主讓你們去的!」
女人們這才止住哭聲,紛紛跪下磕頭。
「恩公!謝謝恩公!」
「快走!」李辰催促,「這些兵我們處理,你們抓緊時間!」
女人們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往西跑去。那個捶背的少女跑了幾步,又折回來,把手裡那塊黑餅子塞給李辰:「恩公……這個……這個給你們……」
李辰心裡一酸,把餅子推回去:「你留著,路上吃。快走!」
少女眼淚又湧出來,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追同伴去了。
等女人們跑遠,李辰才看向跪了一地的士兵。
「恩公饒命!恩公饒命啊!」軍官磕頭如搗蒜,「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周悍殿下要人,我們不敢不從啊!」
李辰沉默片刻,對殘狗道:「把他們的兵器收了,綁起來,扔到林子裡。是死是活,看他們造化。」
不殺,是因為不想濫殺。
但這些兵為虎作倀,也不值得救。
殘狗動作麻利,很快將三十多個兵捆成粽子,扔進路邊深溝。
「走吧。」李辰翻身上馬,「此地不宜久留。」
六人策馬疾馳,直到跑出二十多裡,才放緩速度。
墨燃臉色依舊沉重:「城主,咱們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周悍還在抓人,東山國還在亂。」
「我知道,所以遺忘之城必須快點強大起來。強大到能庇護更多人,強大到……讓周悍這樣的人不敢再來抓人。」
孫晴道:「夫君,那些女人到了夢晴關,玉姐姐會安置嗎?」
「會,玉娘心善,又有章程,知道怎麼辦。」
墨燃感嘆:「城主,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急著開鑿河道、急著提升工技了。亂世之中,沒有實力,連救幾個人都這麼難。」
「是啊。,今天咱們能救五十三個,是因為對方隻有三十四個烏合之眾。若是三百個、三千個正規軍呢?」
「所以,炸藥要儘快研製出來。有了炸藥,百裡河道能早日開通,咱們的產出能翻倍,能養活更多人,也能有更強的防禦力量。」
墨燃重重點頭:「回到城裡,我立刻開始!」
又行了一段,前方出現岔路。一條往西直通夢晴關,一條往北繞行。
「走北邊。」李辰道。
「嗯?」孫晴疑惑,「北邊繞遠啊。」
「那些兵被綁在林子裡,遲早會被發現,周悍知道人是在這條路上被劫的,肯定會派人沿路追查。咱們走北邊繞過去,避開追兵。」
墨燃贊道:「城主考慮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