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968章 柳如意簾動

  姬玉貞的頭七剛過,永壽宮的炭火就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柳如意坐在暖閣裡,面前攤著三份帛書。

  一份是朝堂上願意聯名上表的言官名單,一份是後宮妃嬪的站隊清冊,第三份是空白的——等著填上那道廢立太後的奏表。

  老太監把炭盆往她腳邊挪了挪,炭火炸起一粒火星,落在青磚地上,瞬間暗了。

  「娘娘,陳勉那邊傳話來——明天早朝,禦史台有本要奏。」

  柳如意沒有擡頭,筆尖在空白的帛書上輕輕點了一下,洇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什麼本?」

  「奏請天子尊生母為太後。」

  「陳勉的原話是什麼。」

  「他說——姬老夫人走了,簾子後面該換人了。」

  柳如意擱下筆。端起案上的蓮子羹,羹已經涼了,桂圓沉在碗底,褐色的,皺巴巴的。她把碗擱回案上,碗底磕在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不是換人。是歸位。鄭太後和楊太後在桃花源住了快兩年,生兒育女,逍遙快活。她們自己選的。既然選了逍遙快活,就別再掛著太後的名分。天子的簾子後面不能空著,也不能讓兩個不在宮裡的人占著位置。是該歸位了。」

  「娘娘打算怎麼開頭?」

  「不是我要開頭。是讓言官們開頭。陳勉在禦史台憋了半個月,等的就是這一天。姬老夫人在的時候,沒人敢提廢立太後的事。她不在了。她不在,那些憋了兩年的話,總得讓人說出來。那兩個女人之所以能穩坐太後之位這幾年,除了唐王手裡的電報鐵船,還不是因為姬家掌門給她鎮著。如今掌門人一走,單靠唐王——唐王他終究不姓姬。」

  老太監把炭盆又往前挪了半寸。

  「娘娘。言官開頭容易,可鄭楊兩家那邊——」

  「鄭楊兩家能說什麼?說兩位太後在桃花源不是享福?那她們在那兒幹什麼?寫悼文?悼文寫了兩年還沒寫完?說什麼都沒用。事實擺在那兒——兩位太後不在宮裡,天子快十五了,親政以後簾子後面不能空著。我要的不是廢太後。是讓她們自己退。言官的奏本不是刀子,是鏡子。讓天下人照照——太後不在宮裡,該不該換個在宮裡的。」

  「老奴懂了。娘娘的意思是——不攻其德,攻其位。」

  「位不正,德再怎麼辯都是虛的。這兩年她們的位子靠什麼撐著?一半是姬家的老臉,一半是唐王的新威。姬家的老臉如今躺進桃花源了,唐王的威——遠在永濟,在電報線那頭。他總不能把鐵船開到洛邑城來替太後守簾子。」

  第二天早朝。長樂宮的鐘聲敲了三響,文武百官魚貫而入。

  姬明坐在龍椅上,背挺得筆直。珠簾後面空著——鄭太後在新洛桃花源,楊太後也在新洛桃花源。簾子上落了薄薄一層灰,很久沒人坐過了。

  禦史大夫陳勉第一個出列。

  「臣有本要奏。」

  姬明點了點頭。

  「奏。」

  陳勉展開奏本。聲音在大殿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柱子上。

  「臣奏請陛下——尊生母康妃柳氏為太後。」

  殿內一片嘩然。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握緊了笏闆,有人回頭看鄭國公的臉色。

  鄭國公站在武官列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隻是把笏闆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陳勉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更高了三分。

  「鄭太後與楊太後移居新洛桃花源已近兩年。兩年來,朝中大事皆由陛下聖斷。太後之位,懸而不實。天子親政在即,簾後豈可無母?況康妃乃陛下生母,十三年來安居永壽宮,克己守禮,不爭不搶。今陛下年已十五,生母尚居偏殿,於情不合,於禮不通。臣請廢鄭楊二太後,尊康妃為新太後——正位中宮,母儀天下。」

  「臣附議。」

  禮部侍郎王珣出列。

  「太後之名,繫於社稷。鄭楊二太後聖德昭彰,可她們久居新洛,遠離朝堂,不聞政事,已有退隱之心。既然退隱,何不成全?」

  「臣亦附議!」

  都察院左都禦史方仲出列。

  「天子親政,太後當在天子之側。昔年天子年幼,鄭楊二太後垂簾聽政,功不可沒。然事隨世易,如今陛下已能獨斷,二太後當退隱讓賢。請陛下明斷。」

  鄭國公終於開口了。他上前一步,笏闆橫在兇前。

  「方大人,鄭太後與楊太後垂簾聽政六年,輔佐陛下,安定朝堂。這六年間,可有失德之處?」

  「無失德之處。」

  「既然無失德,何來廢立之說?」

  陳勉接過話頭。

  「鄭國公誤會了。臣等所請,不是廢太後——是請太後歸政退隱。二太後聖德,臣等無一敢否。然太後者,天子之母也。昔年先帝膝下無子,二太後以嫡母之尊撫育幼主,乃社稷之幸事。然禮有經權。經者,嫡母為太後,理所當然。權者,天子親政,生母當尊,亦是人倫。今先帝已故去多年,陛下已長成。生母尚在,而屈居偏殿,此非天子之孝。臣所請者,非廢嫡母,乃尊生母。嫡母退養歸真,生母正位中宮,二美並存,豈不更合天理人情?」

  「陳大人這是一定要把康妃推上去了?」

  「不是推。是歸位。康妃乃天子生母,尊為太後,天經地義。她能在冷宮之中清修一十三年,無怨無懟,這份定力與德行,朝中上下誰人能比?二太後退隱歸養,康妃正位中宮,嫡母生母各得其所——這是成全,不是廢立。」

  「好一個成全。鄭太後和楊太後當年在先帝榻前接了遺詔,這簾子是她們自己坐上去的。如今你們趁她不在宮裡,說退就退?這簾子不是一把椅子,是國本。」

  「鄭國公此言差矣。太後之尊,尊在輔政,不在虛名。二太後久居新洛,實已退養。既不臨朝,何必虛懸高位?康妃乃天子生母,尊為太後,實至名歸。」

  姬明坐在龍椅上,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的目光越過爭執的群臣,落在珠簾後面那張空椅子上。椅子空了很久,簾子上落了灰。

  他想起姬玉貞信裡那句話——「你生母柳如意在永壽宮。是老太婆做主把她送進去的。她躲在冷宮裡不敢出來,但一直偷偷在佛堂給你祈福。老太婆替你們瞞了十幾年,不為她,是為你。」

  「母後那邊——朕會下詔。請鄭太後與楊太後歸政退養。尊生母康妃柳氏為太後。擇日行冊封禮。」

  陳勉跪下去,額頭碰在金磚上。

  「陛下聖明。」

  消息傳到永壽宮時,柳如意正在暖閣裡批閱後宮妃嬪的請安摺子。

  老太監幾乎是跑進來的。腳步輕快得像年輕了二十歲,臉上的皺紋全擠在一起——不是在哭,是在笑。

  「娘娘。陛下下詔了。」

  柳如意擱下筆。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攥緊,骨節發白。

  「念。」

  「陛下口諭——請鄭太後與楊太後歸政退養。尊生母康妃柳氏為太後。擇日行冊封禮。」

  老太監趴在地上,聲音發顫。

  「娘娘,成了。您熬出頭了。」

  「把冊封禮的日子定在下個月初。不要大操大辦,一切從簡。讓人把長樂宮東配殿收拾出來——鄭太後住過的偏殿不要動,鎖起來。我要的是永壽宮到長樂宮那條路。不用多遠,一天走完就行。」

  「娘娘,唐王那邊——」

  「他知道。姬老夫人走之前一定給他寫過信。我等他。我不動他的底牌,他也動不了我的簾子。他要的天下在鐵路上,在電線上。我要的天下在這道簾子後面。我們各走各的路。」

  老太監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帛片,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帛片上用極淡的墨寫著一句話。

  「娘娘。唐王那邊連夜傳了電報。兩封。一封給楊太後,一封給鄭太後。」

  「什麼內容?」

  「勸她們退。」

  老太監頓了一下。

  「娘娘,他的電報沒有勸。他說——退。電報上的原話就六個字,給鄭太後和楊太後各發了六字電文。臣妾不戀位。另附三個字——不必爭。唐王說,簾子可以給柳如意,讓她自己坐在簾子後面看——看這天下怎麼變。」

  柳如意沉默了很久。

  炭火炸了三響,每一響都像一根琴弦在她心裡綳斷。

  她站起來,推開窗。窗外對面是長樂宮。兩座宮殿隻隔著一條巷子,巷子裡的梧桐光禿禿的,枝丫伸在灰濛濛的天幕下。

  「不要驚動任何人。知道了——就行。這件事現在開始不必再回稟,就當沒收到。我這輩子從來隻做一件事——等。接下來隻等行冊封禮。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先帝駕崩前,鄭太後跪在榻前,先帝最後一句話對她說了什麼?」

  「先帝說——朕的兒子,拜託你們了。那時候娘娘您就在屏風後面跪著,您也聽見了。」

  「是。我在屏風後面跪了半夜,看著先帝咽下最後一口氣。那口氣不是為我咽的。從今天起,這句話該由我來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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