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969章 姬明翻牌子

  冊封禮定在三月初七。

  永壽宮到長樂宮那條巷子,柳如意走了十五年。

  她是從長樂宮被送進永壽宮的,那時候肚子裡懷著姬明,前面是鄭太後身邊的宮女舉著燈籠引路,後面是姬家的家將關門落鎖。

  她記得那扇門合上時銅環磕在門闆上的一聲悶響,像一口棺材蓋嚴了。

  十五年後她從永壽宮走出來,前面還是有人引路,不是宮女,是禮部的執事官。

  後面還是有人跟著,不是家將,是後宮所有妃嬪的轎子。

  柳如意坐在轎子裡,轎簾沒有放下。她讓整條巷子的人都看見自己的臉。

  長樂宮的東配殿已經收拾出來了。鄭太後住過的偏殿門關著,鎖是新換的,銅鎖在門環上晃了晃,沒人碰它。老太監站在東配殿門口,弓著腰。

  「太後娘娘,東配殿按您的吩咐收拾好了。鄭太後原先的東西全封在隔壁,一件沒動。」

  柳如意走進東配殿。

  屋子不大,正對著長樂宮的後花園,開窗能看見一株老梅。

  梅樹是鄭太後當年親手種的,枝丫光禿禿的,還沒發芽。

  窗台上擱著一盆蘭花——不是花傾月送的那種白瓣紫心的新品種,是永壽宮小廚房窗台上養了十五年的那盆素心蘭。

  葉子有些黃了,盆沿上磕掉了一小塊瓷。

  「把這盆蘭花擱在梅樹旁邊。盆不要換,就這個破盆。」

  「太後娘娘,這盆——」

  「破盆怎麼了?這盆陪我在永壽宮過了十三五年。它比長樂宮任何一件東西都乾淨。」

  老太監把蘭花端出去。柳如意在窗前坐下,從袖子裡抽出那份後宮妃嬪的清冊。

  清冊已經翻舊了,邊角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每一個妃嬪的名字、位分、娘家和站隊。

  她在「已歸心」那一列下面又添了三個名字,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寫完擱下筆,擡頭看著對面空蕩蕩的珠簾。

  第二天一早,後宮妃嬪被一個一個叫進東配殿。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個十九歲的美人,姓蘇,是前年選秀進來的。

  父親是鄭國公手下的一個校尉,在鄭太後面前說不上話。蘇美人進來時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發白。柳如意讓她坐了,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你父親在鄭國公麾下當差幾年了?」

  「回太後娘娘,八年了。」

  「八年還是校尉。鄭國公不太看重你父親吧。」

  蘇美人手指絞得更緊了。

  「臣妾不敢妄議。」

  「在本宮這兒,不是妄議。鄭國公看不上的人,本宮看得上。你今年十九,在宮裡還有幾十年。這幾十年怎麼過,你自己想過沒有?」

  蘇美人擡起頭,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晃。

  「臣妾......臣妾隻求平安。」

  「平安不是求來的。在宮裡,平安是自己掙的。你爹在鄭國公那兒掙不到的東西,你可以在本宮這兒掙。隻要你願意聽話。」

  蘇美人跪下去磕了個頭。額頭碰在金磚上,悶悶的一聲響。

  「臣妾願意。」

  蘇美人退出去。第二個進來的是個才人,姓衛,父親在楊太後娘家當過幕僚,後來楊太後去了桃花源,幕僚被遣散了,衛才人在宮裡坐了兩年冷闆凳。柳如意沒有給她倒茶,隻是讓她站在那兒。

  「衛才人。你這幾年在後宮過得怎麼樣?」

  衛才人咬了咬嘴唇。

  「回太後娘娘,不太好。」

  「怎麼不好?」

  「份例被剋扣了一半,冬天炭火不夠燒。臣妾去內務府要過,內務府說臣妾的位分不配燒銀絲炭。」

  「你知道為什麼不配嗎?不是因為你位分低,是因為你背後沒人。楊太後不管你,內務府就不把你當人。本宮管你。但你得給本宮一個理由——本宮為什麼要管你?」

  衛才人擡起頭。眼睛裡沒有淚,隻有一股子不甘心。

  「因為臣妾願意替娘娘做事。什麼事都行。」

  「本宮要你做的事很簡單。從今天起,你搬進蘇美人隔壁的屋子。你們兩個互相照應。蘇美人年紀比你大兩歲,你叫她姐姐。有什麼委屈先跟她說,她處理不了的,本宮處理。」

  衛才人跪下去磕了頭。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一個一個進來,一個一個出去。

  願意表忠心的,留下喝茶,給好臉,安排住處,調份例。不願意的,撤宮女,扣份例,搬進西偏院——那兒冬天漏風,夏天漏雨,離冷宮隻隔著一道牆。

  傍晚時分。最後一個妃嬪退出去時,老太監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

  「太後娘娘,今天一共召了十九位。十五位表了忠心,四位還在觀望。剩下三位......老奴已經把她們的宮女撤了。」

  「那三位是誰的人?」

  「鄭國公的外甥女,楊太後的內侄女,還有一位是先帝從宋國娶回來的美人——宋公的族妹。前兩位娘娘都見過,最後一位平時不太出門,在宮裡吃了好幾年齋。」

  柳如意想了想。鄭楊兩家的棋子不急——動不得,動了就是翻臉。但宋公那個族妹倒是個意外。宋公在東邊扯旗,要把唐王說成僭越方伯之權的權臣。宋公的族妹在後宮吃齋念佛,不問世事。她是不想捲入,還是等著被卷進來?

  「宋公的族妹不要動。份例照發,宮女照舊。她吃齋念佛,後院給她設個小佛堂。」

  老太監猶豫了一下。

  「另外那兩個——」

  「鄭國公的外甥女和楊太後的內侄女,撤到西偏院去不必遮著藏著。讓人看見——站錯隊的人在哪兒。」

  老太監退出去。柳如意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外面那株老梅的枝丫上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幾粒小小的花苞。

  花苞還裹著褐色的鱗片,硬硬的,像鐵鑄的。

  她看了片刻,把窗關上,合上那份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清冊。

  隔日,柳如意開始教妃嬪們怎麼侍奉天子。

  不是在正殿,是在東配殿後面的小暖閣。暖閣裡燒著地龍,窗紙上映著燭火的光。

  蘇美人坐在最前面,衛才人坐在她旁邊,後面坐著七八個年輕的妃嬪。

  柳如意讓人把一碗銀耳羹擱在桌上,碗是青瓷的,羹面上飄著幾顆枸杞。

  「這碗羹,你們端給陛下,是跪著端還是站著端?」

  蘇美人愣了一下。

  「回太後娘娘,應該跪著端。」

  「錯了。端羹的時候不要跪。跪著端,陛下看的是羹,不是你。站著端,陛下看的是你。端著羹走過去的時候步子要慢,腰要直。羹要放在陛下左手邊,不是右手邊。右手批摺子,左手才能空出來接你的羹。羹擱下以後輕輕退後一步,別急著走。等陛下看你第一眼,你再跪。記住——是讓他先看你,不是你跪下等他看。」

  衛才人在後面輕輕吸了一口氣。蘇美人的耳根紅了一截。

  「還有呢。今天晚上陛下翻了你牌子,進殿之前什麼都不要喝。宮裡的茶有的是催情暖宮的,有的是傷身的。你分不清,就別碰。隻管喝白水。」

  「陛下問你話,說實話。他不會問朝政,那是簾子後面的事。他會問你今天做了什麼。你就說——在園子裡走了一圈,看見梅花快開了。不要說想他。不要說等他。不要說睡不著。就隻一件,你眼裡看他不要像看天子,要像看男人。」

  蘇美人低下頭。這一次不是怕,是認真在記。

  衛才人把手指擱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顫。不知道是怕還是期待。

  柳如意走到蘇美人面前,伸手把蘇美人鬢角碎發掖到耳後。

  「你們既然願意聽話,本宮就不會讓你們吃虧。你們伺候好陛下,本宮替你們看住簾子。簾子後面不缺位置,但也不養閑人。聽懂了嗎。」

  「臣妾聽懂了。」

  一天夜裡,柳如意把老太監叫進暖閣。老太監端著蓮子羹進來,羹還冒著熱氣,今晚的蓮子羹比往日多放了兩顆桂圓。柳如意接過碗,沒有喝,擱在案上。

  「陛下今晚翻的是蘇美人的牌子。」

  「是。蘇美人是頭一回。」

  「她爹在鄭國公手下當了八年校尉,鄭國公連正眼都沒看過她爹一次。今晚鄭國公睡不著了。你去內務府,把宮外新進貢的那批蘇錦全撥給蘇美人。連夜撥。別等天亮。」

  老太監應了一聲,卻沒退下。柳如意端起碗又放下。

  「還有什麼事。」

  「娘娘。陛下最近——有些過了。昨天晚上召了蘇美人,今天白天又召了衛才人,今兒一早又讓禦膳房燉鹿茸雞湯。陛下今年才十五。」

  柳如意把碗擱在案上。蓮子羹晃了晃,濺出來一滴落在案上。她低頭看著那滴羹,沉默了一會兒。

  「姬老夫人在的時候,把他管得太緊了。」

  「是。老夫人管他背書,管他上朝,管他吃什麼穿什麼。連他多看哪個宮女一眼,老夫人都要敲拐杖。現在老夫人不在了,他忽然沒人管了。像一根弦綳了五年,突然松下來——不光松,是彈飛了。」

  「十五歲。沒碰過女人,沒做過主。現在一下子什麼都有了——龍椅,後宮,沒人敲他腦袋。你說他能不瘋?」

  「老奴不是要攔著陛下。可陛下最近連著七天翻牌子,白天上朝打瞌睡。陳勉前天遞了三道關於在楚河沿線增兵的摺子,陛下隻看了一道。」

  柳如意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外面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猛地一搖。

  「兵事摺子他看不看,我不管。但身子不能垮。明天讓禦膳房把鹿茸湯換成山藥粥。慢一些讓他收回來。太急了反而反彈。他才十五,不知道節制。本宮不怪他。也沒資格怪他。他這十五年欠著的,讓他補回來一點。但補也有個度。」

  「傳話下去——陛下每晚翻牌子可以。但有兩條規矩。第一,每晚隻翻一次。第二,子時之前必須熄燈。不說是我說的。說是太醫院的脈案建議。」

  「太醫院的脈案。老奴這就去安排。」

  「還有一件事。姬老夫人臨終前那封遺表,陛下看完了以後擱在哪兒了?」

  「擱在禦書房最下面那個抽屜裡。鎖了。」

  柳如意沉默了一會兒。炭火炸了兩響。

  「別碰那把鎖。讓它在裡頭。一個替他在佛堂偷偷祈福十幾年卻連面都見不上的生母,和一個為他遮風擋雨的嫡母,哪個更沉?他分不清。我也不逼他分。隻等他偶爾想起來時,往永壽宮裡邁步子的次數多過一次,就算我贏了。」

  老太監退到門邊。柳如意又叫住。

  「等等。那盆素心蘭在梅樹底下擱了兩天,澆水了嗎。」

  「澆了。昨晚下了一場小雨,今早老奴去看,葉子上還掛著水珠。」

  「發新芽了沒有。」

  「還沒。不過老枝上冒了三個新芽點。」

  「那就好。十三年的老根,還能發新芽。比人強。」

  炭火在銅盆裡微微炸了一聲。

  隔壁長樂宮正殿裡,姬明翻牌子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響了一下,像一枚銅錢落在金磚上。

  窗外那株老梅的枝丫在夜色裡紋絲不動,花苞裹著褐色的鱗片,還沒有打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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