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女王走婚
慶國都城鳳凰城,王宮後殿。
叛亂平息後的鳳凰城,像是大病初癒的人,雖然虛弱,卻終於有了活氣。
街道上的血跡早已沖洗乾淨,那些被撞壞的鋪面正在修補,逃散的百姓也陸續回來了。
可朝堂上那些大臣心裡清楚,叛亂平了,三叔公跑了,可慶國的根基還在搖晃——女王沒有子嗣,這個結不解。
今天倒下一個三叔公,明天還會站起來一個四叔公、五叔公。
周延、許攸、張廷玉三個人坐在後殿的偏廳裡,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誰也沒有動。
他們是三朝老臣,經歷過先王去世時的動蕩,也經歷過女王初立時的艱難。
可這一次,不一樣。
以前是有人不服女王,現在是沒有繼承人。不服可以打服,可沒有繼承人,連打的對象都沒有。
周延先開口,聲音蒼老得像風吹過乾枯的樹枝。
「陛下今年三十三了。」
許攸點點頭,他知道周延想說什麼,可他不敢接這個話。
張廷玉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盤算什麼。
周延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別裝了。今天叫你們來,就是要說這件事。陛下不成親,不生子,將來這王位傳給誰?傳給那些宗親?三叔公的事你們還沒看明白?那些人,哪一個不是盯著這個位子?哪一個不是恨不得陛下現在就斷子絕孫?」
許攸擡起頭,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周延盯著他。
「你想說什麼就說。」
「太傅,我聽說……民間有一種規矩,叫走婚。」
「女方當家,男方晚上來,白天走。生下的孩子歸女方,跟女方的姓,繼承女方的家業。咱們慶國,鳳凰圖騰,不分男女,所以民間一直有這個規矩。女人不想出嫁,就用走婚的形式繁衍後代。」
周延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掂量什麼。
「你是說,讓陛下也走婚?」
許攸連忙搖頭。
「我可不敢這麼說。隻是……隻是提個由頭。」
「民間有這規矩,可女王從來沒有過。這是要開先河的。」
「開先河怎麼了?當年柳青鸞當女王,不也是開先河?鳳凰圖騰,本來就是不拘一格。女人能當王,女人能當家,女王憑什麼不能走婚?」
許攸和張廷玉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周延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好,灑在鳳凰城的街道上,像是鋪了一層銀霜。
「你們想想,陛下要是成親,嫁給誰?嫁給宗親,那就是引狼入室。嫁給外人,那更不行。那些宗親,能讓她安生嗎?可要是不成親,不走婚,不生孩子,這王位將來怎麼辦?」
他轉過身,看著兩個人。
「這件事,得有人去跟陛下說。你們誰去?」
許攸低下頭,張廷玉也低下頭。
周延看著他們,笑了。
「你們兩個,一個管兵,一個管錢,遇到這種事,就成了縮頭烏龜。」
「太傅,這事……實在是不好開口。」
「不好開口也得開口。你們不去,我去。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替陛下再扛一回。」
周延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許攸叫住他。
「太傅。」
周延回頭。
「您想好了怎麼說嗎?」
「想好了。實話實說。」
後殿裡,柳飛絮正靠在窗前發獃。
翡翠在旁邊小聲說著什麼,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她在想那個人。那個騎著黑馬、端著火銃、帶著幾百人就敢衝進兩千人陣中的男人。
他說他們是朋友。
朋友。她把這個詞在嘴裡嚼了好幾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外面傳來腳步聲,翡翠出去看了一眼,回來小聲說:
「陛下,太傅來了。」
柳飛絮坐直身子。
「請他進來。」
周延拄著拐杖走進來,顫巍巍地要行禮,柳飛絮趕緊扶住他。
「太傅,您別多禮了。這麼晚來,有什麼事?」
周延坐下,看著她,欲言又止。
柳飛絮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心裡有些不安。
「太傅,出什麼事了?」
周延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陛下,老臣有句話,憋在心裡很久了。」
柳飛絮等著他說下去。
「陛下今年三十三了。這個年紀,在民間,孩子都該上學堂了。可陛下呢?沒成親,沒生子。以前老臣不說,是覺得陛下還年輕,不急。可現在……」
「現在三叔公雖然跑了,可那些宗親還在。他們為什麼鬧?不就是因為陛下沒有繼承人嗎?今天能有個三叔公,明天就能有個四叔公。隻要陛下一天沒有孩子,他們就一天不會死心。」
柳飛絮的手攥緊了,可她沒說話。
「老臣知道,陛下有自己的想法。可這王位,總得有人繼承。老臣鬥膽問一句,陛下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太傅,您想讓我怎麼辦?成親?嫁給誰?嫁給那些宗親?讓他們跟三叔公一樣,天天惦記著我的位子?還是嫁給外人?讓那些宗親說,女王把慶國賣給了外人?」
「陛下說得對。成親不行,嫁給誰都不行。」
「那您是什麼意思?」
「陛下,您知道走婚嗎?」
「走婚?」
周延點點頭。
「民間有一種規矩,如果是女方當家,男方晚上來,白天走。生下的孩子歸女方,跟女方的姓,繼承女方的家業。咱們慶國,鳳凰圖騰,不分男女,所以民間一直有這個規矩。女人不想出嫁,就用走婚的形式繁衍後代。」
柳飛絮的臉騰地紅了。
她當然知道走婚,可那是民間的事,她是女王,怎麼能……
周延看出她的心思。
「陛下,您是女王,可您也是女人。女人能當王,女人能當家,女人憑什麼不能走婚?當年柳青鸞當女王,多少人反對?說女人不能當王。可她當了,還當得比誰都好。現在誰還說女人不能當王?」
柳飛絮不說話了。
她的心跳得厲害,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周延的話。
走婚。自己從來沒想過。可這確實是一條路。
周延站起來,對著她深深行了一禮。
「陛下,老臣不是要逼您。老臣隻是想讓您知道,除了成親,還有別的路。您選哪條,老臣都支持您。」
「太傅,您讓我想想。」
周延點點頭,退了出去。
屋裡隻剩下柳飛絮一個人。
她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月亮,腦子裡亂成一團。
走婚。跟誰走婚?她想起那個人。
那個說他們是朋友的人。她的臉又紅了。
翡翠端著茶走進來,看見柳飛絮那副模樣,忍不住問:
「陛下,您怎麼了?臉這麼紅。」
柳飛絮搖搖頭。
「沒什麼。」
「陛下,奴婢聽說,走婚這種事,得兩廂情願。男方願意,女方願意,才行。」
柳飛絮瞪了她一眼。
「你胡說什麼?」
翡翠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柳飛絮又望向窗外,那個人現在在幹什麼呢?
在月亮城?還是在修路?他會不會願意?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是女王,怎麼能想這種事?
可那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月亮城。
李辰正在文政院裡看修路的進度報告,胡老三跑進來,臉上帶著笑。
「王爺,慶國那邊來信了。」
李辰接過信,拆開來看。
信是柳飛絮寫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寫的時候心不在焉。
信上說三叔公已經逃到海上了,短期內不會回來。
說慶國正在恢復元氣,百姓也開始安定下來。
說路的事她會繼續推進,讓李辰放心。
信的末尾,加了一句。
「李辰,你知道走婚嗎?」
走婚?什麼意思?
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確定自己沒看錯。
她問自己知不知道走婚,這是什麼意思?
月亮走進來,看見李李辰那副模樣,好奇地問:
「怎麼了?」
李辰把信遞給她。月亮看完,愣住了。
「她問你知不知道走婚?」
李辰點點頭。
「李辰,她是不是想跟你走婚?」
李辰的臉紅了。
「別瞎說。」
月亮笑得更厲害了。
「我可沒瞎說。她一個女王,無緣無故問你知不知道走婚,不是那個意思,是什麼意思?」
李辰不說話了。
「李辰,你要是不討厭她,就答應唄。」
「你別鬧。」
「我沒鬧。我是認真的。她一個人撐著慶國,不容易。你要是能幫她,就幫幫她。」
「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