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趙鐵山鑽小樹林
雨下了一夜,天亮了才停。
李辰站在炮台上,看著海面。霧很大,五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李神弓站在旁邊,弓弦上掛著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王爺,這麼大的霧,洋人來不了。」
李辰點頭。「來不了。可霧散了就會來。」
趙鐵山不在炮台上。李辰問旁邊的兵。「你們趙千總呢?」
兵指了指北邊的林子。「進小樹林了。去了有一會兒了。」
李辰問去幹什麼。
兵的臉紅了。「不……不知道。」
李神弓的嘴角動了一下。
李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個兵通紅的臉,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走,去找他。」
李辰往林子裡走。
李神弓跟在後面,隔了十幾步遠。林子裡很濕,樹葉上的水珠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走了幾十步,聽見前面有聲音。不是說話聲,是一種喘氣聲,又急又粗,中間還夾著女人的笑聲。
李辰放輕腳步,繞過一棵大樹,看見了趙鐵山。
趙鐵山光著膀子,褲子脫了一半,趴在草地上。身子底下壓著一個女人,女人也光著,皮膚黑亮黑亮的,頭髮散了一地。
兩個人在草地上滾來滾去,滾得渾身是泥。女人的笑聲很響,像銅鈴,在林子裡回蕩。
李辰咳嗽了一聲。
趙鐵山猛地擡起頭,看見李辰,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從女人身上滾下來,手忙腳亂地抓褲子。褲子被樹枝掛住了,扯了兩下沒扯動,乾脆光著屁股蹲在地上,用手捂著關鍵部位。
「唐……唐王!您怎麼來了?」
李辰靠在樹上,抱著胳膊。「找你商量防洋人的事。沒想到你在這兒忙。」
趙鐵山的聲音都變了。「我……我不是……這是……」
女人從草地上坐起來,一點都不慌。
看了李辰一眼,笑了。站起來,光著身子走到李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唐王?長得真好看。比趙千總好看。」
李辰不知道該看哪兒,把臉轉過去。「把衣服穿上。」
女人笑了。「穿什麼?又不冷。」
趙鐵山終於把褲子扯下來了,套上,站起來,臉上還是紅的。「唐王,這是阿魯巴介紹的。說她一個人住在這邊,讓我來陪陪她。我……我就來了。」
「阿魯巴介紹的?」
趙鐵山點頭。「阿魯巴說,島上女人多,男人少。讓我隨便挑。我……我沒挑,是她自己願意的。」
女人插嘴。「我願意。趙千總人好,力氣大。比島上的男人強。」
李辰看著趙鐵山。「你喜歡她?」
趙鐵山撓撓頭。「喜歡。可我是慶國的兵,不能在這兒娶老婆。」
「誰說不能?從今天起,你就不是慶國的兵了。」
「唐王,您要趕我走?」
李辰搖頭。「不是趕你走。是讓你留下。留在美麗島,當守島的統領。」
趙鐵山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留……留下?」
李辰點頭。「對。留下。洋人還會來,島上需要人守。你留下,帶著你的人,加上阿魯巴的人,把這座島守住。慶國那邊,我跟柳飛絮說。」
趙鐵山撲通跪下了,泥水濺了一臉。「唐王!我巴不得住這裡!我在大陸沒有老婆,光棍一條。這裡的女人熱情得要命,看到帥的男人,就來拔褲子。我捨不得走!」
李辰笑了。「起來。別跪。以後你就是美麗島的人了。這座島的防務,交給你。」
趙鐵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唐王,您放心。有我在,洋人上不了島。」
女人走過來,挽住趙鐵山的胳膊。「唐王,您真讓他留下?」
李辰點頭。「真留下。」
女人笑了,笑得很開心。踮起腳,在趙鐵山臉上親了一口。趙鐵山的臉又紅了。
李辰轉身往回走。「穿好衣服,到炮台來找我。商量防洋人的事。」
趙鐵山在後面喊。「馬上來!馬上來!」
半個時辰後,炮台上。趙鐵山穿得整整齊齊,站在李辰面前,可脖子上有好幾塊印子,遮都遮不住。阿魯巴蹲在旁邊,咧嘴笑,笑得賊兮兮的。
「趙千總,我介紹的女人不錯吧?」
趙鐵山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提前說一聲,唐王會來。」
「我怎麼知道唐王會來?你運氣不好。」
李辰擺擺手。「別扯了。說正事。」
趙鐵山收起笑容。「唐王,洋人的船昨天被打跑了,可肯定會回來。下次來,船更多,炮更多。咱們得想辦法。」
李辰問:「你有什麼辦法?」
趙鐵山想了想。「第一,修工事。在沙灘上挖戰壕,堆沙包。洋人上岸,讓他們沒地方躲。」
李辰點頭。「第二呢?」
「第二,練炮。昨天打了一輪,阿魯巴的人打得不準。得練到百發百中。」
阿魯巴插嘴。「我們練。從今天開始,不吃不喝也練。」
「第三呢?」
「第三,得弄更多的炮彈。一百六十發,不夠打。」
「島上有沒有鐵礦?」
阿魯巴搖頭。「沒有。可洋人的船上有。他們的炮彈,鐵的。」
「你是說,把他們的炮彈撿回來,重新裝火藥?」
「對。昨天打中了兩艘船,掉下來不少炮彈。我去撿,撿了二十多發。拆開,重新裝葯,還能用。」
「好。這個辦法好。洋人送炮彈,咱們打洋人。」
「那洋人不是成了咱們的運輸隊了?」
三個人都笑了。笑著笑著,李辰收起笑容。
「還有一件事。趙鐵山,你的人,願意留下嗎?」
趙鐵山想了想。「一百二十個人,大部分是光棍。在大陸沒老婆,沒房子,沒地。回去也是當兵,在這兒也是當兵。這兒有女人,有房子,有地,還有唐王。他們願意留下。」
「你問過他們了?」
趙鐵山點頭。「問了。昨天晚上問的。一百二十個人,一百一十八個願意留下。有兩個想回去,家裡有老婆孩子。」
「那就讓他們回去。柳飛絮那邊,我寫封信帶回去給她。剩下的人,從今天起,就是美麗島的人。」
「唐王,您對我們太好了。」
「是互相幫忙。你們幫我守島,我給你們安家。誰也不欠誰。」
阿魯巴站起來。「唐王,那我的人呢?」
「你的人也是美麗島的人。一樣的規矩,一樣的工錢,一樣的房子。誰幹得好,誰多得。」
「那我的老婆們呢?」
「你的老婆是你的。不歸我管。」
阿魯巴撓撓頭。「那我就放心了。」
中午,太陽出來了。霧散了,海面上能看出很遠。李辰站在炮台上,舉著望遠鏡,往北邊看。海面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趙鐵山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布,擦著火銃。「唐王,洋人今天不會來了。」
李辰問為什麼。
「他們的船壞了,得修。修好了還得裝炮彈。裝好了還得商量怎麼打。洋人做事慢,得折騰好幾天。」
李辰放下望遠鏡。「那就趁這幾天,把該做的事做了。」
「什麼事?」
「第一,修工事。第二,練炮。第三,把島上的人編隊。男的,能打仗的,編成一隊。女的,能幫忙的,編成一隊。老人孩子,負責做飯送水。」
趙鐵山點頭。「好。我去辦。」
「還有一件事。趙鐵山,你那個相好的,叫什麼名字?」
「叫阿香。阿魯巴的遠房侄女。」
「阿魯巴的侄女?那他把你介紹給自己侄女?」
趙鐵山點頭。「阿魯巴說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辰笑出了聲。「行。既然是阿魯巴的侄女,那就是自己人。你打算怎麼辦?娶了她?」
趙鐵山撓撓頭。「想娶。可我沒聘禮。」
「聘禮我出。一套房子,一床被子,一口鍋,十斤米,十斤肉。夠不夠?」
「唐王,您……」
李辰擺擺手。「別哭。一個大男人,哭什麼?去幹活。」
趙鐵山擦了一把眼睛,轉身跑了。
下午,李辰站在新村子的空地上。
面前站著一百多號人,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老人孩子站中間。
趙鐵山站在男隊前面,阿魯巴站在他旁邊。
李美麗站在女隊前面,手裡拿著一本賬本,賬本是李辰給她做的,用樹皮訂的,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美麗島工賬」四個字。
李辰開口了。「從今天起,美麗島上的人,編隊。男的,能打仗的,跟趙鐵山練。練打槍,練開炮,練拼刀。女的,能幹活的,跟李美麗學。學種菜,學做飯,學養豬養雞。老人孩子,負責送水送飯,照顧傷員。」
阿香站在女隊裡,喊了一嗓子。「唐王!女的能不能也學打槍?」
李辰看著她。「你想學?」
阿香點頭。「想。洋人來了,我也能打。」
李辰笑了。「行。想學的,跟趙鐵山說。他教。」
女隊裡炸開了鍋。七八個女人舉手,喊著自己也要學。趙鐵山站在男隊前面,臉又紅了。
阿魯巴小聲對趙鐵山說。「你侄媳婦也要學?」
趙鐵山低聲說。「她不是我侄媳婦。她是你侄女。」
阿魯巴笑了。「對。我侄女。肥水不流外人田。」
趙鐵山瞪了他一眼。
李辰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還有一件事。趙千總從今天起,留在美麗島。不當慶國的兵了,當美麗島的守島統領。」
人群裡一陣歡呼。阿香笑得最大聲,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李辰又說。「趙千總要成親了。娶的是阿香。後天辦喜事。島上所有人都來喝酒。」
歡呼聲更大了。阿香從女隊裡跑出來,跑到趙鐵山面前,踮起腳親了他一口。趙鐵山的臉從臉紅到脖子根,從脖子根紅到兇口。
阿魯巴笑得蹲在了地上。「趙千總,你臉紅了!你一個大男人,臉紅了!」
趙鐵山踢了他一腳。「閉嘴。」
傍晚的時候,李辰坐在溪水邊的大石頭上。李美麗蹲在旁邊,給他洗腳。水是溫的,放了草藥,聞著有一股清香。
「唐王,您真讓趙千總留下了?」
「真留下。」
「那他的兵呢?也都留下?」
「大部分留下。想回家的,讓他們回去。」
「那島上的人就更多了。房子不夠住。」
「再蓋。蓋多一點。以後還會有更多人來。」
李美麗不說話了。低著頭,給李辰搓腳。搓完了,用布擦乾,把鞋套上。
「唐王,您什麼時候走?」
「等洋人的事完了再走。」
「要是洋人一直不來呢?」
「那就一直不走。」
李美麗的眼睛亮了。「真的?」
「假的。我還是得回去。唐國還有很多事。」
李美麗的眼睛又暗了。低下頭,收拾水盆。
「唐王,您走了,趙千總會不會欺負我們?」
「不會。趙鐵山是個好人。他隻會保護你們,不會欺負你們。」
「您怎麼知道?」
「我看人準。」
李美麗不問了。端著水盆,站起來。
「唐王,晚上想吃什麼?」
李「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李美麗笑了。端著水盆跑了。
夜裡,月亮升起來了。李辰坐在炮台上,面前擺著一盞電燈,燈亮著,白亮白亮的。趙鐵山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顆炮彈,在拆引信。
「唐王,洋人的炮彈,做工真好。鐵的,圓的,大小一樣。咱們自己鑄的,大小不一,打出去偏。」
李辰接過那顆炮彈,掂了掂。「是比咱們的好。可再好,也是咱們的靶子。」
趙鐵山笑了。「對。靶子。」
遠處,林子裡傳來阿香的笑聲。趙鐵山的臉又紅了。
李辰問。「你不去陪她?」
趙鐵山搖搖頭。「不了。明天再陪。今天得把炮彈拆完。」
李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等洋人打跑了,我給你放一個月假。」
「一個月不夠。一年差不多。」
「行。一年。」
「趙鐵山。」
「在。」
「後天你成親,我當主婚人。」
「好。謝謝唐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