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救兵來了
美麗島,碼頭。
天還沒亮透,李辰就站在了船邊。
船是洋人船上拆下來的木闆拼的,又大又結實,裝了滿滿一艙橡膠。硫化的,一片一片碼得整整齊齊,用油紙包了,外面再裹一層棕櫚葉,防水防潮。
趙鐵山帶著人搬了整整一夜,天亮才搬完。
李美麗站在碼頭上,手裡攥著那條手帕,手帕濕透了,分不清是海水還是眼淚。「唐王,您真要走?」
李辰點頭。「真走。」
「不能多留幾天?」
「不能。橡膠運回去,電報等著用。通了電報,我天天跟你說話。」
李美麗低下頭,不說話。阿蘭站在她旁邊,扶著她的肩膀。「美麗姐,別哭了。唐王說了,明年就回來。」
李美麗擦了擦眼睛。「我知道。可我還是想哭。」
趙鐵山從船上跳下來,走到李辰面前。「唐王,船上的東西都清點過了。橡膠一百二十桶,硫磺三十袋,還有一些椰子、魚乾、鹹菜,路上吃。」
李辰問。「船夠快嗎?」
趙鐵山拍了拍船舷。「快。這船是洋人的船改的,底尖,帆大,順風一天能跑兩百裡。比慶國的船快一倍。」
李辰點頭。「好。我走了。」
趙鐵山拉住他的胳膊。「唐王,路上小心。三叔公的人,一直在南洋轉悠。說不定會碰上。」
「碰上就打。打不過就跑。」
趙鐵山從腰間拔出一把火銃,遞給李辰。「這把火銃,您帶著。還有三十發子彈。防身。」
李辰接過火銃,別在腰間。「好。我帶著。」
李神弓站在船頭,弓挎在肩上,箭壺裡插滿了箭。胡老三抱著箱子,蹲在船艙裡。阿海站在船尾,手裡拿著竹竿,等著撐船。
李辰跳上船,站在船頭,看著李美麗。「美麗,回去吧。海邊風大。」
李美麗搖頭。「不回去。我看著您走。」
船開了。帆升起來,借著晨風,慢慢離開了碼頭。
李美麗站在碼頭上,一直揮手,揮到船變成了一個黑點,還站著不動。阿蘭拉著她。「美麗姐,回去吧。看不見了。」
李美麗轉過身,眼淚又流下來了。「阿蘭,你說,唐王會平安到慶國嗎?」
「會的。唐王那麼厲害,誰能攔得住他?」
李美麗不說話了。跟著阿蘭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海面。海面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了。
船走了半天,海面上風平浪靜。李辰站在船頭,看著北邊的方向。阿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啃著。
「唐王,咱們走哪條路?」
李辰問。「有幾條路?」
阿海說。「三條。東邊的,水淺,暗礁多。西邊的,水深,風浪大。中間那條,最好走,船都走那條。」
李辰想了想。「走中間。」
阿海點頭。「好。中間那條,最快。兩天就能到慶國。」
李神弓走過來,站在李辰旁邊。「王爺,中間那條路,三叔公的人會不會在那兒等著?」
「會。可咱們不走那條,也得走那條。東邊暗礁多,船底碰穿了就沉了。西邊風浪大,咱們的人不慣風浪,翻了更糟。」
「那怎麼辦?」
「走中間。他們等著,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拼。」
李神弓不問了。轉身走回船尾,弓搭在弦上。
第二天,船進了海峽。海峽很窄,兩邊都是礁石,黑乎乎的,像一排排牙齒。水很急,船走得快,帆吃得滿滿的。阿海站在船頭,手裡拿著一根竹竿,探水深。
「唐王,前面就是最窄的地方。不到兩裡寬。兩邊礁石後面,藏得住船。」
李辰舉起望遠鏡,往兩邊看。左邊礁石後面,好像有東西。黑乎乎的,不是石頭,是船。一艘,兩艘,三艘。右邊也有。一共五艘。
「神弓,準備。」
李神弓的弓拉開了。阿海的臉色白了。「唐王,是三叔公的人!」
話音剛落,兩邊的礁石後面衝出五艘船,一字排開,把海峽堵得死死的。
船頭站著人,手裡舉著刀,刀光在陽光下閃得刺眼。
中間那艘船上站著一個人,白頭髮,白鬍子,穿著綢緞袍子,三叔公親自來了。
三叔公舉起鐵皮喇叭,對著這邊喊。「唐王!我等你好久了!」
李辰也舉起喇叭。「三叔公,你等我有事?」
「有事!大事!你把南洋的橡膠樹全佔了,我的生意做不成了。今天你得給我一個說法!」
「你要什麼說法?」
「把美麗島給我!橡膠樹也給我!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從此兩不相欠!」
李辰笑了。「你做夢。」
三叔公的臉黑了。「唐王,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五艘船,你一艘!我兩百人,你幾個人!你打不過!」
「打不過也要打。打完了再說。」
三叔公揮了揮手。「上!圍住他!別讓他跑了!」
五艘船一起衝過來。船頭的兵舉著火銃,噼裡啪啦地放。
子彈打在船闆上,噗噗響,木闆碎片飛起來。
阿海蹲在船艙裡,抱著頭。胡老三抱著箱子,渾身發抖。李神弓一箭射出去,對面船上一個人倒下了,掉進海裡,水花濺起老高。
李辰拔出火銃,對準最近那艘船,放了一槍。一個兵捂著兇口倒下了。又一槍,又倒一個。
三叔公的船越來越近。
最前面那艘已經靠過來了,幾個兵拿著刀,要往這邊跳。
李神弓連射三箭,三個兵掉進海裡。可人太多,跳過來一個,又跳過來一個。
阿海從船艙裡爬起來,拿起一根竹竿,朝一個跳過來的兵捅過去。竹竿捅在兇口,那個兵慘叫一聲,掉進海裡。
胡老三抱著箱子,縮在角落裡,閉著眼睛喊。「別殺我!別殺我!我就是個搬箱子的!」
一個兵跳過來,舉刀要砍胡老三。李辰一火銃打過去,那個兵倒下了,壓在胡老三身上,血糊了一臉。胡老三推開屍體,哇的一聲吐了。
李神弓的箭射完了。拔出刀,跟跳過來的兵砍在一起。一刀一個,一刀一個,砍翻了四五個。可人越來越多,前後左右都是三叔公的人。
李辰的子彈也打完了。拔出刀,站在船頭,對著衝過來的兵砍。刀砍在刀上,火星直冒。胳膊震得發麻,虎口裂開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流。
三叔公站在船上,看著這一幕,笑了。「唐王,你今天跑不了了。投降吧。我留你一條命。」
李辰喊。「不投降。死也不投降。」
三叔公的笑容沒了。「那就死。」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炮響。
「轟——」
一發炮彈落在三叔公的船旁邊,水柱濺起來,船晃了幾下。
三叔公愣住了,回頭一看,海面上出現了幾艘大船。掛著慶國的旗,掛著唐國的旗。船頭站著一個人,穿盔甲,拿大刀,正是韓虎。
韓虎舉起喇叭喊。「唐王!慶國水師營副將韓虎,奉女王之命,前來接應!」
三叔公的臉白了。「怎麼還有援兵?」
李辰笑了。「你以為我傻?我早就派人去慶國報信了。韓虎在這兒等了兩天了。」
三叔公咬著牙。「撤!快撤!」
五艘船調頭就跑。韓虎帶著船追,又放了幾炮,打沉了一艘。三叔公的船跑得快,剩下的四艘鑽進了礁石縫裡,不見了。
韓虎的船靠過來,跳上李辰的船,單膝跪地。「唐王,末將來遲,請恕罪!」
李辰扶他起來。「不遲。剛好。」
韓虎看著滿船的屍體,血順著船舷往下流。「唐王,您受傷了?」
李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袖子破了,胳膊上有一道刀傷,不深,可血流了不少。「皮外傷。不礙事。」
阿海從船艙裡爬出來,渾身是血,可不是自己的。胡老三還縮在角落裡,抱著箱子,眼睛閉著,嘴裡嘟囔著什麼。
李神弓站在船頭,刀上還在滴血。臉上有一道口子,從額頭劃到顴骨,肉翻著,能看見骨頭。李辰走過去,撕下一塊布,給他包上。
「疼嗎?」
李神弓搖頭。「不疼。」
韓虎問。「唐王,還追嗎?」
李辰看著三叔公消失的方向。「不追了。追不上。先回慶國。橡膠要緊。」
船隊繼續往北走。李辰站在船頭,看著海面。海面上飄著幾具屍體,有三叔公的人,也有自己的兵。阿海蹲在船舷邊,用竹竿把屍體撥開,怕纏住船底。
「唐王,今天死了多少人?」
「六個。傷了十幾個。」
阿海低下頭。「都是我不好。沒選對路。」
李辰搖頭。「不怪你。三叔公早就在那兒等著了。走哪條路他都知道。他在這兒經營了好幾年,每條路都熟。」
「那以後怎麼辦?」
「以後不走了。通了電報,就不用跑了。」
阿海聽不懂,可沒再問。
第二天,船到了鳳凰城。柳飛絮站在碼頭上,穿著鳳袍,頭上戴著鳳冠。身後站著幾百個兵,盔甲鮮明,火銃扛在肩上。看見李辰的船,眼睛紅了。
李辰跳下船,走到她面前。「我回來了。」
柳飛絮撲進他懷裡,哭了。「你還知道回來?你在南洋待了多久?我給你送了多少東西?要什麼給什麼!你倒好,連封信都不寫!」
李辰拍著她的背。「寫了。讓阿海帶的。沒帶到?」
柳飛絮擡起頭,看著阿海。阿海縮著脖子。「帶到了。可女王看了,說寫得不夠長,不夠細,不算數。」
柳飛絮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阿海不敢說話了。
李辰笑了。「別生氣了。我回來了。橡膠也帶回來了。一百二十桶,硫化的,直接就能用。」
柳飛絮擦了擦眼淚。「橡膠橡膠,你就知道橡膠。電報通了能怎樣?能當飯吃?」
「能。通了電報,消息就快了。哪兒打仗,哪兒鬧災,哪兒缺糧,一傳就知道。知道了就能及時救。救的人多了,不就是飯嗎?」
柳飛絮不說話了。拉著李辰的手,往城裡走。「走,回家。永通想你了。天天喊爹,喊得我煩死了。」
「永通會喊爹了?」
柳飛絮點頭。「會了。還會喊娘,會喊奶奶,會喊吃飯。」
「好。回去看他。」
碼頭上,兵們開始卸貨。一桶一桶的橡膠搬下來,堆在碼頭上,堆得像小山。阿海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橡膠,問了一句。「韓將軍,這些東西,真能讓天下變樣?」
「唐王說能,就能。」
阿海不問了。扛起一桶橡膠,往倉庫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南邊的方向。
海面上空蕩蕩的,什麼也看不見。可他知道,美麗島在那兒,李美麗在那兒,那些魚塘,那些莊稼,那些磚窯,都在那兒。
他轉過頭,繼續走。腳步很重,可很穩。
夜裡,李辰坐在鳳凰城的王宮裡,面前擺著一桌子菜。
紅燒肉,清蒸魚,炒雞蛋,涼拌黃瓜,一大盆雞湯。柳飛絮坐在他旁邊,懷裡抱著永通。永通一歲多了,白白胖胖的,睜著大眼睛看著李辰,忽然喊了一聲。「爹!」
李辰愣住了。「真會喊了?」
永通又喊了一聲。「爹!爹!」
李辰笑了,把孩子接過來,親了親臉蛋。「好兒子。爹回來了。」
柳飛絮靠在李辰肩膀上。「你還走嗎?」
「走。明天就走。」
柳飛絮坐直了。「明天?你剛回來!」
「橡膠有了,得趕緊做成電線。電報通了,天下就變了。變了就好了。好了就不用打仗了。」
柳飛絮不說話了。低下頭,眼淚又流下來了。
李辰摟住她。「別哭了。等我忙完了,就回來陪你。」
柳飛絮擦了擦眼睛。「你說話算數?」
李辰點頭。「算數。」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照在鳳凰城的屋頂上,照在碼頭上那些橡膠桶上,照在那些兵的盔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