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558章 曹候下跪

  郢都,侯府後院水閣。

  周婆子把穩婆領進來時,林秀眉正對著那碗已經涼透的粥發獃。

  她已經有三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人瘦得脫了形,下頜尖削,顴骨凸起,隻有小腹還是平坦的——那孽種還沒顯懷,卻已經在她的身子裡紮了根。

  穩婆姓馬,六十齣頭,頭髮花白,雙手粗糙卻異常穩當。

  進門後沒急著診脈,而是先打量了一圈這間陰暗潮濕的水閣,然後看向榻上那個形銷骨立的女子。

  「夫人,」馬穩婆聲音很輕,帶著常年走街串巷的那種分寸感,「老奴先給您把個脈。」

  林秀眉把手腕伸過去,眼睛卻看著窗外。窗外那叢芍藥開敗了,花瓣落了一地,被風吹得零亂。

  馬穩婆的手指搭在脈上,靜聽了很久。

  「夫人這身子……虛得很。胎氣也不穩。」

  周婆子急道:「能打嗎?」

  馬穩婆沒立刻回答。她看著林秀眉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樣,沉默片刻,才說:「能打。但夫人這身子,怕是要吃些苦頭。」

  「什麼苦頭?」林秀眉終於轉過頭來。

  「老奴有一劑方子,叫『墜紅湯』,三碗水煎成一碗,服下後半個時辰見效。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極疼,疼得像有人拿刀子在你肚子裡攪。而且出血也多。身子壯實的婦人,熬過去七八天能下地。夫人您這樣子……」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秀眉點了點頭:「葯帶來了嗎?」

  「帶來了。」

  「那就煎吧。」

  馬穩婆看了周婆子一眼,周婆子紅著眼圈點頭。穩婆從隨身的褡褳裡取出幾包草藥,在角落裡支起小爐子。

  藥罐擱上爐火,咕嘟咕嘟地響起來。

  苦澀的藥味漸漸瀰漫整間水閣。

  林秀眉靠在榻上,聞著那股味道,想起很久以前,桃花源的廚房裡也常有這種藥味。

  那是婉娘在給生病的難民煎藥,一煎就是幾十副,滿院子都是苦香。

  那時候她幫著婉娘分葯,一碗碗遞給那些面黃肌瘦的人。有人問她,夫人,這葯苦不苦?她說不苦,能治病的葯都不苦。

  現在她知道,那是騙人的。

  葯就是苦的。

  能治病的葯苦,能要命的葯更苦。

  葯煎好了。

  馬穩婆把黑褐色的葯汁濾進粗陶碗裡,雙手捧著,走到榻前。

  「夫人,您再想想。這葯下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林秀眉接過葯碗。

  碗壁燙手,葯汁的苦味直衝鼻腔。

  低頭看著那碗葯,看著自己的倒影在黑色的液面上晃動。

  想了很多。

  想妞妞,想李辰,想桃花源的春天,想永濟城那條還沒修完的路。

  也想了腹中那個不該來的孩子。

  估計隻有拇指大,還沒成形,不會哭不會笑,不知道自己是孽種。

  它隻是在她身體裡,安靜地活著。

  「夫人。」周婆子撲通跪下,「您要三思啊!」

  林秀眉沒有三思。

  端起葯碗,湊近唇邊。

  就在這時——

  門被猛地踹開!

  幾個侍衛衝進來,為首的校尉指著馬穩婆厲聲道:「拿下!這老婆子私自帶毒藥入府,謀害侯爺子嗣!」

  周婆子臉色煞白,癱倒在地。

  馬穩婆被兩個侍衛架住,掙紮著喊:「老奴隻是來給夫人請脈……」

  「請脈?那藥罐裡是什麼?墜胎葯!侯爺有令,私自帶墜胎葯入府者,斬立決!」

  馬穩婆臉都白了。

  林秀眉握著葯碗的手,慢慢放下來。

  沒有看那些侍衛,沒有看癱在地上的周婆子,也沒有看被拖走時還在喊冤的馬穩婆。

  隻是看著門口。

  那裡,曹侯曹仲達坐在輪椅上,被人推進來。

  腿傷還沒好,潰爛處用白布包著,隱隱滲出黃水。但臉上沒有怒色,甚至沒有往日的暴戾。

  臉上是一種奇怪的表情。

  像餓久了的人忽然看見食物。

  像走投無路的賭徒忽然翻出底牌。

  「林夫人,」曹侯聲音沙啞,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你有了。」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秀眉沒有說話。

  曹侯揮揮手,侍衛們把周婆子也拖了出去。屋裡隻剩他和林秀眉兩個人,還有那碗已經涼透的墜胎葯。

  「你想打掉?」曹侯看著那碗葯,忽然笑了,「也是。你恨本侯,恨不得本侯死。怎麼會願意生下本侯的孩子。」

  林秀眉還是沒有說話。

  曹侯自己推著輪椅,慢慢靠近榻邊。

  「林夫人,你知道本侯今年多少歲了嗎?」

  林秀眉不答。

  「四十三。」曹侯自問自答,「四十三歲,沒有一兒半女。」

  「本侯年輕時候,也有過兩個夫人。一個難產,母子俱亡;另一個也是難產,孩子生下來就沒氣了,大人熬了三天,也沒了。」

  林秀眉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從那以後,本侯就沒有孩子了。」曹侯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後院的那些女人,本侯睡了幾十個,沒有一個懷上的。大夫看了幾十個,葯吃了無數,都沒用。」

  「你知道這是什麼滋味嗎?」

  林秀眉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所以你就要糟蹋別人的妻子?」

  曹侯沒有否認。

  「有個江湖道人告訴本侯,說本侯命裡有一劫,註定無子。想化解這劫,除非——」

  「除非借別人的妻,生自己的子。」

  林秀眉閉上眼睛。

  這就是原因。

  這就是為什麼曹侯專門喜歡霸佔別人的妻子。不是好色,是求子。

  一個四十三歲、膝下荒涼的男人,為了要一個孩子,把自己活成了魔鬼。

  「這些年,本侯搶過不知道多少有夫之婦。有的懷上了,但生下來不是本侯的種——那些女人在家裡就跟別人不清不楚。有的根本沒懷上。有的懷上了,卻尋死覓活,硬生生把孩子折騰沒了。」

  「本侯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孩子,沒後,死了這侯位也不知道傳給誰。寡人……寡人……」

  他喃喃重複這個詞,像是念給自己聽。

  林秀眉睜開眼。

  「所以呢?我懷了你的孩子,你高興了?」

  曹侯猛地擡頭。

  他的眼眶居然紅了。

  「林夫人,這孩子,是本侯這輩子唯一的指望。」

  他撐著輪椅,艱難地起身,然後——

  跪下了。

  四十三歲的曹侯,堂堂郢都之主,跪在一個被他淩辱了兩個月的女人面前。

  「求你。」曹侯額頭觸地,「生下這孩子。」

  林秀眉看著他的頭頂。

  那裡已經有了白髮,在燭光下格外刺眼。

  「隻要您生下這孩子,」曹侯伏在地上,「本侯什麼都答應你。」

  「本侯把最好的院子給你住,把全城最好的大夫請來伺候你。你要什麼,本侯給什麼。你恨本侯,等孩子生下來,你要殺要剮,本侯絕不還手。」

  「還有這孩子——」曹侯擡起頭,眼神狂熱,「本侯立他為世子。將來這侯位,這曹國,全是他的。」

  「隻要您生下他。」

  林秀眉聽完這些話,沉默了很久。

  久到曹侯以為她動搖了。

  但林秀眉笑了。

  那不是苦笑,不是慘笑,甚至不是嘲諷的笑。

  那是一個女人,在看透一個男人所有的虛弱、貪婪、自私、可笑之後,發出的,最平靜的笑。

  「曹侯,你跪在這裡,求我給你生孩子。」

  「是。」

  「你說這孩子是你的指望。」

  「是。」

  「你說要把侯位傳給他。」

  「是。」

  林秀眉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那裡還是平坦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你問過我沒有?問我想不想生?」

  曹侯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你問過這孩子沒有?」林秀眉繼續問,「問他願不願意有這樣一個父親?」

  曹侯的臉色開始發白。

  「你沒有。」林秀眉說,「你從來不會問別人願不願意。你隻想要你想要的,不管別人的死活。」

  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像釘子:

  「這孩子,我不會生。」

  曹侯猛地擡頭:「你——」

  「我不會讓你如願。」林秀眉一字一頓,「你糟蹋我,我認了。你把我關在這裡兩個月,我也認了。但這孩子——」

  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像在撫摸,又像在訣別。

  「他是我的。不是你的。」

  「我寧可親手殺了他,也不會讓他認你這樣的父親。」

  曹侯的臉徹底白了。

  張著嘴,想說什麼,想罵,想吼,想命令侍衛把這女人拖出去砍了。

  可是他說不出話。

  四十三歲了,終於有了一個孩子。

  那個懷著他骨肉的女人,當著他的面說,寧死也不生。

  「……你,」曹侯聲音沙啞,「你知不知道,打胎會要了你的命?」

  林秀眉沒有回答。

  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比任何話都清楚。

  曹侯頹然坐回輪椅上。

  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跪也跪了,求也求了,世子之位也許了。

  可這個女人,軟硬不吃。

  「你會死的。」

  「我知道。」

  「你不怕死?」

  林秀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隻是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已經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知道,東方很遠的地方,有一座叫永濟城的城池,那裡有她的女兒,她的丈夫,她的家。

  「我答應過妞妞,等娘回去,帶她去看桃花。」

  曹侯沉默了很久。

  最後,自己推著輪椅,慢慢退到門口。

  「來人。」

  侍衛進來。

  「把這女人……搬到清暉閣去。派最好的丫鬟伺候。沒有本侯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回頭看著林秀眉,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你會改變主意的。」

  「不會。」林秀眉說。

  「會的。」曹侯像是說服自己,「總有一天會的。」

  他推著輪椅,消失在門外。

  門重新關上。

  林秀眉獨自坐在黑暗裡。

  想起剛才那碗沒喝成的葯。

  下次,要喝快一點。

  清暉閣確實比水閣好得多。

  窗明幾淨,陳設雅緻,床榻柔軟,被褥熏過香。窗外是個小花園,種著海棠和玉蘭,還有一架紫藤,花開正好。

  伺候的丫鬟叫紫鵑,十五六歲,手腳麻利,嘴巴也嚴。端來燕窩粥、銀絲卷、四碟精緻小菜,輕聲說:「夫人,用些吧。」

  林秀眉看著那些食物,一口沒動。

  紫鵑也不催,隻是把粥溫在爐子上,自己退到外間守著。

  夜裡,林秀眉躺在陌生的床上,睜著眼。

  手始終覆在小腹上。

  那裡有一個生命。

  一個她恨不得掐死,卻又下不去手的生命。

  她想,如果那天晚上,沒有讓周婆子去找穩婆。

  如果那碗葯喝下去了。

  現在是不是就不用想這些了?

  可是葯沒喝成。

  孩子還在。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想死,死不了。

  想活,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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