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559章 姬玉貞赴郢都

  永濟城文政院。

  暮色四合,李辰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封信。

  是吳先生昨日深夜送來的,字跡潦草,墨跡未乾,顯然寫得很急。

  信很短,隻有半頁紙,但李辰看了很久很久。

  「……林夫人懷有二月身孕。曹侯得知後,將其遷至清暉閣,以世子之位相誘,欲保此子。林夫人親口所言:寧死不生。曹侯無奈,以周、馬二婦性命相脅——夫人若自戕,二婦同死;夫人若產子,二婦得活。此局無解,惟夫人自決。另,曹侯腿疾日重,巫醫言恐不保,故對此子執念愈深……」

  後面還有幾行,李辰看不清了。

  視線模糊了,信紙上的字像被水泡過,一團團暈開。

  「王爺?」劉雲舒端著葯碗進來,看見李辰這副模樣,心一沉,「出什麼事了?」

  李辰沒有說話,隻是把信遞過去。

  劉雲舒接過信,一個字一個字看完,臉色漸漸發白。

  「林姐姐她……」劉雲舒聲音發顫,「懷孕了?」

  李辰沒有回答。

  劉雲舒咬了咬嘴唇:「是曹侯的?」

  還是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劉雲舒不知道該說什麼。放下藥碗,走到李辰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冰涼,在微微發抖。

  「王爺,您想哭就哭出來。」

  李辰搖頭。

  他已經很久沒哭過了。秀眉被擄那天沒哭,黑石嶺中箭沒哭,聽說月華城姑娘們殉城也沒哭。

  現在,他也哭不出來。

  不是不想哭,是眼淚堵在兇口,沉甸甸的,壓得喘不上氣。

  「她懷了那個畜生的孩子,她想打掉。打不掉,她想死。」

  劉雲舒攥緊他的手。

  「可她死不了,曹侯用別人的命要挾她——那兩個幫她找穩婆的婦人。她要是死了,那兩個人也得死。」

  「她那麼心軟的人,」李辰聲音越來越低,「怎麼可能讓別人替她死……」

  劉雲舒眼眶紅了:「王爺,咱們去救林姐姐吧。」

  「怎麼救?新州降兵還沒整頓好,曹國邊境三萬大軍虎視眈眈。韓擎在西域,趙鐵山傷還沒好。我拿什麼救?」

  「那就眼睜睜看著林姐姐……」

  「我不知道。」

  李辰低下頭,雙手撐著額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窗外,夜色漸沉。

  門被輕輕推開。

  柳如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凝重。

  「夫君,」柳如煙走進來,「老夫人來信。」

  李辰接過信。

  姬玉貞的信向來很長,絮絮叨叨,從新州春耕寫到西大那幾個不省心的學生。但今天這封信很短,隻有一頁紙。

  李辰一眼掃完,手停在半空。

  「老夫人說什麼?」劉雲舒問。

  李辰把信遞給她。

  劉雲舒念出聲:

  「小子,你那邊的事,老身聽說了。懷了曹賊的種,秀眉丫頭心裡苦,你心裡也苦。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逼急了一屍兩命,你後悔都來不及。」

  「這世間人與人的緣分,好難說。有些人盼了一輩子盼不來,有些人不想來偏來。造化弄人,不認也得認。」

  「這件事,老身幫你處理。明日一早,老身從新州動身,去一趟郢都。」

  「他曹仲達再混賬,也不敢拿老身怎麼樣。老身這張老臉,在諸侯間還算值幾個錢。去跟曹賊談談——他想要孩子,秀眉丫頭想活命,這買賣未必談不成。」

  「你在永濟城好好待著,練兵、屯糧、管好新州。等老身的信。」

  末尾沒有落款,隻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那是姬玉貞的習慣,意思是「閱後即焚」。

  劉雲舒念完,屋裡安靜了很久。

  柳如煙輕聲說:「老夫人……要去郢都?」

  「嗯。」

  「這太危險了。」柳如煙急道,「曹侯那個人,什麼事做不出來?老夫人今年七十六了,萬一……」

  「萬一什麼?萬一回不來?」

  柳如煙說不出話。

  李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西邊的夜空。

  七十六歲的老太太,為了他的事,要去闖龍潭虎穴。

  「我是不是很沒用?」

  柳如煙和劉雲舒同時開口:「夫君……」

  「秀眉被抓走兩個月,我救不了她,她懷了別人的孩子,想死死不了,我救不了她。現在要一個七十六歲的老太太替我去談判。」

  轉過身,看著兩個夫人,眼眶通紅,卻沒有淚。

  「我算什麼王爺?」

  柳如煙走過去,握住李辰的手。

  「夫君,您不是救不了,是在等時機。老夫人也不是替您去談判,是幫您爭取時機。」

  劉雲舒也說:「王爺,您要是現在衝動發兵,才是真的害了林姐姐。老夫人說得對,逼急了,林姐姐和周婆子馬婆子都得死。」

  李辰沉默。

  他知道她們說得對。

  可知道對,和能做到,是兩回事。

  「給老夫人回信,就說……我知道了。」

  「讓她老人家……務必保重。」

  柳如煙點頭,轉身去寫信。

  李辰重新坐下,看著桌上那兩封信。

  吳先生的信,姬玉貞的信。

  一封帶來噩耗,一封帶去希望。

  把兩封信疊在一起,壓在鎮紙下面。

  窗外的夜更黑了。

  新州驛道。

  姬玉貞的馬車在晨曦中啟程。

  老太太今天換了身素凈的玄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隻插了支多年的白玉簪。隨行隻有一個車夫、兩個護衛,行李不過一箱書信、幾件換洗衣裳。

  陳禾等幾個西大學子來送行,眼眶都紅了。

  「老夫人,您此去兇險,為何不多帶些人?」

  姬玉貞坐在車轅上,擺擺手:「帶那麼多人做什麼?又不是去打仗。曹仲達再不是東西,老身當年在洛邑當族長時,他還得乖乖喊一聲『姬老』。」

  陳禾還是擔心:「可萬一……」

  「沒有萬一。老身活了七十六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他曹仲達敢動老身一根頭髮,李辰那小子正好有借口發兵。」

  「新州這邊,你們幾個好好乾。春耕不能誤,水利不能停。等老身回來,要看見三十九萬畝地都插上秧。」

  陳禾抹著眼淚應了。

  馬車啟動。

  姬玉貞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新州城的方向。

  這座曾經凋敝的城,在她手裡剛剛有了起色。

  可她不得不走了。

  有些人,有些事,比一座城更重要。

  車簾放下,馬車轆轆向前。

  姬玉貞靠在車廂裡,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很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她四十齣頭,姬家族長,洛邑最有權勢的女人之一。曹仲達的父親老曹侯來洛邑朝貢,帶著十六歲的兒子。那孩子站在父親身後,恭恭敬敬向她行禮,眼神清正,舉止有禮。

  誰也想不到,三十年後,那個眼神清正的少年,會變成強佔人妻、借腹求子的惡魔。

  「造化弄人。」姬玉貞喃喃自語。

  她自己也一樣。

  二十年前,她是姬家族長,一言九鼎,風光無限。

  現在,她是唐國的文政院長,為一個後輩的女人,孤身赴險。

  「造化弄人啊……」

  馬車轆轆向前,向著東邊。

  郢都,侯府。

  林秀眉已經在清暉閣住了六天。

  六天裡,她沒出過房門,沒說過一句話。丫鬟紫鵑端來的飯菜,她動都不動;紫鵑輕聲細語的問候,她也不回應。

  隻是坐在窗邊,看著那架紫藤。

  花已經開到最盛,再過幾天就該謝了。

  門輕輕推開。

  吳先生走進來。

  林秀眉沒有回頭。

  吳先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到窗邊,與她隔著一丈距離。

  「林夫人,唐國那邊有消息。」

  林秀眉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姬老夫人——姬玉貞——親自來郢都了,今日已過曹國邊境,明日入城。」

  林秀眉終於轉過頭來。

  她瘦得太厲害了,顴骨凸出,眼眶深陷,隻有那雙眼睛還亮著——那是兩個月來,吳先生第一次在她眼裡看到光。

  「老夫人……」林秀眉聲音沙啞,「她來做什麼?」

  「來與侯爺談判,談您的去留,談腹中孩子的處置。」

  林秀眉垂下眼睛。

  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五天了。

  那孩子還在。

  她沒有自殺,沒有絕食,沒有做任何過激的事。

  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周婆子和馬婆子。

  侯府的人傳話說得很清楚:夫人若自戕,周、馬二婦同死;夫人若產子,二婦得活。

  兩條人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死不起。

  「姬老夫人說,」吳先生繼續道,「侯爺若敢動她一根頭髮,唐王必傾全國之兵,踏平郢都。」

  林秀眉沒有說話。

  「老夫人還說……夫人您受的苦,唐王都知道。他不怪您。」

  林秀眉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這是被擄以來,第一次聽見「李辰」這個名字,有人告訴她:他不怪你。

  可她自己怪自己。

  「吳先生,您覺得……我還有臉回去嗎?」

  吳先生沉默了很久。

  「夫人,這個問題,不該老臣來答。」

  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又回頭:

  「但老臣覺得,等您見到姬老夫人,或許會有答案。」

  門輕輕關上。

  林秀眉獨自坐在窗邊,淚水無聲地流。

  窗外,紫藤的花瓣開始飄落。

  郢都城北門。

  姬玉貞的馬車在黃昏時分抵達。

  城門口早有侍衛等候,看見馬車,立刻放行。沒有檢查,沒有刁難,甚至有人恭敬地行了一禮。

  吳先生親自迎上來,扶姬玉貞下車。

  「老夫人一路辛苦。」吳先生低著頭。

  姬玉貞看他一眼:「吳明,你在這侯府,窩了二十年了吧?」

  吳先生身子微僵:「老夫人記得老臣?」

  「怎麼不記得?」姬玉貞拄著拐杖,邊走邊說,「當年你在洛邑戶部當差,精明能幹。後來曹仲達父親挖你過來,老身還可惜了一陣。」

  吳先生沉默。

  「二十年了,」姬玉貞嘆道,「你替曹家謀劃了二十年。曹家給你什麼了?」

  吳先生沒有回答。

  姬玉貞也沒指望他回答。

  「帶路吧,去見見那個把自己活成笑話的曹仲達。」

  侯府正堂。

  曹侯曹仲達坐在輪椅上,看見姬玉貞進來,撐著要起身。

  「坐著吧。」姬玉貞擺擺手,「你那條腿,老身聽說了。再折騰,真保不住了。」

  曹侯坐回去,臉色陰沉。

  「姬老夫人,您來郢都,是為李辰當說客?」

  姬玉貞在他對面坐下,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說客?老身是來救你的命。」

  曹侯冷笑:「救我?」

  「你腿上那傷,再不治,三個月必死,唐國那邊,李辰秋收後必來攻郢都。你手下那些兵,打黑石嶺死了兩萬五,剩下的那些老弱,守得住?」

  曹侯臉色更陰。

  「就算你守住了,你膝下無子,死了這侯位傳給誰?傳給侄子?你那些侄子巴不得你早點死。」

  曹侯手攥緊了輪椅扶手。

  「現在你有個孩子了,林秀眉肚子裡那個。」

  曹侯猛地擡頭。

  「你知道老身來幹什麼?」姬玉貞問。

  「你來……」曹侯聲音發緊,「你來搶我的孩子?」

  姬玉貞搖頭。

  「老身來跟你談個買賣,孩子生下來,歸你。孩子的娘,歸唐國。」

  曹侯愣住了。

  「你——」

  「老身話還沒說完。」姬玉貞擡手制止他,「這孩子生下來,無論是男是女,你立為世子。將來你死了,曹國歸他。唐國與曹國,三十年不戰。」

  曹侯瞪大眼睛。

  這條件,比他開給林秀眉的還優厚。

  「你……你能做李辰的主?」

  「能,李辰那邊,老身去說。」

  曹侯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林秀眉呢?她肯生?」

  姬玉貞也沉默了一會兒。

  「她肯不肯,老身去勸,但你得答應老身——從今往後,不許再碰她一根手指頭。她吃什麼、用什麼、見什麼人,都由她自己決定。」

  曹侯咬牙:「本侯怎麼知道你們會不會反悔?」

  「老身活七十六年了,說過的話,沒有反悔過,你好好想想。想好了,派人來告訴老身。」

  她拄著拐杖,慢慢走向門口。

  走到門檻邊,忽然回頭:

  「曹仲達,老身三十年前見過你一面。那時候你十六歲,眼神清正,你爹誇你以後必成大器。」

  曹侯渾身一震。

  「老身當時想,這孩子將來出息了,或許能保一方百姓太平。」

  「可惜。」

  她沒再說下去,推門走了。

  屋裡隻剩曹侯一個人。

  看著自己那條爛腿,看著空蕩蕩的侯府正堂,看著那些曾經象徵著權力的陳設。

  十六歲那年,跟著父親去洛邑朝貢,站在承德殿外,聽見裡面群臣爭吵、天子呵斥。

  他問父親:當官就是整天吵架嗎?

  父親說:有時候吵,有時候打。

  他又問:那什麼時候不吵不打了?

  父親沉默了很久,說:等天下太平的時候。

  三十年了。

  天下還是不太平。

  而他,從一個眼神清正的少年,變成了霸佔人妻、借腹求子的惡魔。

  「可惜。」他喃喃重複姬玉貞的話,「可惜……」

  夜色裡,沒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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