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942章 人是一樣的人,缺一個好的帶頭人

  李辰在葦子灣上村住了下來。

  消息像被風吹散的蘆葦花,順著杞河兩岸一路飄。

  先是莘侯帶著相國匆匆趕來,在村口老槐樹下站了半天,看著那片低窪地上密密麻麻的測量標樁發愣。

  接著繒侯派了老鐵匠帶著一隊工匠從礦山那邊翻山過來,扛著鐵鍬和水平尺。

  再到後來,連下遊幾個村子的裡正都跑來了,帶著自家腌的鹹菜和曬的魚乾,說要看看唐王怎麼在岸上養魚。

  水庫工地上熱鬧起來。

  老魏帶人把低窪地測繪完了,用白石灰撒了一圈壩基線。

  阿姝帶著繒國的石匠在河灣轉彎處選定了閘口位置,青石從繒國礦山用木排一船一船往下放,木排撞在船舷上咚的一聲悶響。

  莘芷若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站在工地旁邊畫圖,引水渠的走向、閘口的尺寸、圍堤的坡度,一張一張畫好交給老魏,晚上回到船上又核對當天的施工進度,燈油燃到半夜。李辰每天帶著老魏和工程隊下到低窪地裡,用鉛錘測高低差,用石灰畫壩基線,用鐵鍬挖探坑看土層,出來的時候褲腿全是泥。

  這天收工早。老婦人又煮了一鍋魚湯。

  鐵鍋還是那口鐵鍋,可鍋裡多了幾塊豆腐——是阿姝讓繒國工匠下山時順路買來的。

  豆腐燉在魚湯裡,吸飽了湯汁,筷子夾起來顫巍巍的。

  幾隻雞還是鑽來鑽去,被老婦人拿笤帚趕了一回又回來。

  老槐樹下那張矮桌上,豁了邊的粗陶碗和缺了口的碟子還是昨天那樣擺著,隻是碗裡多了點豆腐,碟子裡多了幾片腌蘿蔔。

  莘侯坐在條凳上,手裡端著那碗魚湯,兒子送的那口鐵鍋煮出來的鯽魚湯。他低頭喝了一口,擱下碗。

  「唐王,孤昨天在工地轉了一圈。聽見幾個老人在說——說周天子管不了這天下了,還是方伯好,管天下人的死活。」

  「這話是他們自己說的?」

  「自己說的。孤沒問。他們蹲在壩基邊上,一邊搬石頭一邊聊。孤在旁邊聽見了。」

  「怎麼說的?」

  「說你是方伯,會給漁民弄魚塘,會教山民種玉米,會幫窮人打鐵鍋修路。這才是真管天下事。說天子太遠了,管不到這裡。」

  「可能這也是事實。離洛邑太遠,離杞河太近。天下缺的不是會打仗的諸侯,天下缺的是肯蹲下來跟大家一起喝魚湯的牽頭人。」

  「唐王,孤想問你一件事。養魚這個事,你是怎麼想出來的?孤在杞河邊上活了一輩子,從來沒想過魚可以在岸邊養。」

  「不是我想出來的。早在永濟城就有成熟的魚塘養殖了。建水閘攔河水,按地勢分流水區,魚苗從河裡撈,精養在池塘裡。技術很成熟了,隻是外面的人不知道怎麼幹。」

  「不光是魚塘。新洛城還有溫泉水養魚。溫泉水冬天也不冷,魚在冬天也一樣進食,一樣生長。別人冬天吃魚乾,新洛的溫泉魚塘冬天照樣撈活魚。」

  幾個老人都放下了筷子。隻有那個流鼻涕的男娃還趴在竈台邊啃魚頭。駝背老漢把旱煙袋從嘴裡拔出來。

  「冬天也能養魚?」

  「能。溫泉水流進魚塘,水溫常年保持在二十度。冬天外面下雪,魚塘上冒熱氣。魚在裡面遊得比夏天還歡。」

  老婦人站在竈台邊,竈膛裡的蘆葦稈燒得噼噼啪啪響。

  「唐王,我聽不太懂。溫泉養魚,那是新洛城。我們這裡隻有一條杞河,沒有溫泉。」

  「沒有溫泉,可以養冷水魚。冬天把魚塘挖深,水底下不結冰,魚也能過冬。隻是冬天不長個,要提前在秋天把魚喂肥。溫泉養魚也好,冷水養魚也好,道理是一樣的——魚不是非要從河裡撈。人可以自己養,自己管,自己收。」

  「新洛城十幾萬人,不是靠從河裡撈魚養活的。他們修了水庫,挖了魚塘,建了養殖區。糧食是種的,魚是養的,菜是溫棚裡出的。城裡什麼都有——學堂、醫院、工廠、農場。」

  駝背老漢把煙袋擱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唐王,新洛城有十幾萬人?」

  「有。十幾萬。」

  「那得多少魚才夠吃?」

  「很多。所以要有水庫,要有魚塘,要有養魚的人。新洛城最早搞魚塘的時候,那裡的人也不會養魚。他們也是打魚的。後來自己挖了塘,自己放了魚苗,第一年死了大半。第二年活了一半。第三年,活下來的比死的多。到了第五年,他們開始教別的人養魚。」

  「那我們能不能也學著養?」

  「能。你們也一樣。第一年可能會死一些魚。可第二年,你們就知道怎麼養了。今年冬天,等水庫修好了,魚苗放下去。明年春天,第一批魚出水。你們就是莘國第一批在岸上養魚的人。不是漁民了,叫養魚戶。」

  駝背老漢從牆縫裡摳出一個小布包。布包上沾著牆灰和幹透了的河泥。打開,裡面是幾粒玉米種子,乾癟癟的,有幾粒已經發黴了。

  「唐王,你講的那些新洛城的養魚養雞大道理太遠了。俺們隻會打魚,不知道咋養。」

  「俺就想問,俺門前這片水,能不能變成你說的那種魚塘?」

  「能。種子發黴了還能種嗎?」

  老漢低下頭,看著那幾粒發黴的玉米種子。他用手指撥了撥,把發黴的挑出來。

  「這幾粒是去年留的。想種,可地是澇的。年年種,年年淹。後來就不種了。」

  「水庫修好了,地就不會淹了。把這幾粒好的種下去,秋天能收一穗。一穗能留幾十粒。明年再種,就是一片。種子會越來越多。魚也一樣。第一批魚苗放下去,能活一半,收了留種,明年再放。到了第三年,你門前的這片水,就不是澇地了。是聚寶盆。」

  老婦人從竈台邊轉過身來,手裡還握著那把豁了口的菜刀。

  火光從竈膛裡躥出來,把她臉上的皺紋照得一明一暗。

  「唐王,你白天說水庫三個月修好,可俺們這個村子,住了幾輩子打魚的人,從沒人摸過閘口。你說我們以後就管這個水庫,閘口用青石,閘門用柞木。青石繒國給,柞木山裡砍。可我們自己,真的能管好?」

  「能。阿芷在永濟城學了幾個月,現在能畫航道斷面圖,能管碼頭調度。她剛來的時候連鎚子都舉不穩。打鐵釘打了一根歪歪扭扭的,玉夫人還留著。現在她的手已經穩了。你們也一樣。三個月後水庫修好,老魏會留下一隊人,手把手教你們開閘放水、投料餵魚、收網出魚。學會了,就是你們自己的本事。誰也拿不走。」

  阿姝蹲在老槐樹下,那個流鼻涕的男娃正拿著她的卡尺。

  卡尺卡在一塊石頭上,男娃眯著眼看上面的刻度,就像她第一天進鐵廠那樣。她伸手把卡尺正了正。

  「這上面每一小格是一根頭髮絲的幾分之一。你以後學了,能比阿姝姐姐量得還準。」

  男娃擡起頭,鼻涕又流下來了。用袖子一擦,卡尺差點掉地上。

  「真的?」

  「真的。我跟你這麼大的時候在家玩泥巴。你比我強,你已經會量石頭了。」

  相國坐在矮桌邊,面前放著筆墨和賬冊。他把最後一項材料數記完,擱下筆。

  「方伯,臣算了一筆賬。永濟城成熟的魚塘養殖,一畝水面年產魚三百斤。按市價,一斤鮮魚十文,一畝水面年產值三千文,折銀三兩。葦子灣水庫蓄水面積八十畝,年產魚兩萬四千斤,產值兩萬四千文,折銀二十四兩。除去魚苗、飼料、人工,凈利十五兩。莘國全年稅收三百兩。這一個水庫,能頂莘國稅收的二十分之一。而且這還隻是一個水庫。上遊還有好幾片低窪地,全改魚塘,加起來能頂莘國稅收的一成。」

  「十五兩。十五兩在永濟城不算什麼。可在這裡,夠這個村子十幾戶人家一年吃穿不愁。稅不急著收。頭三年免,讓養魚戶先站穩。」

  「新洛城的養魚戶剛起步的時候也是先免幾年,等他們出了第一批魚才收。現在新洛城的養魚戶反而比衙門的人更懂魚塘該怎麼管——閘口什麼時候放水、魚苗什麼時候分塘、冬天怎麼投料。他們自己就會開塘務會商量,不用衙門來安排。」

  莘侯端著魚湯碗,筷子擱在碗沿上。

  「讓他們去學。第一批養魚戶,送去永濟城學。學三個月,回來管水庫。以後他們自己也會開塘務會,不用衙門再來手把手地教。」

  「莘侯,今天在這裡是你說得實在。不是跟著唐國幹,是我們自己幹。唐國把圖紙給你,把火藥給你,把魚苗給你。修水庫的是你莘國的工匠,養魚的是你莘國的百姓,將來收魚的也是你莘國的碼頭。」

  「人是一樣的人。葦子灣上村的百姓,和永濟城的百姓,一樣能吃苦,一樣肯動腦子。不一樣的是以前從來沒人蹲下來教他們怎麼把鐵鍋煮魚湯換成鐵鍬挖魚塘,怎麼在牆縫裡的玉米種子之外看見糧倉。這不是他們的錯。現在有人這樣做了,明天他們就會自己造鐵鍬。」

  老婦人轉過身,小丫頭還攥著她的衣角。莘芷若蹲下來,小丫頭把用草莖編的那條歪歪扭扭的魚捧給她。她接過來放在掌心,從袖子裡掏出那個本子,翻到新的一頁,把那條草魚夾了進去。然後握住小丫頭的手。

  「等水庫修好了,姐姐教你認字。認了字,能看書。書上不光能學養魚,還能學造輪船。」

  小丫頭仰起臉。

  「輪船就是你來的那個嗎?」

  「對。姐姐就是從那個船上下來的。」

  「那我以後也要造輪船。」

  小丫頭的眼睛亮了起來。老婦人低下頭,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眼角的淚光一閃又收了回去。兩隻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在圍裙上反覆搓著。

  「這丫頭命比我好。我小的時候,沒人告訴我能造輪船。」

  「婆婆,你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想想這輩子,從河裡撈魚撈了五十多年,從來沒想過魚還能在岸上養。今天聽唐王說這些,覺得這五十多年,白活了。」

  「沒有白活。你撈了五十多年魚,把這幾個村子的人都養活了。那把菜刀傳了三代,切了多少魚,做了多少頓飯。不是白活的。隻是從今天起,你不用再下水撈魚了。水庫修好了,你站在岸上就能收魚。」

  老婦人擡手摸了摸小丫頭的頭。小丫頭的頭髮黃黃的,稀稀拉拉紮著兩個小辮子,辮繩是用舊布條搓的。她摸了兩下,忽然笑了一下。

  「這丫頭的娘跟人跑了,爹去永濟城了。就剩我一個老東西帶著她。她天天趴在地上畫魚,畫了又擦,擦了又畫。以前我覺得她畫這個沒用,一個女娃子,學什麼畫魚。今天唐王說她能造輪船。」

  「能。」

  夜深了。水庫工地上最後一盞燈也滅了,老魏帶著工程隊撤回了船上。

  工棚下擱著一把舊鐵鍬,木柄上還留著白天幹活時握出來的汗漬印。

  老婦人收拾起矮桌上的碗筷,那碗還沾著一點魚湯的腥香。她把碗泡在竈台邊的木盆裡。

  李辰扶著她的肩膀,借著竈膛裡的餘燼,火光映在臉上,把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照得微微發亮。

  「婆婆,明天船隊要繼續往上走了。」

  「去吧。你們還要趕到繒國去。等水庫修好,第一批魚出水,你們再來。我把魚養得肥肥的。」

  「一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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