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獎勵大房子
鯊魚牙冠頭人回到海門港工地時,身後跟著十條獨木舟。
每一條舟上都堆著用海草繩捆紮的鯊魚乾,鹹腥味順著海風飄進港池。
阿珠老遠聞到,把扳手往拖拉機座椅上一擱,站起來手搭涼棚往海面上看。
十條獨木舟上坐著二十多個精壯的漢子,皮膚被海水泡得黝黑,頭髮裡插著海鳥羽毛,有些人手腕上還套著用鯊魚牙串成的護身符。
他們看見岸上那台鐵黃色的挖掘機正舉著鏟鬥轉身,鏟齒在陽光下反著光,不約而同地把槳停了。
頭人率先跳下獨木舟,趟著齊膝深的海水走上灘塗。
身後跟著缺門牙老頭和那個抱嬰兒的婦人,婦人把嬰兒用鯊魚皮背兜綁在背後,嬰兒含著饃饃渣咿咿呀呀地哼。
李辰正蹲在防波堤的青石條上看老魏的新港池剖面圖。
聽見腳步聲擡頭,頭人已經走到面前,把肩上扛的那筐鯊魚乾往地上一擱,筐底磕在鵝卵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鯊魚牙冠還歪歪地插在頭髮裡,臉上那道被礁石碎片磕出來的血痂已經掉了,留下一小塊新長出來的粉色嫩肉。
「唐王。我回去想了兩天。島上的人我都叫了——年輕力壯的都在這兒,家裡有娃的先留一半。十條獨木舟,二十三個人,剩下的老人和女人等工地有了空房子再接過來。」
「想通了?」
「想通了。我在島上跟他們說,跟著唐王幹,不是替他賣命,是替自己攢家底。他有船,有槍,有炮,有銀子,有吃不完的糧食。不趁現在跟著他幹,以後他港池挖好了倉庫蓋起來了,我們連鯊魚乾都換不上價。我老婆她們那十個女人還留在島上,沒我的話說她們不會下來。等這批人幹順了手,她們再來。」
「你這回帶了多少人?」
「連同島上等著搬家的,全落加起來小兩百號。這回先把壯勞力拉來,後面還有幾個親戚部落要來看。」
「小兩百號人。幹活的有一百個吧。」
「隻多不少。」
李辰站起來,把剖面圖遞給旁邊的老魏。
拍了拍手上的沙土,上下打量了一遍頭人,目光從他肩上被阿珠鞭子抽破的舊疤移到筐裡捆紮得整整齊齊的鯊魚乾上。
「一百個幹活的人,不是小數目。你把他們從島上帶過來,路上要管吃管住,來了要分班編組,出了事還得有人擔責任。這樣——你能叫來一百個幹活的人,我讓你當管事的小頭目。港池這片歸你管,你底下的人聽你調度,工分由你記,賬由你報。再給你分一套房子,讓你跟你的老婆孩子住。以後你老婆不用曬鯊魚乾,孩子能在碼頭邊上的學堂識字。」
頭人怔了一下。鯊魚牙冠在頭髮裡輕輕晃了晃。
「房子?跟工棚不一樣的房子?磚瓦的?帶窗戶的?」
「磚瓦的。帶窗戶,朝海。早上推開窗能看見船進港。」
「唐王,我老婆多——之前跟你說過,十個。還有五個孩子。最小的剛會爬,最大的能下海抓魚。房子小了住不下,總不能把女人疊起來睡。」
「那就分套大房子給你。海門港的家屬區統一規劃,有大小兩種戶型。大房子四開間,帶一個天井,天井裡能曬參幹、養海蠣子、種鹼蓬草。夠你十個老婆五個孩子住。幹滿半年,這房子地契寫你的名字,不是鯊魚牙畫在魚皮上的那種,是唐國海門港的正式地契。」
「地契——地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
「是你的。不是借你住,是給你。以前你在島上住海棗樹枝搭的草棚,颱風來了往裡灌水,女人孩子縮在棚角。以後颱風來了,你的女人孩子坐在磚瓦房裡聽風,窗戶一關,比你的鯊魚皮帳篷厚十倍。」
頭人把鯊魚牙冠摘下來攥在手裡。牙冠上的鯊魚牙硌得掌心發紅。
那個缺門牙老頭站在後面咽了口唾沫,湊到婦人耳邊說了句土話。
婦人把背後的嬰兒往上顛了顛,懷裡的饃饃渣粘在嬰兒嘴角,低頭舔了舔嬰兒的臉蛋,眼睛卻一直盯著李辰。
十條獨木舟上那二十多個漢子雖然沒全聽懂唐國話,但「房子」和「地契」這兩個詞不需要翻譯。
已經有人把槳擱在船舷上,赤腳跳下獨木舟往灘塗上走,彎腰扛起一捆鯊魚乾跟在頭人身後。
李辰往家屬區預留地指了指。
那片地基剛用挖掘機推平,老魏用石灰畫好了街道和宅基地線,幾個永濟城來的泥瓦匠正蹲在地上拌水泥。
「那片地看見沒有。左邊那排是小戶型,右邊那排是大戶型。你的大房子就在右邊第三棟。地基過幾天開挖,磚瓦從繒國青石料場拉過來,木樑用杞河上遊的紅松,瓦片是永濟城磚窯新燒的。你先幹活,房子慢慢蓋。蓋好了你老婆們一起住進去,廚房壘兩個竈,天井裡再打一口壓水井。」
頭人嘴唇翕動。還沒等說完,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攥緊鯊魚牙冠,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唐王,你對我這麼好——我這次回去,怎麼著也一定要給你找幾個女人。我島上那十個老婆個個漂亮,但她們就是她們的。再往遠還有幾個部落,那裡有更年輕更漂亮的。保證比港池裡的水還嫩——真的。」
李辰剛要擺手,阿珠從拖拉機那邊大步走過來。
手裡還攥著那把扳手,扳手上沾著剛換下來的橡膠密封圈碎屑,潤滑油在指尖上發亮。
她走到頭人面前,扳手往腰後一別,別完手還按在腰側沒拿下來,嘴一抿,眼睛斜斜地瞪著頭人。
「你又來了是吧。上次三鞭子沒抽夠?你當唐王是什麼人——你拿女人換房子,你那十個老婆知道你在外面拿別的女人獻禮,回去不把你踹下床才怪。要我說你就是欠抽。」
李辰伸手按住阿珠肩膀,把她扳手從腰後拿過來擱在拖拉機的座椅上。
「好了好了。女人我不要,也不缺。工地上現在最缺的不是女人,是能扛鐵鍬的壯漢。你把那些想來幹活的人帶來就行。」
阿珠把臉扭到一邊哼了一聲。手裡沒扳手可攥,從裙擺上扯下一截從工具箱掛下來的麻線在指尖繞了兩圈,朝李辰的方向偏了偏頭。
「什麼找女人,分明是皮又癢了。你這人不是壞,是沒見識——你以為唐王跟我爹一樣,換參幹要搭女人?他身邊的女人沒一個是拿命換來的。」
頭人看著阿珠那張半腫剛消的臉和她耳後那塊新長出來的嫩肉,刀疤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恍然大悟。
鯊魚牙冠往膝蓋上一放,壓著嗓子對李辰說。
「唐王,我看出來了——那個叫阿珠的女人,她抽我鞭子不是因為我燒了鐵牛。」
「那她是因為什麼。」
「嫉妒。嫉妒別的女人靠近你。她嘴上罵我獻女人,心裡其實是怕我獻的女人比她好看。唐王你好自為之,這種女人抽鞭子利索,吃起醋來更利索。她抽我那三鞭子,一鞭比一鞭重——第一鞭是為鐵牛抽的,第二鞭是為她自己抽的,第三鞭是替你抽的。第三鞭最狠。」
阿珠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工具箱上的藤條鞭子。
鞭梢劃過沙地,沙粒四濺,劈頭蓋臉就要抽過去。
頭人抓起鯊魚牙冠往腦袋上一扣撒腿就跑。赤腳踩在港池邊的爛泥上吧唧吧唧響,邊跑邊回頭喊著。
「大房子!我回去搬人!」
十條獨木舟上的漢子們哄地笑起來。
缺門牙老頭也抱起孫子往獨木舟上走,抱嬰兒的婦人笑得把嬰兒顛得直打嗝。
李辰把阿珠的鞭子奪下來重新纏好擱在拖拉機上。
阿珠兇口一起一伏,耳後那片淡紅色的嫩肉被怒氣染得更紅了。
「你還笑。他都把你編排成吃醋了。我吃醋?他哪隻鯊魚眼看見我吃醋了——我是怕你被那幫人當成色中餓鬼。你是來建城的,不是來收後宮的。」
「我知道。」
李辰把藤鞭往工具箱旁邊的空處擱穩。轉過頭看著蹲在獨木舟上還在咧嘴笑的頭人背影。
「大房子的事,按手印才生效。去老魏那兒領工牌,明天一早來上工。」
阿珠把手裡的麻線往工具箱裡一丟,拍了拍掌心。
轉頭看著那頭人歪歪扭扭的背影,忽然自己也笑了。
「這個鯊魚頭,別的不會,看女人倒是挺準。可惜腦子還是魚腦——我抽他不是因為吃醋,是因為他挨了鞭子才懂規矩。他想給你找女人,說明他還沒懂唐王是什麼人。也還沒懂唐王身邊的女人都是什麼人。等他老婆住進大房子以後,他大概就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