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987章 燒鐵牛

  海門港開工第七天,出事了。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

  杞河入海口的潮水退得極低,礁石灘上的海蝕洞裡灌滿了風,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吹一隻沉在海底幾千年的老海螺。

  工地上堆著的青石條、工字鋼樁和水泥桶在夜色裡黑黢黢的,挖掘機和拖拉機停在臨時搭的棚子下面,履帶上還粘著白天挖港池時帶上來的淤泥。

  阿珠睡在工地邊上的草棚裡。

  她非要睡在那兒,說拖拉機第一晚停在野人灘,得有人守著,怕海風把油布吹跑了。

  阿蒲把自己的魚皮毯子給她鋪在身下,又擱了把魚叉在棚門口。

  後半夜漲潮前最黑的那一陣,阿珠被一股焦糊味嗆醒了。

  不是篝火的焦味。

  是油布燒著了的焦臭味,混著一股刺鼻的柴油煙氣,像有人把一整桶墨燃新煉的礦油潑進了海蠣子堆。

  翻身爬起來,從棚門縫裡往外一看——北岸堆油布的地方燒起來了。

  火苗舔著工字鋼樁上裹的麻繩,順著油布一路往挖掘機棚子方向躥。風助火勢,火光照亮了半邊灘塗。

  十幾個黑影在火光裡晃動。

  赤著上身,臉上抹了海泥,頭髮裡插著海鳥的羽毛。不是烏木礁的土人,也不是烏浪寨子的人。

  他們的圖騰柱她沒見過——柱頂上擱的不是魚頭也不是海龜殼,是一整個曬乾的鯊魚頭,鯊魚嘴裡還塞著一把燒焦了的蘆葦稈。

  有人舉著火把往拖拉機那邊跑。有人在拿石頭砸挖掘機的履帶,石頭砸在錳鋼上發出沉悶的咣咣聲。

  還有人把一桶什麼東西潑在拖拉機的橡膠輪胎上——是魚油,阿珠聞得出來,那股腥臭比死魚還衝。

  「住手!那是鐵牛!」

  阿珠抄起魚叉衝出草棚。

  一個臉上抹著海泥的漢子正舉著火把往潑了魚油的輪胎上湊,火苗離橡膠不到一尺。

  阿珠一魚叉掃過去,叉柄砸在手腕上,火把脫手掉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那漢子吃痛退了半步,轉過頭看見是個女人,咧嘴笑了,牙齒在火光裡泛著黃。

  「女人別找死。」

  阿珠把魚叉橫在身前。十六歲的姑娘,站在比她高一個頭的壯漢面前,腳底闆踩在潑了魚油的沙地上滑膩膩的,叉刃在火光裡閃著寒光。

  「這鐵牛是海門港的。你們誰敢碰它,先從我身上踩過去。」

  那漢子沒跟她廢話。一把抓住魚叉柄猛地往旁邊一擰,擰得竹柄在阿珠掌心裡磨出一道血痕。

  順勢又一腳踹在腰上,阿珠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工字鋼樁上,後腦勺磕在鋼樁稜角,嗡的一聲,眼前黑了一瞬。嘴裡全是血腥味。

  她撐著地想爬起來。手按在沙地上摸到一把潑了魚油的沙子,滑膩膩的,手指頭抓不住。

  那個漢子已經從同伴手裡接過一支火把,站在拖拉機旁邊,火苗離潑了魚油的橡膠後輪不到三寸。

  「你們的鐵船把魚都嚇跑了!以前這片海白天能叉十幾條鯔魚,現在鐵殼船一來,魚全躲進深海!你們拿鐵齒啃礁石,拿鐵牛犁灘塗,我們的網掛哪兒?海神發怒了!不燒了你們的鐵疙瘩,海神不會把魚還給我們!」

  阿珠撐著工字鋼樁站起來。腰上的傷扯得她半邊身子都在抖,嘴裡全是血沫子,牙齒被染紅了。把手裡的魚叉往地上一頓,叉尾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小坑。

  「你燒了我的拖拉機,我就燒你的獨木舟。說到做到。海神不發怒,是你們沒看懂這條河!唐王的鐵殼船繞得過黑龍脊,他的鐵齒挖的是淤泥,不是魚窩!」

  舉火把的漢子愣了一下。旁邊幾個同伴也停下手裡的石頭。聽不懂這個女人在說什麼,但她的眼神——不是瘋了,是比他們更不怕死。

  「你燒了拖拉機,他的鐵殼船能開進你寨子的水道。你殺了他一個趕海的丫頭,他派來的不是兵,是鐵齒。」

  那漢子臉上的海泥被汗衝出一道溝。往地上啐了一口,嘴裡嘰裡咕嚕罵了句土話。轉身朝同伴喊了一聲。

  「燒!」

  火把碰上了潑了魚油的橡膠輪胎。火苗瞬間躥起來,包裹了整個後輪。橡膠燒著的黑煙又濃又臭,火光照亮了阿珠的臉。

  她從工字鋼樁上抓起一根撬棍,衝進火堆裡不要命地往舉火把的漢子背上砸。

  撬棍砸在肩胛骨上,悶響一聲。漢子吃痛轉身,一巴掌扇在阿珠頭上,把她整個人打翻在地。

  阿珠趴在地上。半邊臉埋在被魚油浸透的沙子裡,耳朵裡嗡嗡響,鼻子裡灌滿了焦臭的橡膠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怪味。咬住下唇,指甲死命摳住沙地往前爬,一點一點把自己拖離那灘越燒越旺的魚油。

  趙鐵山被焦臭味嗆醒時,一骨碌從船艙裡翻起來。

  船隊泊在剛挖了兩天的港池裡,岸上的火光映紅了半邊船舷。

  衝出艙門往岸上看——北岸的挖掘機棚子燒起來了,拖拉機的橡膠後輪在火裡炸開,黑煙衝天。

  有人圍著火堆在跳,跳的是海祭舞。有人舉著鯊魚頭圖騰在火堆前又唱又跳。

  罵了一聲,跳回船艙拿出那桿裝填好彈丸的火銃。

  銃管上還纏著老魏上次出海時多裹的一道銅絲——防海風把引葯吹散。

  從船舷上跳上岸的瞬間,頭人光著腳從吊腳樓裡衝出來,手裡抄著一把劈柴用的斧頭。

  身後跟著一群被焦臭味嗆醒的烏木礁漢子,劈開濃煙沖向火堆,和鯊魚頭圖騰柱下的人影扭打在一起。

  烏浪拎著魚叉衝到拖拉機旁邊。

  看見阿珠倒在沙地上,臉上全是血,半邊頭髮被火燎焦了,發梢上還掛著火星。

  一魚叉甩出去紮穿了舉火把的漢子的肩胛骨,把那漢子釘在地上。叉刃穿過肩胛骨出來還帶著碎肉,血順著叉柄往下淌。

  撲上去,膝蓋壓在對方兇口,一刀把連接著火源和拖拉機的浸了魚油的麻繩砍斷。拖開燃燒的繩段後用叉尾抵住那漢子的喉嚨,滿臉殺氣。

  那人被戳在地上嗷嗷慘叫,嘴裡還在喊——「不燒你們這些鐵疙瘩,海神不把魚還我們!」

  趙鐵山端起火銃對準那幫人頭頂上方三寸的海礁石扣下了扳機。

  砰一聲。銃口噴出的火光在夜色裡炸開,彈丸打在海礁石上,碎石四濺。那塊礁石被崩掉了一個角。

  又往沖在最前面的一個土人腳邊開了一槍。

  沙灘上炸起一團沙柱,那人剛舉起火把要往挖掘機鏟鬥上扔,彈丸擦著腳趾頭鑽進去,慘叫一聲往後連退了好幾步。

  鯊魚頭圖騰柱的人先是怔住。

  隨後扔下火把撒腿就跑,套在手腕上的鯊魚牙串被枯枝刮斷散落在沙地上,被後撤的赤腳踩得咔嚓作響。

  被烏浪釘在地上的那個漢子被同伴拖起來拽著往獨木舟方向跑,肩胛骨上還插著魚叉,魚叉柄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溝。

  趙鐵山放下火銃。

  李辰從船頭上跳下來。靴子落在被魚油浸得滑膩膩的沙地上,看了一眼還在燃燒的拖拉機後輪,又看了一眼癱坐在工字鋼樁旁邊的阿珠。

  月光下拖拉機半邊車身燒黑了,輪胎被燒得露出裡面的簾線。阿珠腫著半邊臉朝他咧嘴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沫子還沒擦乾淨。

  「唐王……鐵牛的皮子……燒了。」

  李辰蹲下去。把阿珠臉上沾著沙子和血痂的頭髮撥開,手指碰到太陽穴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傷口邊緣被沙粒硌得發紅。

  「鐵牛的皮子燒了還能換新的,橡膠管夠。阿珠的皮子燒了可就長不回來了。」

  「那幫人……說鐵船把魚嚇跑了。說海神發怒了。他們劃的是窄窄的獨木舟,槳上還掛著海草——是從外島來的,圖騰柱不是我們烏木礁的。那個被魚叉戳穿的漢子,肩胛骨斷定了。」

  「他們說魚少了,可他們的網還是掛在水道中間,斷了別人的路。」

  李辰站起來。看著地上那道被魚叉柄拖出來的歪歪扭扭的溝,又看了一眼遠處海面上正在消失的獨木舟影子。

  阿蒲提著水囊從礁石灘上跑過來。火光照著她赤腳踩過沙地上散落一地的鯊魚牙串碎片,蹲下去看了一眼阿珠掌心那道還在滲血的磨痕。

  「還能握魚叉嗎。」

  「能。明天就能。」

  「明天握方向盤。輪胎燒了換新的,換下來的舊胎擱在碼頭倉庫門口,誰再來燒,先看看這條舊胎。」

  趙鐵山把手裡的火銃重新裝填好彈丸和引葯。銃管上纏的銅絲被火光照得發亮,一邊壓引葯一邊對旁邊值夜的水手說。

  「傳話下去。今晚所有站崗的都配火銃,見火先開槍。施工不停火銃不上鎖,每班崗都有人在暗處盯著。另外讓頭人把烏木礁曬參的架子往碼頭方向挪一裡——以後海門港的物資堆放在就近的倉庫邊上,不給那幫人留點火的距離。」

  阿蒲把阿珠扶起來,拿自己的魚皮毯子裹在她肩上。毯子邊緣也被火燎掉了一小塊。

  「你爹把那鯊魚頭部落的來路跟我說了,他們守海從來不種地也不換鐵鍋,用的獨木舟還是老楊木鑿的。但他們丟在海灘上的鯊魚牙串不是咱們這片海的——鯊魚牙上有啃過鹼蓬草根的牙印,鹼蓬草隻有北岸才有。他們在北岸蹲了好幾天。這幾天晚上多留意著點,天亮再跟頭人說。」

  頭人把斧頭擱在拖拉機燒焦的橡膠輪胎旁邊。蹲下去摸了摸履帶上被石頭砸出來的白印,站起來對李辰說。

  「唐王。這幫人不是海邊的,是從外島來的。他們不換鐵鍋,不種地,不曬參。他們隻信海神。以前烏木礁跟他們打過一仗,為了搶一片礁石灘上的牡蠣窩。打完了他們劃獨木舟回外島,十幾年沒來過。這次是沖著鐵疙瘩來的。」

  「不是沖著鐵疙瘩。是沖著港口。港口建起來,貨從這兒出,他們的獨木舟就卡不住水道了。他們不是怕鐵,是怕路。」

  頭人把那碗擱在履帶上的魚湯端起來,也不管涼了,仰頭咕咚咕咚喝完。

  碗底朝天擱在履帶上,抹了把嘴。

  「那就把路修到他們家門口。外島那片水道我以前走過,退潮時獨木舟要繞三繞才出得去。等海門港的航道燈立起來,他們的獨木舟也得從燈底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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