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安排島上的各項工作
美麗島,深夜。
月亮躲進雲層裡,院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李美麗躺在李辰懷裡,手指在兇口畫圈,畫了一遍又一遍。李辰閉著眼睛,呼吸很勻,像是睡著了。
李美麗輕聲喊。「唐王。」
李辰沒應。
又喊。「唐王,您睡著了嗎?」
李辰睜開眼睛。「沒有。想什麼呢?」
李美麗把臉埋進他脖子裡,聲音悶悶的。「您快走了。我睡不著。」
「不是說了嗎,下個月才走。還有好幾天。」
「好幾天,一眨眼就過了。您走了,又剩我一個人。晚上沒人抱,早上沒人說話。飯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沒滋味。」
「以前沒我的時候,你怎麼過的?」
「以前是以前。以前不知道有您,過一天算一天。現在知道有您了,一天都難熬。」
李辰親了親她的額頭。「那我多留幾天。」
李美麗眼睛亮了。「幾天?」
李辰想了想。「十天。」
李美麗的眼睛又暗了。「十天也短。」
「二十天。」
「二十天也短。」
「那你說多久?」
李美麗咬著嘴唇。「一年。」
李辰大笑。「一年?唐國不要了?」
李美麗嘟著嘴。「唐國有那麼多夫人,不缺您一個。美麗島就我一個,您走了我就沒了。」
李辰捏了捏她的鼻子。「胡說。美麗島有趙鐵山,有阿海,有阿蘭,有幾百號人。怎麼就隻有你一個?」
「那些人不一樣。他們聽我的話,可不會抱我,不會親我,不會跟我說悄悄話。」
「那我帶你去唐國。」
「去唐國?我也能去?」
「能。你是美麗島的主人,怎麼不能去?」
「我不去。我走了,美麗島沒人管。趙鐵山隻會打仗,阿海隻會打魚,阿蘭隻會做飯。他們管不了。」
「那你就留下。等我忙完了,就回來。」
李美麗不說話了。把臉埋進他兇口,抱得很緊。李辰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的,像哄孩子。
過了很久,李美麗擡起頭,眼睛亮亮的。「唐王,今晚別睡了。」
「不睡幹什麼?」
「幹好事。」
「天天幹,你不累?」
「不累。我怕以後沒得幹了。」
李辰翻身把她壓在下面。「那就乾個夠。」
李美麗笑了,笑得很響,院子裡都能聽見。
李神弓站在院子外面,背對著屋子,一動不動。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他臉上,面無表情。
清晨。
李辰站在工地上,手裡拿著一塊木闆,闆上釘著一張紙。
紙上是李辰畫的圖,歪歪扭扭的,可該有的都有。趙鐵山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磚,翻來覆去地看。阿海蹲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把鋤頭,鋤頭上還沾著泥。
李辰指著圖紙上的第一個格子。「從今天起,島上分四個攤子。第一個,燒磚。王瓦匠負責。」
王瓦匠從人群裡站出來,戴著那頂破草帽,山羊鬍翹著。「唐王,燒磚我行。可人手不夠。至少要二十個人。」
李辰問。「二十個人,夠嗎?」
「夠。可這二十個人不能換。今天來明天走,學不會。得固定。」
李辰點頭。「好。你挑人。挑中了,誰也不能換。」
「行。我挑。」
李辰指著圖紙上的第二個格子。「第二個攤子,種地。李美麗負責。」
李美麗站在旁邊,臉一下子紅了。「唐王,我不會種地。」
「不用你種。你管。誰種什麼,種多少,什麼時候種,什麼時候收。你記在本子上。」
「種壞了怎麼辦?」
「種壞了扣工錢。種好了獎銀子。」
李美麗點頭。「懂了。管人。」
「對。管人。」
旁邊幾個女人笑了。「美麗姐管人,我們聽她的。」
李美麗的臉更紅了,可腰闆挺直了。
李辰指著圖紙上的第三個格子。「第三個攤子,養魚。阿海負責。」
阿海站起來,拍著兇脯。「唐王,養魚我行。從小在海邊長大,魚吃什麼,什麼時候生崽,我都知道。」
「魚塘挖好了嗎?」
阿海點頭。「挖好了。三個塘。山腰一個,山腳兩個。都滲水了,魚苗也放了一桶。草魚,鯉魚,鯽魚。活得好好的。」
「那就好。魚塘邊上種草,草餵魚。魚長大了,一部分吃,一部分賣。賣的錢,分給大家。」
李辰指著圖紙上的第四個格子。「第四個攤子,橡膠。趙鐵山負責。」
趙鐵山站起來。「唐王,橡膠我不懂。」
「不用懂。割膠的人,你管著。每天割多少,收多少,記在本子上。硫化了裝桶,運回唐國。別讓人偷了就行。」
趙鐵山點頭。「這個我行。管人,管東西。」
李辰放下木闆,看著所有人。「四個攤子,四個頭。王瓦匠,李美麗,阿海,趙鐵山。誰的事誰管,別人的事別伸手。有事找頭,頭解決不了找我。」
一個年輕人舉手。「唐王,我想種地,可李美麗不要我。說我沒耐心。」
李美麗瞪了他一眼。「他種紅薯,挖個坑就把苗扔進去,連土都不蓋。紅薯能活嗎?」
「那你就去燒磚。王瓦匠要不要你?」
王瓦匠看了看那個年輕人。「看著挺壯。來燒磚吧。搬磚不用耐心,有力氣就行。」
年輕人笑了。「好。我去搬磚。」
所有人都笑了。
中午,太陽掛在頭頂。李辰坐在新院子門口,面前擺著一碗麵條。
麵條是李美麗擀的,筋道,湯是魚湯,上面卧著一個荷包蛋。李美麗蹲在旁邊,看著他吃,眼睛亮亮的。
「唐王,您今天把攤子分好了,以後就不用那麼忙了吧?」
李辰喝了一口湯。「還是要忙。攤子分好了,可規矩得定。怎麼幹活,怎麼記工,怎麼發錢。一樣一樣來。」
「這些事,您不能交給他們自己定?」
「不能。第一次得我定。定了規矩,他們照著做。做熟了,再自己改。一開始就讓他們自己定,準亂。」
李美麗點頭。「懂了。先畫格子,再往格子裡填東西。」
「對。就是這個理。」
「那您走了以後,規矩亂了怎麼辦?」
「不會。趙鐵山在,阿海在,你在。你們三個盯著,亂不了。」
李美麗低下頭。「我怕我盯不住。」
李辰握住她的手。「盯得住。你連我都盯得住,還盯不住他們?」
李美麗臉紅了。「我什麼時候盯您了?」
「每天晚上都盯。盯得我出不了門。」
李美麗撲哧笑了。「那是您自己不想出門。不是我不讓。」
下午,李辰站在魚塘邊上。阿海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竹簍,簍裡裝著魚苗。魚苗很小,隻有手指長,在水裡遊來遊去,銀光閃閃的。
「唐王,這魚苗是從南邊島上的湖裡撈的。野生的,好養活。」
李辰蹲下來,看著魚塘。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魚苗遊到岸邊,又遊回去,像在認地盤。
「阿海,魚塘裡除了魚,還能養什麼?」
「能養蝦,能養螃蟹,能養田螺。都是好東西。」
「那就養。蝦吃草,螃蟹吃蟲子,田螺吃泥。養在一起,誰也不礙誰。」
「那怎麼撈?蝦和螃蟹會跑。」
「挖深一點,塘邊上挖個溝。溝裡放樹枝,蝦和螃蟹喜歡躲樹枝裡。撈的時候,把樹枝拿出來,一抖,蝦和螃蟹就掉了。」
「唐王,您怎麼什麼都懂?」
「不懂。瞎琢磨的。」
「瞎琢磨都能琢磨出來,您要是認真琢磨,還得了?」
李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養。養好了,年底給大家分魚。」
阿海拍著兇脯。「您放心。年底每家每戶一條魚,大的。」
李辰又走到山腰的魚塘邊。這個塘最小,可位置最高。水從山上的泉眼流下來,流進塘裡,又從塘裡流到山坡上的莊稼地。趙鐵山蹲在地頭,手裡拿著一把鋤頭,在挖渠。
「唐王,這渠挖好了,水就能自己流下去了。不用挑,不用擡,省力氣。」
李辰看了看那條渠。不深,可很直,從魚塘一直挖到莊稼地邊上,再用竹筒接到地裡。
「鐵山,這渠能澆多少地?」
趙鐵山指了指山坡。「那片,全澆。少說也有二十畝。」
「二十畝地,全種紅薯?」
「種紅薯。紅薯好活,不挑地。種下去,幾個月就能收。收了紅薯,能當糧,能餵豬,能釀酒。」
「光種紅薯不行。得種點別的。白菜,蘿蔔,豆角,茄子。換著吃。」
趙鐵山撓撓頭。「那得問李美麗。她管種地。」
「對。問她。她是頭。」
傍晚的時候,李辰坐在橡膠林邊的工棚裡。趙鐵山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硫化好的橡膠,翻來覆去地看。橡膠是昨天做的,顏色發黃,表面光滑,像一塊皮子。
「唐王,這橡膠,真能包電線?」
「能。電線包上它,電就不會跑。下雨淋不壞,太陽曬不化。」
「電線是什麼?」
李辰從懷裡掏出一截銅線,遞給他。「就是這個。銅做的。電從裡面走。」
趙鐵山接過銅線,翻來覆去地看。「銅。好細。」
「還有更細的。細得跟頭髮絲一樣。」
「電又是什麼?」
「電這個東西,說不清楚。等通了電,你就知道了。燈會亮,機器會轉。比風車還厲害。」
「唐王,您不是騙我吧?」
「不騙你。騙你是小狗。」
趙鐵山笑了。「那您什麼時候通電報?」
「快了。橡膠運回去,做成電線,就能通。」
「通了電報,我能跟大陸的人說話嗎?」
「能。你寫幾個字,那邊就能收到。那邊寫幾個字,你也能收到。」
「那我給柳飛絮寫封信。告訴她,我在美麗島挺好的,讓她別擔心。」
「好。通了電報,你第一個發。」
夜裡,月亮升起來了。李辰坐在新院子門口,面前擺著一盞電燈,燈亮著,白亮白亮的。李美麗靠在他懷裡,手裡拿著那把竹梳子,給他梳頭。梳了一遍又一遍,捨不得停。
「唐王,您今天把四個攤子都安排好了,是不是快走了?」
還沒。還得把規矩定好。」
「規矩什麼時候定?」
「明天。」
李美麗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梳。「定了規矩,就走了?」
「再待幾天。」
李美麗不說話了。梳著頭,梳著梳著,眼淚掉下來了,滴在李辰的手背上,涼涼的。
李辰握住她的手。「哭什麼?」
李美麗擦了擦眼睛。「沒哭。沙子迷眼了。」
「晚上哪有沙子?」
李美麗撲進他懷裡,哭出了聲。「唐王,我不想您走。」
「我知道。我也不想走。」
李美麗擡起頭,看著他。「那您別走了。」
「不行。唐國還有很多事。電報沒通,橡膠沒運回去,城牆沒建好。一大堆事等著。」
「那您什麼時候回來?」
「明年。明年這個時候。」
「一年?」
「一年。」
李美麗不哭了。擦了擦眼淚,看著李辰。「那您說話算數。明年這個時候,我在碼頭上等您。」
李辰點頭。「算數。一定回來。」
「唐王,今晚別睡了。」
「又幹好事?」
「不是。就這樣抱著。抱一夜。」
「好。抱一夜。」
月亮慢慢往西邊挪。院子裡很安靜,隻有蟲子在叫,唧唧唧的,像在說悄悄話。
李美麗在李辰懷裡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勻。李辰沒睡。
看著天上的星星,心裡默默算著。還有十天,就要走了。十天很短,一眨眼就過了。
可這十天,得把規矩定好,把攤子理順,把該教的東西教完。
一年之後,再回來。那時候,城牆建好了,炮台加固了,魚塘裡的魚肥了,莊稼地裡長滿了糧食。
那時候,美麗島就真的是美麗島了。
低下頭,看著懷裡睡著的李美麗。她的嘴角微微上翹,像做了什麼好夢。李辰親了親她的額頭,輕聲說了一句。
「美麗,明年見。」
李美麗在夢裡笑了。笑得很淺,可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