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毒洋人
天剛亮,李辰就站在了溪水邊上。
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還有小魚在水草間遊來遊去。蹲下來,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是甜的,涼絲絲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趙鐵山蹲在旁邊,也喝了一口。「唐王,這水真好喝。」
李辰問。「洋人喝什麼?」
趙鐵山指了指村子那邊。「村口有口井。洋人佔了村子,喝井裡的水。」
李辰站起來,看著溪水往上流的方向。
溪水從山上流下來,穿過林子,繞過村子,最後流進海裡。
村口那口井,離溪水不到五十步。井水和溪水,是通著的。動了溪水,井水也會變。
趙鐵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變了。「唐王,您是要……」
李辰沒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趙鐵山湊過來聞了聞,一股苦杏仁味,嗆得直咳嗽。
「這是什麼?」
「砒霜。從慶國帶來的。本來是毒老鼠的。」
趙鐵山的臉白了。「您要毒洋人?」
李辰點頭。「對。毒死他們。一個不留。」
「唐王,這……這不仁義吧?」
李辰看著他。「仁義?洋人殺老頭的時候,仁義嗎?殺阿魯巴的時候,仁義嗎?殺阿香的時候,仁義嗎?阿香死得多慘?被洋人按在地上,扒了褲子,自己抹了脖子。你跟洋人講仁義?」
趙鐵山不說話了。攥著菜刀的手在抖。
李辰又說。「洋人不是人。是畜生。對畜生,不用講仁義。」
趙鐵山擡起頭。「可咱們可以等他們投降。投降了,再殺也不遲。」
李辰搖頭。「不能等。洋人狡猾。投降了,也會跑。跑了,還會回來。回來,帶更多的船,更多的炮。到時候,死的不止阿香一個。這座島上的人,全得死。」
趙鐵山咬著牙。「唐王,我聽您的。您說怎麼辦?」
李辰蹲下來,指著溪水。「溪水往東流,繞過村子,村口的井離溪水不到五十步。把砒霜撒在溪水裡,水流下去,滲進井裡。洋人喝了井水,就會中毒。」
「毒死了怎麼辦?」
「毒死了,扔海裡餵魚。」
「那咱們的人呢?也喝溪水。」
「所以得提前通知。讓所有人從今天起,不準喝溪水,不準喝井水。隻喝椰子水。椰子水夠喝幾天。」
趙鐵山點頭。「好。我去通知。」
李辰拉住他。「別急。還有一件事。」
趙鐵山問什麼事。
「砒霜毒發得快。喝了不到一個時辰就發作。等洋人全倒了,你帶人衝進去。看見還能動的,補一刀。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趙鐵山的手不抖了。「明白。」
中午,太陽掛在頭頂。李辰站在溪水上遊,手裡攥著那包砒霜。李美麗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椰子水,眼睛紅紅的。
「唐王,真要毒死他們?」
「真要。」
「不能抓活的嗎?」
「不能。活的會跑。跑了會帶更多的人來。」
李美麗不說話了。低著頭,用腳踢著地上的石子。
李辰蹲下來,把砒霜倒進溪水裡。白色的粉末在水裡散開,像一朵花,很快就化了,看不見了。水流帶著毒,往下遊去了。
李辰站起來,拍了拍手。「走吧。回去等著。」
下午,村子裡的洋人開始做飯。糧食被燒了,隻剩幾袋子乾麵包。翻譯官蹲在井邊打水,打上來一桶,聞了聞,沒聞到怪味。舀了一瓢,喝了一口,沒什麼不對。把水倒進鍋裡,煮麵包糊糊。
那個黃頭髮藍眼睛的上校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個鐵皮罐頭,用刀撬開,裡面是腌肉。叉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吐出來了。「難吃。比馬肉還難吃。」
翻譯官端著一碗麵包糊糊走過來。「上校,湊合吃吧。糧食不多了。」
上校接過碗,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這水有股味道。」
翻譯官說。「井水就這樣。天熱,有點餿。」
上校沒再說什麼。把碗裡的糊糊喝完了。旁邊的洋兵也喝了,有的喝了一碗,有的喝了兩碗。有人在吃乾麵包,嚼得嘎嘣響。
不到半個時辰,有人開始肚子疼。一個洋兵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臉色發青,額頭全是汗。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全開始吐,吐得滿地都是。有人拉肚子,來不及跑進林子,直接蹲在院子裡拉,拉出來的全是水,帶著血。
上校也吐了。吐完,站起來,拔出劍,指著翻譯官。「水裡有毒!誰下的毒?」
翻譯官臉白得像紙。「不……不知道啊!我喝了一口,也吐了!」
上校一劍捅過去,翻譯官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上校轉身往村口走,想去井邊看看。走了幾步,腿發軟,摔在地上。爬不起來。肚子疼得像刀絞,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響。
旁邊的洋兵一個接一個倒下。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眼睛睜著,嘴張著,舌頭伸在外面,紫黑色的。
上校趴在地上,嘴裡吐著白沫。「唐王……你……你好狠……」
林子邊上,李辰舉著望遠鏡,看著村子裡的一切。趙鐵山蹲在旁邊,手裡攥著菜刀,眼睛盯著那些倒下的洋人。李美麗捂著眼睛,不敢看,可從指縫裡偷看。
趙鐵山問。「唐王,可以進去了嗎?」
李辰放下望遠鏡。「再等等。等他們都倒了。」
等了一刻鐘。村子裡沒動靜了。幾十個洋兵,加上那個上校,全倒在地上。有的還在喘氣,有的已經沒了呼吸。蒼蠅飛過來,落在他們臉上,趕都趕不走。
李辰站起來。「走。」
趙鐵山帶著人衝進村子。菜刀砍下去,一刀一個。還在喘氣的,補一刀。已經死了的,也補一刀。砍了四十多刀,刀卷了刃,換了一把繼續砍。
阿海衝到那個上校面前,上校還活著,趴在地上,眼睛瞪著阿海。嘴張了張,想說什麼,說不出來。阿海一腳踩在他背上,舉起刀。
「這一刀,替阿香砍的!」
一刀砍下去,上校的腦袋滾出去,骨碌碌滾到牆根底下,撞在石頭上,停住了。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阿海跪在地上,哭了。「阿香姐,我給你報仇了!」
李美麗走過來,站在阿海旁邊,看著那顆腦袋,眼淚流下來了。「阿香姐,你看見了沒有?洋人死了。全死了。你安息吧。」
趙鐵山走過來,把阿香那把菜刀插在上校的屍體上。「阿香,這把刀,我留在你身邊。你在那邊,別怕。」
李辰站在村子中央,看著滿地的屍體,一句話沒說。李神弓站在他旁邊,弓挎在肩上,面無表情。
胡老三從後面擠過來,看了一眼,捂著嘴跑到旁邊吐了。吐完了,回來,臉還是白的。「王爺,全殺了?」
李辰點頭。「全殺了。」
「一個活口都沒留?」
「沒留。」
胡老三不說話了。蹲在地上,看著那些屍體,渾身發抖。
李美麗走過來,拉著李辰的手。「唐王,咱們是不是太狠了?」
「你覺得狠?」
李美麗想了想。「是有點狠。可他們殺阿香的時候,更狠。」
「對。他們殺阿香的時候,沒手軟。咱們也不能手軟。」
李美麗點頭。「我懂了。」
傍晚的時候,屍體被拖到海邊,堆在一起。趙鐵山數了數,四十八具。加上昨天殺的十七個,前天殺的十一個,一共七十六個。洋人上島的時候,七十六個人。現在,七十六具屍體。
阿海問。「唐王,屍體怎麼辦?」
「燒了。燒完了,灰撒進海裡。」
「不埋?」
「不埋。畜生不配入土。」
火點起來了。澆上椰子油,燒得旺。火光照亮了半個島,煙升起來,黑乎乎的,帶著一股焦臭味。所有人都站在海邊,看著那堆火,沒人說話。
李美麗靠在李辰肩膀上,閉著眼睛。趙鐵山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阿香那把菜刀,刀上還沾著血。阿海蹲在火堆旁邊,往裡面添柴。
火燒了一整夜。天亮了,火滅了。地上隻剩一堆白灰。趙鐵山用木棍把灰撥到海裡,浪一卷,沒了。
趙鐵山站在海邊,看著海面上漂著的灰。「唐王,洋人還會來嗎?」
「會。這次死了七十六個,下次來,就是七百六十個。」
「那怎麼辦?」
「準備。修炮台,練兵馬,造火藥。洋人來一次,打一次。打到他們不敢來為止。」
「咱們能打贏嗎?」
「能。這座島,是咱們的。家在這兒,人在哪兒。洋人再厲害,也是客人。客人打不過主人。」
「對。客人打不過主人。」
李美麗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粥。「唐王,喝粥。」
李辰接過來喝了一口。粥是米粥,稠稠的,放了鹽,鹹淡剛好。
「美麗。」
「嗯。」
「從今天起,你就是美麗島的主人了。」
「我?主人?」
「對。你。這座島,以你的名字命名的。你不管誰管?」
李美麗低下頭。「我管不好。」
「管得好。有趙鐵山幫你,有阿海幫你,有島上所有人幫你。」
李美麗擡起頭,看著李辰,眼眶紅了。「唐王,您呢?您不幫我?」
「我幫你。可我得回去。唐國還有很多事。」
「什麼時候走?」
「快了。把島上的事安頓好了就走。」
李美麗不說話了。低下頭,用腳踢著沙子。
趙鐵山走過來。「唐王,洋人的船上還有東西。大炮,火銃,炮彈,還有幾箱子鐵釘、布匹、酒。要不要搬回來?」
「搬。全搬回來。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拆了煉鐵。」
趙鐵山帶著人去了海邊。沉船還漂著,船艙裡灌滿了水,可甲闆上還有不少東西。
一箱一箱搬下來,堆在沙灘上。
六門大炮,雖然泡了水,擦乾了還能用。四十多把火銃,比慶國的還好。炮彈三百多發,火藥十幾桶,還有幾箱子葡萄酒,瓶子上貼著洋文,看不懂。
阿海搬了一箱葡萄酒,打開一瓶,聞了聞,喝了一口。「好喝!比椰花酒好喝!」
趙鐵山也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有點酸。」
李辰接過一瓶,喝了一口。是紅酒,味道不錯。「留著。以後辦喜事喝。」
趙鐵山的臉又紅了。阿海笑了。「趙千總,你還成親嗎?」
趙鐵山瞪了他一眼。「成。怎麼不成?阿香沒了,我再找一個。」
阿海問。「找誰?」
趙鐵山想了想。「找阿香的妹妹。」
「阿香有妹妹?」
趙鐵山點頭。「有。阿魯巴說的。阿香有個妹妹,叫阿蘭,住在南邊的島上。等事情安頓好了,我去找。」
李辰笑了。「行。找到了,我給你主婚。」
「謝謝唐王。」
夜裡,月亮升起來了。李辰坐在新院子門口,面前擺著一盞電燈,燈亮著,白亮白亮的。李美麗靠在他懷裡,手裡拿著那把竹梳子,給他梳頭。
「唐王,您說,洋人還會來嗎?」
「會。可不會那麼快。這次死了這麼多人,他們得回去報信。報信得坐船,坐船得好幾個月。來回折騰,明年才能來。」
「那咱們有一年的時間準備?」
李辰點頭。「對。一年。夠用了。」
李美麗不說話了。梳著頭,梳了一遍又一遍。
「唐王,您走了,我會想您的。」
「我也會想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