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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李嫣然遇險

  西大醫科招生考核最後一天。

  臨時教室外排起了長隊,但隊伍比前幾天短了許多——告示貼出時寫明「首期隻招十人」,很多自覺希望不大的已經放棄了。即便如此,仍有三十多人堅持到了最後。

  教室內,餘文、姬玉貞、裴寂三人坐在考官席。桌上擺著三摞卷子——醫學常識、德行問答、情境應對。

  「下一個。」餘文翻著名冊。

  進來的是個清秀少年,十七八歲模樣,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衣,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名字?」

  「陳平安。」

  「哪裡人?」

  「百花寨葯農陳老三的兒子。」

  餘文眼睛一亮:「陳老三?那個採藥三十年的老葯農?」

  「正是家父。」陳平安恭敬道。

  姬玉貞問:「跟你爹學了多少年採藥?」

  「十一年,六歲就跟著上山。」

  「認識多少種藥材?」

  「常見的三百多種,稀有的八十多種。家父教過辨認、採摘、炮製。」

  餘文點頭:「家學淵源,好。去考常識。」

  陳平安走到常識考區。桌上擺著二十種藥材,有的完整,有的切片,有的炮製過。

  餘文拿起一片:「這是什麼?」

  「當歸片。補血活血,調經止痛。」

  又拿起一根:「這個?」

  「三七。止血散瘀,消腫定痛。」

  「這個呢?」

  「天麻。息風止痙,平抑肝陽。」

  一連問了十五種,陳平安全對,連炮製方法和藥用部位都說得清清楚楚。

  餘文滿意地在名冊上打了個勾:「去下一關。」

  德行考區,裴寂拿出一塊木牌:「假設你成了大夫,有個富人出重金請你開補藥延壽,但你知道那人體質虛不受補,強補反而有害。你開不開?」

  陳平安想都沒想:「不開。醫者治病救人,不能害人。學生寧可不要那錢,也不能開那方子。」

  裴寂點頭:「過。」

  情境考區,姬玉貞問:「你在山中採藥,遇見個被毒蛇咬傷的獵戶,怎麼辦?」

  「先看傷口,辨蛇毒種類。若是神經毒,立即捆紮近心端,切開傷口放血,用清水沖洗。若是血循毒,不能亂動,保持傷者平靜,儘快送醫。」

  「你隨身帶解毒藥嗎?」

  「帶。家父配的蛇葯,對本地常見的三種毒蛇有效。」

  姬玉貞難得露出笑容:「不錯,過。」

  一個上午,考核了十五人,隻通過了三個。標準嚴得出奇。

  中午休息時,姬玉貞翻著名冊嘆氣:「三十五人考完,隻定了五個。老餘頭,你這標準是不是太嚴了?」

  餘文正色道:「老夫人,醫學關乎人命,寧可嚴,不能松。十個學生,老夫要的是十個將來能獨當一面的大夫,不是十個半吊子。」

  裴寂翻看著待定名單:「其實有些孩子,雖然底子薄,但心誠,肯吃苦,未必不能教出來。」

  「那就加試。」姬玉貞拍闆,「下午讓待定的再考一次,考耐心和毅力。」

  下午的加試很簡單——讓待定者去整理藥材庫。一屋子的藥材雜亂堆放,要分門別類,記錄在冊。這活枯燥繁瑣,最能看出耐心。

  最終,十人名單確定。陳平安、李大柱、周明都在列,還有兩個藥鋪學徒,三個鄉野郎中的子侄,兩個對醫學有興趣的西大學生,一個曾在慈恩庵幫忙照料病人的婦人。

  傍晚,醫科第一次全體會議。

  十名學生坐在臨時教室裡,餘文站在講台上,神色嚴肅。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西大醫科首期學生。三年學制,全封閉管理——吃住在西大,每月休沐兩天。課程排滿,考核嚴格,不合格者隨時淘汰。」

  「為什麼這麼嚴?因為你們將來要面對的是人命。一個方子開錯,一條命可能就沒了;一個診斷失誤,一個家庭可能就垮了。醫學不是兒戲,學醫就是學責任。」

  學生們屏息靜聽。

  「課程分三部分。」餘文在黑闆上寫,「第一年,基礎醫學——人體結構、藥材學、診斷學、病理學。第二年,臨床醫學——內科、外科、婦科、兒科、針灸、正骨,每人選兩門主修,三門輔修。第三年,實習——跟診、抄方、獨立處理簡單病例。」

  李大柱舉手:「先生,三年……能學完嗎?」

  「學不完。」餘文坦然,「三年隻是入門。真正的醫術,要終身學習。但三年後,你們至少能處理常見病,能辨識危重病,知道什麼時候該求助,不會害死人。」

  陳平安問:「先生,教材從哪裡來?」

  「三部分。」餘文道,「傳統醫書要整理,《黃帝內經》《傷寒論》《千金方》這些精華要提煉;民間驗方要收集,百花鎮、新洛、臨河鎮,所有郎中的拿手方子,隻要有效,都收錄;還要編寫新教材——解剖圖冊、藥材圖譜、病例彙編。」

  「西大醫科要做的,是把散落的醫學知識系統化、標準化。這是前無古人的事,很難,但必須做。」

  學生們眼睛都亮了。他們隱約感覺到,自己參與的,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會議剛結束,外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快馬衝進桃花源,馬上的信使滾鞍下馬,臉色慘白,手裡攥著封火漆信:「侯爺!西域八百裡加急!」

  李辰正在西大工地查看進度,聽見喊聲,快步走來:「哪裡來的?」

  「撒馬爾罕!李嫣然夫人急報!」

  李辰心頭一緊,拆開信。信紙隻有一頁,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侯爺親啟:撒馬爾罕國王阿拔斯三日前暴斃,死因不明。三位王子爭位,城中大亂。大食國軍方介入,封鎖城門。錢莊遭暴民衝擊,護衛死傷十七人。妾身現藏身商行密室,但恐難持久。西突厥部落趁亂劫掠,大月氏殘部亦蠢蠢欲動。局勢危急,盼援。嫣然泣書。」

  信末還有一行小字:「若事不可為,侯爺勿以妾身為念,保重自身,護好侯國。」

  李辰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

  姬玉貞拄著拐杖過來,接過信看了,臉色沉下來:「好個撒馬爾罕,好個大食國。阿拔斯那老小子死得真是時候。」

  「老夫人,我要去接嫣然回來。」

  「你去?」姬玉貞瞪眼,「你是一國之主,跑去西域冒險?瘋了?」

  「那怎麼辦?讓嫣然等死?」

  兩人僵持間,李神弓從工地跑過來:「侯爺,出什麼事了?」

  李辰把信遞給他。李神弓看完:「侯爺,讓屬下去。屬下熟悉西域路,一定把嫣然夫人接回來。」

  姬玉貞沉吟:「神弓去,倒是合適。但撒馬爾罕現在亂成那樣,光帶護衛不夠。」

  李辰眼睛一亮:「帶上火銃。」

  「火銃?」李神弓一愣,「墨先生那邊……造出來了?」

  「造出了五桿樣品,本想過段時間再測試,現在顧不上了。神弓,你帶十名親衛,再帶足彈藥。記住,火銃是利器,也是秘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一旦用了,務必全殲,不留活口。」

  「屬下明白!」

  「還有,」李辰從懷中掏出塊玉佩,「這是姬家的信物,你帶著。萬一遇到大食國軍方阻攔,出示此物,說是奉周天子之命接回使節。他們現在內亂,不敢公然得罪中原。」

  李神弓接過玉佩:「侯爺放心,屬下一定把夫人平安帶回來。」

  「現在就去準備,明天一早出發。」

  李神弓匆匆離去。李辰站在院子裡,看著西沉的太陽,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姬玉貞嘆口氣:「小崽子,別太擔心。嫣然那孩子聰明,懂得保護自己。再說神弓辦事穩妥,火銃又是新利器,應該沒問題。」

  「我不是擔心這個。」李辰低聲道,「我是氣。咱們在西域苦心經營這麼久,錢莊剛站穩,盟約剛簽完,一夜間全亂了。這就是亂世——沒有道理,隻有強弱。」

  「所以更要強。」姬玉貞拄著拐杖,「火銃是個開始,但不是結束。咱們得有更多利器,更強根基,才能在這亂世立足。」

  正說著,墨燃匆匆趕來:「侯爺,聽說要動用火銃?」

  「對。神弓要去撒馬爾罕接嫣然,帶上防身。」

  墨燃皺眉:「可火銃還在試驗階段,穩定性不夠。十桿裡能正常擊發的隻有五桿,還有三桿偶爾炸膛,兩桿點火不靈。」

  「五桿夠了,把最好的五桿給神弓。彈藥配足,再配些手雷。」

  「是。」墨燃猶豫了一下,「侯爺,要不要……派幾個製造坊的弟子跟著?他們會維護,出問題能現場修。」

  李辰想了想:「讓玄青去。那小道士懂火藥,也會些拳腳。」

  「好。」

  第二天拂曉,桃花源碼頭。

  十一人的小隊已經整裝待發。

  李神弓一身勁裝,背弓挎刀。親衛都是精挑細選的老兵,每人腰間掛著一桿用油布包裹的火銃,背上背著彈藥箱和行囊。玄青穿著道袍,背個藥箱——裡頭裝的都是火藥和維修工具。

  李辰親自來送行:「神弓,記住,第一要務是接回嫣然。錢莊、貨物這些,能帶就帶,不能帶就棄。人最重要。」

  「屬下明白。」

  「還有,」李辰壓低聲音,「如果……如果嫣然已經遭遇不測,你們也要平安回來。別做無謂犧牲。」

  李神弓重重點頭:「侯爺放心,屬下一定把人帶回來。」

  船開了。十一個人,五桿火銃,此去西域三千裡,前路未知。

  李辰站在碼頭上,直到船消失在晨霧中。

  姬玉貞不知何時來到身邊:「小崽子,回去歇歇吧。你昨晚一夜沒睡。」

  「睡不著。」李辰揉著太陽穴,「老夫人,我在想……咱們是不是太依賴西域了?」

  「怎麼說?」

  「錢莊在撒馬爾罕,商路要過河西走廊,盟友是大食國。這些都在外面,不在咱們掌控中。一旦出事,處處被動。」

  姬玉貞點頭:「你想收縮?」

  「不是收縮,是調整,西域還要經營,但不能把雞蛋都放一個籃子裡。中原市場要開拓,東山國的資源要深挖,自己的根基要打牢。」

  「等嫣然接回來,咱們得重新規劃。永濟城要加快建,西大要抓緊教,火銃要儘快量產。隻有自己強了,才不怕外面亂。」

  「想通了就好,走吧,醫科那邊今天開第一堂課,咱們去看看。」

  西大臨時教室,醫科第一課。

  餘文在黑闆上畫了個人體輪廓,正在講解五臟六腑的位置。

  十個學生認真聽著,李大柱用力記筆記,手都在抖——他從來沒想過,人的身體裡是這般模樣。

  陳平安卻皺著眉:「先生,您畫的這個……跟《內經》裡說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內經》說『心主血脈』,可您畫的這個心,在左邊。但學生隨父親採藥時,見過獵人剖開的野豬,心在中間偏左。」

  餘文笑了:「問得好。傳統醫書有精華,也有謬誤。咱們學醫,不能盡信書,要重實證。等過段時間,我會帶你們去看解剖——不是人的,是動物的。親眼見過,才知道真實模樣。」

  學生們又驚又奇。解剖?看內臟?這太顛覆了。

  但越是顛覆,越覺得刺激。這就是西大醫科——不墨守成規,敢於求真。

  窗外,李辰和姬玉貞靜靜看著。

  「看見沒?」姬玉貞輕聲道,「這就是希望。醫學在進步,技術在發展,人才在成長。就算外面天翻地覆,咱們這裡,依然在往前走。」

  李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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