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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西大增設醫科

  桃花源的桃花開了兩三成,粉白的花苞點綴在枝頭,春風一吹,空氣裡都帶著甜香。

  西大工地上,胡老三正指揮工匠砌牆,忽然看見個熟悉的身影走來——是餘文,百花鎮的醫藥大家,背著個藥箱,手裡還提著個包袱。

  「餘先生?」胡老三迎上去,「您怎麼來了?百花鎮那邊不忙?」

  餘文擦了擦額頭的汗:「忙,但再忙也得來一趟。侯爺在嗎?」

  「在,在西大那邊講課呢。」胡老三指著臨時教室,「今天講什麼……物理?還是化學?我也聽不懂,反正熱鬧得很。」

  餘文點點頭,徑直朝教室走去。

  隔著老遠,就聽見李辰的聲音從木房裡傳出來:

  「……所以血液循環不是猜出來的,是觀察、實驗、推理出來的。哈維做了活體解剖,測量了心臟搏動量和血液總量,用數學證明了血液必然循環……」

  教室裡,八十個學生聽得目瞪口呆。血液循環?心臟像泵?這些概念聞所未聞。

  趙淑儀舉手:「侯爺,那……那血液怎麼知道該往哪裡流?」

  「問得好。」李辰在黑闆上畫示意圖,「靠血管和瓣膜。動脈把血送出去,靜脈把血收回來。瓣膜就像單向門,隻讓血往一個方向走……」

  餘文站在教室窗外,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這些道理,他行醫幾十年隱約感覺到,但從未如此系統、清晰地理解過。

  下課鐘響——其實是胡老三敲的一段鐵犁,聲音刺耳但傳得遠。學生們湧出教室,看見餘文,都恭敬行禮:「餘先生好。」

  餘文點頭緻意,走進教室。李辰正在擦黑闆,看見他,笑道:「餘先生怎麼來了?百花鎮的醫館不忙?」

  「忙,所以得來。」餘文開門見山,「侯爺,老夫觀察西大教學數日,有個想法——西大該開醫科了。」

  李辰放下黑闆擦:「醫科?」

  「對。」餘文從藥箱裡取出一卷醫書,「傳統醫學,靠師徒相授,靠家族相傳。好處是經驗直接,壞處是門戶之見深,知識流通慢。一個大夫可能擅長內科,卻不懂外科;精通針灸,卻不識草藥。病人要是得了複雜的病,得找好幾個大夫會診,耽誤事。」

  李辰來了興趣:「餘先生詳細說說。」

  兩人在教室坐下,餘文展開醫書:「侯爺您看,這是《黃帝內經》,那是《傷寒雜病論》,還有《千金方》……醫書汗牛充棟,但學醫的人怎麼學?要麼跟一個師傅,學一套東西;要麼自己啃書,囫圇吞棗。沒有系統,沒有標準,沒有考核。」

  「但西大不一樣。數學有系統,物理有系統,化學有系統。學生按部就班學,考核通過才算數。醫學為什麼不能這麼教?」

  「餘先生的意思是……把醫學也做成學科?像數學、物理那樣?」

  「對!」餘文眼睛發亮,「設醫科,分方向——內科、外科、婦科、兒科、針灸、草藥、正骨……學生先學基礎,再選方向。一個學生可能跟好幾個教習學,內科跟王先生,外科跟李先生,草藥跟張先生。這樣學出來,才是全科大夫。」

  李辰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這個時代的醫學教育確實落後,全靠師徒制。名醫的絕活往往帶到棺材裡,很多好方子、好手法就這麼失傳了。

  「走,去找老夫人商量。」李辰站起來,「這事得她點頭。」

  姬玉貞的暖閣裡,老婦人正在和裴寂下棋。

  看見李辰帶著餘文進來,姬玉貞眼皮都不擡:「喲,老餘頭來了?又是來要錢的?百花鎮的醫館不夠你折騰,還想開分校?」

  「老夫人,您這張嘴……老夫這次來,真不是要錢,是要人。」

  「要人?」姬玉貞這才擡頭,「要什麼人?」

  「要學生,要教習,要地方。」餘文把西大開醫科的想法又說了一遍。

  姬玉貞聽完,沒馬上表態,而是看向裴寂:「你怎麼看?」

  裴寂放下棋子,沉吟道:「我覺得……餘先生說得有理。前朝太醫院也收學生,但那是為了給皇家服務,教的都是宮廷醫案,離百姓太遠。真到了民間,那些太醫未必比鄉野郎中強。」

  「但餘先生說的這種醫科……學生要學好幾門,跟好幾個先生,這能行嗎?一個師傅一套法,會不會學雜了?」

  餘文道:「所以才要統一教材,統一標準。比如把脈,不管跟哪個先生學,寸關尺的位置總得一樣吧?望聞問切的基本功總得一樣吧?先把基礎打牢,再學各家所長。」

  李辰插話:「嶽母的擔心有道理。但咱們可以這麼做——基礎課統一教,專業課分方向。比如所有學生都得學《人體解剖》《藥材基礎》《診斷入門》,這些課用統一的教材,統一的考核。等基礎過關了,再選方向深造。」

  姬玉貞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小崽子,你想過沒有,開醫科要多少錢?請教習要錢,買藥材要錢,建醫館要錢。還有,學醫可比學數學慢,三年能出師就不錯了。這三年,學生吃住、補貼,都是錢。」

  李辰早有準備:「錢可以從三方面來。第一,侯府出一部分;第二,學生畢業後要服務一定年限,可以折算學費;第三,醫館可以接診收費,以醫養學。」

  餘文補充:「百花鎮醫館現在每月能盈餘五十兩,可以全部投進來。老夫還可以聯繫幾個老友,他們醫術不錯,但困在鄉野,若請他們來當教習,肯定願意。」

  姬玉貞看著棋盤,良久不語。炭火噼啪作響,暖閣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餘文,你行醫多少年了?」

  「四十五年。」

  「救過多少人?」

  「記不清了。但救過的,比沒救過來的多。」

  「那你覺得,現在的醫學,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餘文想了想,認真道:「最大的問題,是大夫之間不交流。江南的名醫不知北方的疫病,宮廷的太醫不懂民間的偏方。一個好方子,可能隻在某個村子裡流傳,外頭人根本不知道。一個好手法,可能隻傳兒子不傳女兒,最後失傳。」

  「老夫人,您知道這些年,老夫見過多少好大夫帶著絕活進棺材嗎?見過多少本可以救活的人,因為大夫醫術不全而死去嗎?醫學不該這樣!醫學該像西大的數學那樣——公開,系統,可傳承!」

  姬玉貞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年輕時,母親得了一種怪病,請了十幾個大夫,說法各不相同,葯吃了無數,最後人還是沒了。如果當時有個全科大夫,如果大夫們能交流……

  「行吧。」姬玉貞終於鬆口,「醫科可以開。但餘文,你給我記住了——醫科的學生,德行比醫術更重要。一個醫術高超但心術不正的大夫,比十個庸醫還可怕。」

  餘文鄭重行禮:「老夫明白。入學先考德行,這是鐵律。」

  李辰趁熱打鐵:「那咱們就定下來。西大增設醫科,餘先生任醫科第一任山長。先招十個學生,試辦一期。教材、教習、場地,餘先生負責籌備,需要什麼支持,直接找我。」

  餘文激動得手都在抖:「謝侯爺!謝老夫人!」

  第二天,西大臨時教室貼出新告示。

  「西大增設醫科,現招收首批學生十名。要求:年十六至二十五,識字,有仁心。通過考核者,免學費,供食宿,每月發補貼。畢業後須在鎮西侯國境內行醫五年……」

  告示前圍滿了人。有西大的學生,有附近的百姓,還有從百花鎮、臨河鎮聞訊趕來的年輕人。

  「學醫?免學費?還發錢?」

  「要求這麼低?隻要識字有仁心?」

  「畢業後要服務五年……這也合理,不能白學。」

  李大柱擠在人群裡,看著告示,心裡直癢癢。他家三代種地,從沒出過大夫。要是能學醫……

  鐵牛捅捅他:「大柱,你想報名?」

  「想。」李大柱老實道,「俺娘身體不好,常年吃藥。俺要是當了大夫,就能給俺娘看病,也能給鄉親們看病。」

  「那你數學課怎麼辦?」

  「白天學醫,晚上學數學。」李大柱咬牙,「俺不怕累!」

  三天後,醫科招生考核在臨時教室舉行。

  主考是餘文,副考是姬玉貞和裴寂——老夫人說要看學生的德行,親自坐鎮。

  第一個考生進來,是個瘦弱的書生。

  「名字?」

  「周明。」

  「哪裡人?」

  「新洛城西。」

  「為什麼想學醫?」

  周明有些緊張:「學生……學生父親早逝,是母親拉扯大的。母親常年咳嗽,看了好多大夫,錢花光了,病沒好。學生想,與其求人,不如求己。學生要當大夫,治好母親的病,也治好像母親一樣的人。」

  姬玉貞點頭:「孝心可嘉。識字嗎?」

  「識,讀過四年私塾。」

  「好,去那邊考基本常識。」

  周明走到另一張桌前。桌上擺著幾樣常見草藥——薄荷、金銀花、艾草、甘草。

  餘文問:「認識這些嗎?」

  周明仔細辨認:「這是薄荷,清涼的;這是金銀花,治發熱的;這是艾草,熏蚊子的;這是甘草……甘草甜,能入葯。」

  「基本認識。」餘文在名冊上記了一筆,「去下一關。」

  下一關是裴寂負責。桌上擺著幾個情境題的木牌。

  周明抽到一個:「你在路上遇見個老人暈倒,怎麼辦?」

  周明想了想:「先查看老人有沒有呼吸,有沒有外傷。如果有呼吸,就把老人扶到陰涼處,解開衣領,喂點水。然後找人幫忙,送醫館。如果沒呼吸……學生不知道怎麼辦。」

  裴寂點頭:「誠實,也懂基本急救。過。」

  一個上午,考核了五十多人。最後錄取了五個。

  李大柱高興得直搓手:「俺真考上了!俺要當大夫了!」

  下午,醫科第一次錄取師生見面會。

  在臨時教室裡,餘文站在講台上,旁邊站著李辰和姬玉貞。

  餘文開門見山:「以後,你們就是西大醫科第一屆學生。三年學制,第一年學基礎——人體結構、藥材辨識、診斷方法;第二年分方向——想學內科的跟老夫,想學外科的跟張先生,想學婦科的跟王婆婆;第三年實習,在醫館跟著看病。」

  「但在這之前,老夫要強調三件事。第一,醫者仁心。沒有仁心,醫術再高也是禍害。第二,實事求是。懂就說懂,不懂就說不懂,不能拿病人試手。第三,終身學習。醫學無邊,活到老學到老。」

  李辰補充:「西大醫科的教材,會重新編寫。傳統醫書要整理,民間偏方要驗證,西域的、南番的醫術也要吸收。我們要編的,是一套科學的、系統的、實用的醫學教材。」

  姬玉貞最後發言,話更直接:「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庸醫害人。你們要是學成了去害人,別說餘文不答應,老婆子我第一個不放過你們。但你們要是真成了好大夫,救人活命,那就是功德無量。好好學,別辜負這份機會。」

  學生們齊聲道:「學生謹記!」

  傍晚,李辰和餘文在桃花源散步。

  餘文感慨:「侯爺,您知道嗎?老夫行醫四十五年,今天最高興。不是高興當了山長,是高興醫學終於有了新路。師徒制太慢,家族制太窄,學院制才是未來。」

  李辰點頭:「但這條路不好走。教材、教習、實習場所……都是難題。」

  「難也得走。」餘文堅定道,「侯爺,您信不信,三十年後,西大醫科出來的大夫,會比現在所有名醫加起來救的人還多?」

  「我信。」李辰笑了,「不過餘先生,咱們先定個小目標——三年後,這些學生能獨立行醫,就算成功。」

  「一定能。」餘文看著遠處西大的工地,「侯爺,等主樓建好了,給醫科留一層吧。要教室,要實驗室,要藥材庫……」

  「都給。」李辰道,「不但給地方,還要給支持。需要什麼珍稀藥材,讓商隊去西域、去南番找。需要什麼醫書,讓四海貨行去各地搜羅。醫學是大事,不能省。」

  夕陽西下,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西大工地上,胡老三還在帶人趕工。新的主樓已經起了兩層,第三層正在搭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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