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560章 孩子要還是不要,是個問題

  郢都侯府,清暉閣。

  紫鵑推開房門時,林秀眉還是那個姿勢——坐在窗邊,看著那架紫藤。五天了,她沒出過房門,沒好好吃過一頓飯,沒主動說過一句話。人瘦得像一張紙,風一吹就能飄走。

  「夫人,有貴客來看您。」

  林秀眉沒有動。

  「是姬老夫人,從唐國來的。」

  林秀眉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紫鵑退到門外,讓出門口的光。

  姬玉貞拄著拐杖,慢慢走進來。

  老太太今天穿著那件玄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白玉簪在鬢邊閃著溫潤的光。七十六年的風霜刻在臉上,但腰闆挺得筆直,眼神平靜得像深潭。

  林秀眉慢慢轉過頭來。

  兩個女人隔著三丈的距離,對視。

  沒有說話。

  林秀眉看著姬玉貞。

  從新州到郢都,六百裡路,七十六歲的老太太,顛簸了五天。

  為了她。

  姬玉貞看著林秀眉。

  兩個月不見,那個在永濟城修路時曬得黑紅、笑起來眼角彎彎的女子,瘦得脫了形。

  顴骨凸出,眼眶深陷,嘴唇乾裂,隻有那雙眼睛——兩個月前亮得像星子,現在蒙了一層灰。

  老太太什麼都沒說。

  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林秀眉面前。

  紫鵑搬來椅子,姬玉貞坐下。

  兩個人面對面,膝蓋幾乎相觸。

  姬玉貞放下拐杖,伸出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握住林秀眉冰涼的手。

  「丫頭,」老太太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你還記得妞妞嗎?」

  林秀眉的眼淚,一瞬間湧出來。

  那是這兩個月來,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妞妞的名字。

  不是周婆子怯生生的「夫人您閨女還在等您」,不是吳先生公事公辦的說妞妞病情,不是曹侯歇斯底裡的「你死了你女兒怎麼辦」。

  隻是輕輕一句:「你還記得妞妞嗎?」

  怎麼會不記得?

  記得她剛出生時皺巴巴的小臉,記得她第一次叫娘時的奶音,記得她追著馬車跑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樣子。

  窗外的葉子已經綠透了。

  娘還沒回去。

  「妞妞……妞妞她……」

  「好著呢。」姬玉貞握著她的手,輕輕拍著,「病好了,也不鬧了,就是天天念你。李辰每天都帶她去看那棵柳樹,告訴她葉子還沒黃,娘還要等一等才回來。」

  林秀眉的眼淚流得更兇。

  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妞妞的臉就模糊了。

  姬玉貞沒勸她別哭。

  老太太隻是握著她的手,靜靜地等。

  等她哭夠了,哭累了,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淚。

  窗外的紫藤又落了幾瓣花。

  「老夫人,我……」

  「不急著說。」姬玉貞打斷她,「老身不走,有的是時間。」

  林秀眉搖搖頭。

  有些話,不說出來,會把自己憋死。

  「老夫人,我懷了那個畜生的孩子。」

  姬玉貞點頭:「老身知道。」

  「我想打掉,葯都煎好了,沒喝成。」

  「老身知道。」

  「曹侯用周媽媽和馬婆婆的命要挾我,我死不起。」

  「老身知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林秀眉終於擡起頭,看著姬玉貞,眼裡全是茫然,「老夫人,您教教我,我該怎麼辦?」

  姬玉貞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林秀眉,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雲從東飄到西。

  「丫頭,老身活了七十六年,見過很多女人懷上不該懷的孩子。」

  林秀眉靜靜聽著。

  「有的打掉了,有的生下來了。打掉的,有的活得好好的,有的落了一身病,再也不能生了。生下來的,有的把孩子扔了、送了、賣了,有的養在身邊,當命根子。」

  姬玉貞頓了頓。

  「沒有一個女人,是心甘情願懷上這種孩子的。」

  「沒有一個女人,在這件事上活該被指責。」

  林秀眉的眼淚又開始流。

  「老夫人,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怕王爺嫌棄我,怕妞妞長大了知道娘曾經……」

  「妞妞不會知道,你不想讓她知道的事,她就不會知道。」

  「可我自己知道。」林秀眉按著心口,「我這裡過不去。」

  姬玉貞沉默了一會兒。

  「丫頭,你知道老身為什麼來嗎?」

  林秀眉搖頭。

  「老身不是來勸你生下孩子的,也不是來勸你打掉的。這件事,沒有人有資格替你決定。」

  「老身是來告訴你——無論你怎麼選,李辰都不會怪你。」

  林秀眉渾身一震。

  「老身跟他說過了,這世間人與人緣分,好難說。有些人盼一輩子盼不來,有些人不想來偏來。造化弄人,不認也得認。」

  「他怎麼說?」

  「他沒說話,就站在窗前,站了一夜。」

  林秀眉低下頭。

  她想象那個畫面——李辰站在窗前,望著郢都的方向,站了一整夜。

  「他不是怪你,他是怪自己。」

  「怪自己?」

  「怪自己沒能早點來接你,怪自己讓你在這裡受了兩個月的罪。怪自己連累你懷上這種孩子。」

  林秀眉搖頭:「不是他的錯……」

  「他可不這麼想,男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明明不是自己的錯,偏要往自己身上攬。你跟他說不是他的錯,他嘴上應著,心裡還是過不去。」

  林秀眉不說話了。

  「丫頭,老身問你一句實話。」

  「您問。」

  「你恨不恨這個孩子?」

  林秀眉沉默了很久。

  「恨,恨它為什麼來。」

  「也……也恨自己恨它。」

  姬玉貞點點頭。

  「老身年輕時,也恨過一個不該來的人,恨了很久。後來那個人死了,老身以為自己會高興。可老身沒有。」

  林秀眉擡起頭。

  「那個人是老身的堂弟,他為了爭族長之位,害死了老身的父親。」

  林秀眉怔住了。

  「老身恨了他二十年,恨到做夢都想殺了他。後來他真的死了——病死的,死得很痛苦。老身去弔唁,站在靈堂裡,看著他的遺容,發現自己恨不起來了。」

  「不是原諒他,是不值得。」

  「為一個人恨二十年,太不值得了。」

  林秀眉聽著,沒有說話。

  「丫頭,老身不是說你不該恨。該恨的,當然要恨。曹仲達那個畜生,將來李辰會替你收拾他。但這個孩子——」

  「它還沒成形,不知道自己是孽種,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它隻是在你肚子裡,安靜地活著。」

  「你可以恨它,也可以不恨它。可以生下它,也可以打掉它。怎麼選,都是你的事,別人沒資格說三道四。」

  「但老身想告訴你一件事——」

  「無論你選哪條路,你都不會是一個人。」

  林秀眉的眼淚無聲地流。

  兩個月了。

  兩個月裡,她一個人扛著屈辱,一個人扛著恐懼,一個人扛著這個不該來的孩子。

  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沒有人問過她想怎麼選。

  曹侯隻是跪著求她生,用別人的命逼她生。

  周媽媽和馬婆婆隻是小心翼翼伺候她,生怕她想不開。

  吳先生隻是傳遞消息,不置一詞。

  隻有姬玉貞——這個七十六歲的老太太,千裡迢迢趕來,握著她的手,告訴她:

  你可以選。

  無論怎麼選,都不會是一個人。

  「老夫人,」林秀眉聲音發顫,「我……我想想。」

  姬玉貞點頭:「想多久都行。」

  她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門口。

  「老身住在驛館,不走。」老太太回頭,「想好了,讓人來告訴老身。」

  她推門出去。

  走到門檻邊,又停下。

  「對了,妞妞托老身給你帶句話。」

  林秀眉屏住呼吸。

  「她說,娘,妞妞等你回來。」

  門輕輕關上。

  林秀眉伏在榻上,終於放聲大哭。

  那哭聲壓抑了兩個月,像決堤的洪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像被撕裂的帛。

  她哭自己被糟蹋的身子,哭自己腹中不該來的孩子,哭那個在永濟城日日盼她歸來的小丫頭。

  也哭那個站在窗前、望著郢都方向站了一夜的男人。

  窗外,紫藤花又落了幾瓣。

  暮色漸漸四合。

  林秀眉哭累了,枕著手臂,看著窗外的天從亮變暗,從暗變黑。

  紫鵑進來掌燈,輕手輕腳,不敢出聲。

  「紫鵑。」

  紫鵑一愣——這是五天來,夫人第一次主動叫她。

  「夫人?」

  「你多大了?」

  「回夫人,奴婢十六。」

  「有家人嗎?」

  紫鵑低下頭:「爹娘都死在戰亂裡了,隻剩奴婢一個。」

  林秀眉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懷了仇人的孩子。你會生下來嗎?」

  紫鵑怔住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

  想了很久,小姑娘輕聲說:「奴婢不知道。」

  「但如果有人等著奴婢回家,奴婢會拼了命活著回去。」

  林秀眉沒有說話。

  紫鵑退到外間,留下林秀眉一個人在黑暗裡。

  夜深了。

  月亮升起來,照在窗台上,照在那架已經謝了大半的紫藤上。

  林秀眉慢慢坐起身,把手覆在小腹上。

  那裡面有一個生命。

  拇指大,還沒成形,不會哭不會笑。

  但它活著。

  和她一樣,活著。

  她想起妞妞。

  想起那棵李辰每天帶妞妞去看的柳樹。

  葉子綠了,還沒黃。

  妞妞每天問:娘什麼時候回來?

  李辰每天說:快了。

  快了。

  快了是多快?

  是一個月,是一年,還是……

  林秀眉閉上眼睛。

  想起出嫁那天,李辰握著她的手說:秀眉,我會對你好的,你放心。

  她信了。

  她一直信。

  現在,她還信。

  紫鵑端著洗臉水進來,發現林秀眉已經坐在窗邊了。

  不是那個呆了五天、像雕塑一樣的姿勢。

  是坐直了,頭髮攏到耳後,眼睛裡有一點點光。

  「紫鵑,我想吃粥。」

  紫鵑愣了一下,隨即喜極而泣:「奴婢這就去端!」

  她跑出去,又跑回來:「夫人想吃什麼粥?」

  「什麼都行,熱的就好。」

  紫鵑抹著眼淚跑了。

  林秀眉看著窗外。

  紫藤的花快謝光了,地上鋪了一層淡紫色的花瓣。

  可她忽然覺得,今年的花,開得挺好。

  下午,姬玉貞又來了。

  老太太看見桌上那碗喝了一半的粥,什麼都沒說,隻是點了點頭。

  「想好了?」姬玉貞坐下。

  林秀眉點頭:「想好了。」

  「怎麼選?」

  林秀眉把手覆在小腹上。

  「這孩子,是孽種。」

  「可它是我的。」

  姬玉貞看著她。

  「曹仲達想讓我生下來給他當世子,我不會讓他如願。」

  「老夫人,您跟曹仲達談的條件,紫鵑都告訴我了。」

  姬玉貞沒有否認。

  「孩子生下來,歸他,我回唐國。三十年不戰。」

  「是。」姬玉貞說。

  「他不會遵守承諾的,孩子在他手裡,他隨時可以反悔。」

  「所以?」姬玉貞看著她。

  林秀眉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孩子不能留給他。」

  姬玉貞的眉毛微微揚起。

  「您說,」林秀眉輕聲問,「唐國那邊……王爺那邊……會願意養這個孩子嗎?」

  姬玉貞看著她,看了很久。

  「丫頭,你知道自己問的是什麼嗎?」

  林秀眉點頭。

  「你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種。」

  「知道。」

  「你知道把他帶回唐國,會招來多少閑話。」

  「知道。」

  「你知道李辰那邊……」

  「老夫人,您昨天問我,還記不記得妞妞。」

  姬玉貞停下。

  「我記得,我記得她剛出生時的樣子,記得她第一次叫娘,記得她追著馬車跑摔跤大哭。」

  「她不聽,跑著跑著摔了,趴在地上哭。我沒讓馬車停。」

  林秀眉的眼淚流下來。

  「那之後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是最後一次見妞妞,如果她沒挺過來……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老夫人,這個孩子,我不想留給他。」

  「我也不想親手殺了他。」

  「他來到這世上,不是他的錯。」

  姬玉貞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雲從東飄到西。

  「你想清楚了?」老太太問。

  「想清楚了,帶他回唐國,養他長大。不讓他認曹仲達做父親,不讓他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

  「如果有人問起,就說……就說是我在永濟城收養的孤兒。」

  姬玉貞看著她。

  「萬一曹仲達反悔呢?萬一他兵臨城下,逼你交出孩子?」

  林秀眉的手覆在小腹上。

  「那就打。」

  「王爺會打的。」

  姬玉貞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心疼,有一點點狡黠的老狐狸式的欣賞。

  「好,那老身去跟曹仲達重新談。」

  她拄著拐杖站起身。

  走到門口,又回頭:

  「丫頭。」

  林秀眉擡起頭。

  「妞妞會喜歡這個弟弟,或者妹妹的,老身敢打包票。」

  門輕輕關上。

  窗外,紫藤花落盡最後一瓣。

  夏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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