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太監是怎麼折磨冷宮女人的
李辰剛用完早膳,鄭太後和楊太後的人就前後腳到了唐王府——兩位太後不約而同地又送來口信,要請唐王「巡視後宮,體察宮情」。
韓略眉頭緊皺:「王爺,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兩位太後昨天才送了禮,今天就要一起見您?」
李辰放下筷子:「讓送信的人回話,本王稍後就到。」
「那……去慈寧宮還是壽康宮?」
「都不是。」李辰起身,「兩位太後約的地方……是冷宮。」
韓略愣住了。
冷宮?
那地方,連宮裡有點身份的太監宮女都繞著走,兩位太後怎麼會約在那兒見唐王?
巳時初,李辰帶著韓略和兩個親衛來到後宮最北邊的冷宮門外。
鄭太後和楊太後已經等在那兒了。兩人今天都穿著素色宮裝,沒戴多少首飾,臉上神色凝重,全無前幾日那種風情萬種的模樣。
「唐王來了。」鄭太後率先開口,聲音低沉,「今日請唐王來,是想讓王爺看看……這宮裡的另一面。」
楊太後接話:「王爺前日救了那些妃嬪,仁德之名傳遍後宮。但有些女子,連被救的機會都沒有。」
冷宮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股黴味混著說不清的怪味撲面而來。門內是個荒廢的院子,枯草有半人高,幾間破敗的廂房門窗歪斜,糊窗的紙全破了,在風裡嘩啦啦響。
一個老太監佝僂著背迎出來:「奴婢參見太後,參見王爺……」
鄭太後擺擺手:「李公公,帶路吧。」
老太監引著眾人往院子深處走。路過第一間廂房時,李辰透過破窗往裡看了一眼——屋裡黑漆漆的,隱約看見個人影蜷在牆角,頭髮蓬亂得像枯草。
「那是劉才人,」鄭太後低聲說,「先帝在位第三年進的宮,因為說了句『陛下不如先王仁德』,被罰入冷宮。七年了。」
七年?
李辰心裡一沉。
「她才多大?」
「入宮時十六,現在二十三。」楊太後嘆了口氣,「七年沒出過這個院子。」
正說著,那間廂房裡突然傳來嘶啞的歌聲:「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調子全跑偏了,詞也顛三倒四。
李公公趕緊說:「劉才人有時清醒有時糊塗,王爺莫怪。」
走過第二間廂房,門突然開了條縫。一隻枯瘦的手伸出來,手裡捧著個破碗:「給口吃的……給口吃的……」
碗裡是半碗發餿的粥,上面漂著黑點。
李辰看得心頭一緊:「她們……就吃這個?」
鄭太後苦笑:「冷宮的份例,每月二兩銀子,一石糙米。但經手的層層剋扣,到她們手裡,能有半石就不錯了。就這,還得看李公公心情。」
李公公嚇得跪下了:「太後明鑒!奴婢……奴婢也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規矩是讓你餓死她們?」
「不敢不敢!」李公公磕頭,「隻是……隻是宮裡各處都要打點,冷宮這點份例,實在……」
李辰沒說話,繼續往裡走。
第三間廂房的門大敞著,一個女子坐在門檻上,正對著面破銅鏡梳頭。
那鏡子銹得厲害,照出來的人影都是扭曲的。女子梳得認真,嘴裡哼著小調,但梳子上……根本沒幾根頭髮。
「那是王美人,」鄭太後聲音更低了,「入宮第二年就瘋了,因為孩子沒了。」
「孩子?」
「懷了三個月,被人下了葯,查不出是誰幹的。先帝嫌她哭鬧,就送這兒來了。十年了。」
十年。
李辰看著那女子,梳完頭,又對著鏡子笑,笑得天真爛漫,像二八少女。可她眼角的皺紋,已經深得藏不住了。
走到院子最深處,是間稍微像樣點的屋子——至少門窗是完整的。
李公公推開門,裡頭居然收拾得還算乾淨。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正在繡花,看見來人,趕緊起身行禮:「奴婢參見太後,參見王爺。」
這女子容貌清秀,舉止有度,看著竟像是正常人。
鄭太後介紹:「這是張昭儀,原是先帝寵妃。後來父親獲罪,她被牽連,打入冷宮。五年了。」
張昭儀低頭:「奴婢戴罪之身,不敢稱昭儀。」
李辰問:「你在這兒……過得如何?」
張昭儀擡頭看了李辰一眼,又迅速低頭:「托太後的福,還能活著。」
這話說得平靜,但李辰聽出了一絲顫抖。
楊太後說:「張昭儀,你把袖子捋起來。」
張昭儀身體一僵。
「捋起來。」楊太後重複。
張昭儀咬著唇,慢慢捋起左袖。手臂上,一道道新舊交錯的傷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泛著紅腫。
李辰瞳孔一縮:「這是……」
「李公公,」鄭太後看向老太監,「你來說。」
李公公撲通又跪下了,渾身發抖:「奴婢……奴婢……」
「不說?」楊太後聲音冷下來,「那張昭儀,你來說。這些傷,怎麼來的?」
張昭儀嘴唇哆嗦,半晌才吐出幾個字:「是……是奴婢不小心摔的。」
「摔能摔出鞭痕?」鄭太後厲聲道,「李福全!你再不說,本宮現在就讓人把你拖出去打死!」
李公公磕頭如搗蒜:「太後饒命!是……是看守的太監們……有時手重……」
「手重?」楊太後走到張昭儀面前,「張昭儀,你實話實說。那些太監,除了打你,還做了什麼?」
張昭儀眼淚掉下來,搖頭不肯說。
鄭太後嘆了口氣:「唐王,你可知道,冷宮裡這些女子,想要吃飽穿暖,得付出什麼代價?」
李辰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但不敢信。
楊太後直接揭破:「這些太監,雖是閹人,但有些……有些會些變態把戲。冷宮女子為了口吃的,為了床被褥,就得……就得滿足他們。」
李辰腦子裡嗡的一聲。
「太監……也能……」
「太監怎麼能?」鄭太後苦笑,「太監雖不能人道,但折磨人的法子多著呢。掐,打,燙,還有……用些器具。張昭儀手臂上的傷,還算輕的。有些女子,身上都沒塊好肉了。」
張昭儀終於崩潰了,跪在地上哭道:「太後……求太後給奴婢個痛快吧!奴婢……奴婢實在受不了了!」
哭聲凄厲,像刀子一樣紮人。
李辰手在袖子裡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李公公還在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可……可冷宮這地方,誰願意來當差?來的都是沒門路、沒油水的。這些人心裡憋屈,就拿這些女子撒氣……奴婢,奴婢也管不住啊!」
「管不住?」李辰盯著他,「你是冷宮管事,你說管不住?」
「王爺明鑒!」李公公哭道,「宮裡各處都剋扣冷宮的份例,到奴婢手裡,連一半都沒有。底下人沒油水撈,自然要鬧。奴婢要是管得太嚴,他們聯合起來,連奴婢都敢打!前年就有個管事,被他們半夜捆了扔井裡,報了個『失足落水』……」
李辰閉上眼睛。
這哪裡是皇宮,這是人間地獄。
鄭太後輕聲說:「唐王,你前日救了那些妃嬪,功德無量。但冷宮裡這些女子……誰來救她們?」
楊太後接話:「按宮規,打入冷宮者,非死不得出。她們的父親兄弟大多獲罪,朝中無人敢為她們說話。這些年,冷宮裡死了多少人,根本沒人管。病死的,餓死的,還有……被折磨死的。」
張昭儀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李辰:「王爺……奴婢聽說您仁德,求您……求您給奴婢一條活路吧!哪怕讓奴婢出宮當個浣衣婦,當個廚娘,奴婢也願意啊!」
其他廂房裡,那些原本麻木的女子,似乎聽到了動靜,紛紛湊到窗前門口。一雙雙眼睛裡,有絕望,有恐懼,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李辰深吸一口氣:「這裡……一共有多少人?」
李公公顫聲答:「現住三十七人。去年這時候還有四十三人,死了六個。」
「怎麼死的?」
「兩個病死的,一個餓死的,兩個……自盡的。還有一個,被……被折磨得太狠,沒熬過去。」
李辰兇口像堵了塊石頭。
他轉身看向兩位太後:「二位今日帶本王來,是想讓本王做什麼?」
鄭太後和楊太後對視一眼。
鄭太後說:「本宮和楊妹妹商量過了,想請唐王上奏,廢除冷宮制度。這些女子,有罪的按律處置,無罪的……放她們出宮吧。」
楊太後補充:「我們知道這不合祖制。但唐王連陪葬都敢廢,冷宮……或許也能破例。」
李辰明白了。
兩位太後這是在借他的手,做她們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冷宮廢了,她們在後宮少了一處污糟地,還能落個仁慈的名聲。
但不管怎麼說,這對冷宮女子是好事。
「本王會上奏。」李辰點頭,「但在此之前,有些事得先辦。」
「王爺請說。」
「第一,今日起,冷宮份例翻倍,由本王派人直接監管,不得剋扣。」
「第二,所有看守太監,全部換掉。新來的,本王親自挑。」
「第三,」李辰看向那些廂房,「給她們請大夫,治傷治病。該吃的吃,該穿的穿。在本王奏請下來之前,不準再死一個人。」
鄭太後眼眶微紅:「唐王仁德。」
楊太後也行了一禮:「本宮代這些苦命女子,謝過王爺。」
李辰擺擺手,走到張昭儀面前,扶她起來:「你再忍幾日。本王答應你,一定讓你們離開這裡。」
張昭儀泣不成聲,隻是磕頭。
離開冷宮時,天色陰沉下來。
走到宮門處,李辰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荒涼的院子。破窗後,一雙雙眼睛還在望著這邊,像暗夜裡的星子,微弱但執著。
鄭太後輕聲道:「唐王可知,本宮為何今日要帶你來這兒?」
「太後請講。」
「因為本宮怕,怕有朝一日,本宮也會被關進這種地方。先帝在時,本宮是王後。可先帝不在了,本宮是什麼?不過是靠著別人的兒子當太後的女人。若有一日,明兒不在了,或者……不認本宮這個母後了……」
她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楊太後也低聲道:「後宮女子,命如浮萍。今日風光,明日可能就入冷宮。唐王,你救了她們,也是救了我們這些還風光著的人。」
李辰沉默良久,拱手:「本王明白了。二位太後放心,冷宮之事,本王必管到底。」
回到唐王府,姬玉貞正在院子裡喂鳥。老太太聽見腳步聲,頭也不回:「去冷宮了?」
「您又知道了?」
「那兩個女人能憋什麼好屁。」姬玉貞撒了把小米,「用冷宮慘狀打動你,讓你替她們辦事。這招雖老,但管用。」
「管用不管用另說,那些女子確實可憐。」
「可憐歸可憐,你打算怎麼辦?」
「上奏,廢冷宮。」
姬玉貞轉過身:「宗正府能答應?」
「不答應也得答應,陪葬都廢了,冷宮算什麼。」
「那你可想好了。」姬玉貞拍拍手,「廢冷宮,得罪的不隻是宗正府,還有宮裡那些太監勢力。那些人雖上不了檯面,但陰招多得很。」
「陰招就陰招,本王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陰招厲害,還是本王的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