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李嫣然留下來
清晨的議室廳裡,李辰、穆薩、薩迪克和艾米爾圍坐在長桌前。
桌上攤著一張西域地圖,還有幾份剛擬好的文書。
「侯爺,大食國已經同意發表聲明。」穆薩指著文書道,「三天後,哈裡發會正式接見於闐使團,承認于闐復國政府的合法性。同時,大食國駐西突厥的使者會向突騎施部提出外交照會,要求他們不得幹預于闐內政。」
薩迪克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多謝將軍!多謝侯爺!有這份聲明,突騎施部就得掂量掂量了!」
艾米爾卻更冷靜些:「將軍,外交聲明能起多大作用?如果突騎施部硬要出兵,大食國會真的幹涉嗎?」
穆薩笑了:「年輕人,外交不隻是嘴上說說。大食國如果發表聲明支持于闐,就等於把于闐劃進了自己的勢力範圍。突騎施部敢硬來,就是打大食國的臉。為了一個于闐,和整個大食國翻臉,你覺得值得嗎?」
艾米爾想了想,點頭:「明白了。這就是威懾。」
「對。」穆薩看向李辰,「侯爺,于闐的事情算是解決了。接下來,咱們該談談錢莊的事了。」
李辰點頭:「錢莊開業三天,情況怎麼樣?」
「好得超乎想象。」穆薩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三天時間,存入的金銀折算下來有八萬兩,兌換出去的萬花鈔有六萬兩。現在撒馬爾罕的大商行,有一半已經開始接受萬花鈔結算。」
李辰接過賬冊翻看,心裡一塊石頭落地。萬花鈔在西域的第一步,走穩了。
但李嫣然坐在李辰身側,眉頭卻微微蹙著。
她輕輕拉了拉李辰的衣袖,低聲道:「侯爺,妾身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李辰側頭:「怎麼說?」
李嫣然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撒馬爾罕的位置:「錢莊是開起來了,生意也好。但諸位想過沒有,錢莊要長期經營,靠什麼?」
穆薩道:「靠信譽,靠便利啊。」
「這隻是基礎,錢莊要長期穩定,需要有人在這裡坐鎮。這個人要懂商貿,懂西域局勢,懂大食國律法,還要能隨時應對各種突髮狀況。比如有人偽造萬花鈔怎麼辦?比如大食國突然改變政策怎麼辦?比如其他勢力想破壞錢莊怎麼辦?」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眾人都沉默了。
李嫣然繼續道:「撒馬爾罕離新洛千裡之遙,消息傳遞慢則一月,快也要二十天。如果這裡出事,等消息傳回去,再等指示傳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穆薩沉吟:「李姑娘說得有道理。那依姑娘之見,該怎麼辦?」
「留人,在撒馬爾罕設一個常駐代表,全權處理錢莊事務,以及鎮西侯國在西域的一切商貿外交事宜。」
李辰皺眉:「這個代表……人選不好找。要懂西域語言,懂商貿,還要絕對可靠。」
「侯爺,妾身願留下來。」
議室廳裡頓時鴉雀無聲。
薩迪克和艾米爾面面相覷。穆薩也愣住了。
李辰更是直接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妾身願留在撒馬爾罕,擔任鎮西侯國駐西域全權代表。」
「妾身通曉大食語、于闐語、吐火羅語,熟悉西域風土人情,懂商貿談判,也略懂律法。父親當年在西域有些人脈,妾身可以利用起來。而且……」
「妾身是侯爺的夫人,身份足夠,說話有分量。侯爺不在時,妾身可以代表侯爺做決定。」
李辰盯著她,一時間說不出話。
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震驚,不舍,擔憂,還有一絲莫名的惱火。
「你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麼嗎?撒馬爾罕再好,也是異國他鄉。你一個人在這裡,舉目無親,萬一出事……」
「妾身不是一個人,侯爺可以留一隊護衛給妾身,再請穆薩將軍照應。而且,妾身在西域有故舊,父親的老部下還有幾個在世,可以請來幫忙。」
穆薩也勸:「侯爺,李姑娘這個提議……其實很有必要。錢莊剛開張,確實需要個得力的人坐鎮。李姑娘各方面條件都合適,隻是……」
「隻是她是我的女人!怎麼能讓她一個人留在萬裡之外?」
李嫣然走到李辰身邊,輕聲說:「侯爺,妾身知道您心疼我。但妾身更知道,錢莊對侯爺的事業有多重要。萬花鈔要在西域流通,需要一個可靠的人在這裡經營。這個人選,妾身最合適。」
「為什麼非得是你?」李辰握住她的手,「我們可以從新洛派個人來,或者從使團裡選一個。」
「因為別人鎮不住場。」李嫣然搖頭,「錢莊背後是鎮西侯國的信譽,代表必須有足夠的分量。派個官員來,大食國這邊會覺得不夠重視。隻有侯爺的夫人親自坐鎮,才能顯出侯爺對西域的誠意。」
這話說得在理。穆薩點頭:「李姑娘說得對。如果侯爺派個普通官員來,我們這邊接待規格就得降一等。但如果是侯爺夫人常駐,那就不一樣了——我們可以給夫人安排專門的府邸,配護衛僕從,享受王室待遇。」
薩迪克也插話:「侯爺,于闐那邊也需要個聯絡人。如果李姑娘留在撒馬爾罕,我們往來溝通就方便多了。」
李辰看著李嫣然,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滿是堅定和懇求。
他知道,她說得都對,可心裡就是捨不得。
兩人剛確立關係沒多久,正是情濃的時候。這一分開,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你們先出去一下。」李辰對其他人說,「我跟嫣然單獨談談。」
穆薩等人識趣地退出議室廳,關上門。
房間裡隻剩兩人。李辰拉著李嫣然坐下,還是握著她的手不放。
「嫣然,你真的想好了?這一留,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兩年,甚至更久。」
「妾身想好了,侯爺,妾身不是一時衝動。這幾天妾身一直在想錢莊的事,越想越覺得需要人留下。而最合適的人,就是妾身。」
「為什麼是你?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
「因為妾身願意為侯爺分憂,侯爺,妾身知道您捨不得。妾身也捨不得您。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妾身留在西域,能讓錢莊站穩腳跟,能讓萬花鈔順利流通,能讓侯爺的西域布局更穩固。這些,比兒女情長更重要。」
李辰嘆了口氣,摟緊她:「你怎麼總是這麼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
「因為妾身不是小姑娘了,妾身知道什麼該要,什麼該舍。侯爺是要做大事的人,妾身不能拖後腿,隻能儘力幫忙。」
兩人相擁良久。李辰終於鬆口:「你要留,可以。但有條件。」
「侯爺請說。」
「第一,我給你留五十個護衛,李神弓從親衛裡挑最精銳的。第二,你要定期寫信,至少十天一封。第三,如果遇到危險,立刻撤離,錢莊可以不要,人必須安全。第四……」
「最多兩年。兩年後,不管錢莊怎麼樣,你必須回新洛。」
李嫣然眼圈紅了:「侯爺……」
「答應我。」李辰捧著她的臉,「兩年,這是我的底線。」
「妾身答應。」李嫣然用力點頭。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李嫣然提出,可以在撒馬爾罕設一個情報站,收集西域各國的消息。李辰覺得可行,答應撥一筆專門的經費。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侯爺,穆薩將軍問,商議得怎麼樣了?」是阿伊娜的聲音。
李辰鬆開李嫣然,整理了一下情緒:「請將軍進來。」
穆薩推門而入,看看兩人的神色,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侯爺決定了?」
「決定了,嫣然留下,擔任鎮西侯國駐西域全權代表。穆薩將軍,以後嫣然在西域,還要請你多照應。」
「侯爺放心!」穆薩拍兇脯,「李姑娘在撒馬爾罕,就是大食國的貴賓。我保證,絕對安全!」
李辰又看向薩迪克和艾米爾:「于闐那邊,嫣然也會關照。你們有什麼需要,可以來找她。」
薩迪克行禮:「多謝侯爺!多謝夫人!」
事情定下來,接下來就是具體安排。
李嫣然開始列清單——需要的人手,需要的物資,需要打點的關係。
李辰看著她伏案書寫的側影,心裡又是驕傲,又是酸楚。
這個女人,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他心疼。
下午,李辰陪李嫣然去看了穆薩幫忙找的府邸。
那是座獨立的庭院,在撒馬爾罕貴族區,離王宮不遠,安全有保障。院子有前後兩進,房間二十多間,還有個小花園。
「這裡原是一位退休大臣的宅子,老人家回鄉下養老了,房子空著。」穆薩介紹,「已經派人打掃乾淨,傢具都是現成的。如果李姑娘不滿意,可以重新布置。」
李嫣然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很滿意:「這裡很好,不用大動。隻是需要加一道院牆,再建個瞭望塔。」
「瞭望塔?」穆薩不解。
「安全考慮。」李嫣然解釋,「站在高處,可以觀察周圍動靜。萬一有事,也能提前預警。」
穆薩恍然:「李姑娘想得周到!我這就安排工匠。」
傍晚回到驛館,李嫣然開始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大部分東西都要留下,隻帶些貼身衣物和重要文書。
李辰坐在旁邊看著她忙,問:「嫣然,你怕嗎?」
李嫣然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有點怕,但更多的是興奮。侯爺,妾身從小跟著父親走南闖北,骨子裡其實喜歡這種有挑戰的生活。在新洛相夫教子固然好,但在這裡開疆拓土,更有意思。」
「開疆拓土……你還真敢說。」
「本來就是。」李嫣然坐到李辰身邊,「錢莊在西域站穩腳跟,就等於侯爺的勢力延伸到了西域。將來萬花鈔流通整個絲路,侯爺的影響力就能直達西方。這難道不是開疆拓土?」
李辰摟住她:「你說得對。隻是苦了你了。」
「不苦。」李嫣然靠在他懷裡,「能為侯爺做點事,妾身心裡踏實。」
兩人依偎著,誰也沒說話。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子,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金邊。
晚上,穆薩設宴為李辰送行——使團定在三天後啟程回國。宴會上,李嫣然以未來駐西域代表的身份出席,得體地應酬各方。
幾個大商會的會長過來敬酒,話裡話外都在試探。
「李姑娘留下來,是侯爺對西域的重視啊!」
「以後還請李姑娘多多關照!」
「錢莊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宴會散後,李辰和李嫣然走在驛館的花園裡。夜風微涼,星空燦爛。
「侯爺,您回去後,要保重身體,西域的事,妾身會處理好,您不用操心。」
「你也是。」李辰握住她的手,「遇到難處,不要硬扛。該求援就求援,該撤就撤。記住,你比錢莊重要。」
「妾身記住了。」
燭火熄滅,房間裡響起細語呢喃。
這一夜,格外纏綿,也格外不舍。
三天後,撒馬爾罕城門外。
使團隊伍已經整裝待發。李辰騎在馬上,李嫣然站在馬車旁,兩人相對無言。
該說的話都說過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此刻,隻剩下不舍。
穆薩打破沉默:「侯爺放心,李姑娘在這裡,就是大食國的貴賓。我以性命擔保,絕對安全!」
「有勞將軍。」
又看向艾米爾:「于闐那邊,你也多照應。有事多跟嫣然商量。」
艾米爾行禮:「侯爺放心!」
最後,李辰看向李嫣然。千言萬語,化作一個眼神。
李嫣然眼圈微紅,但還是笑著:「侯爺,一路平安。到了新洛,替妾身向各位夫人問好。」
「嗯。」李辰深深看了她一眼,調轉馬頭,「出發!」
車隊緩緩啟動,揚起一片塵土。
李嫣然站在城門口,目送車隊遠去,直到消失在視野盡頭。
穆薩走過來:「李姑娘,回去吧。風大。」
「再等等。」李嫣然輕聲道,「等看不見了再回。」
風吹起她的衣袂,背影在城門口顯得孤單,卻又堅定。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要獨自面對西域的風雨。
但她不怕。
因為她的背後,是整個鎮西侯國。
而她的心裡,有那個男人的信任和牽挂。
車隊裡,李辰回頭望了一眼。撒馬爾罕的城牆已經模糊,但他知道,有個人在那裡守望。
「侯爺,捨不得?」李神弓問。
「嗯。」李辰坦承,「但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她的舞台。」
「夫人很厲害。」李神弓難得誇人,「有她在西域,錢莊穩了。」
李辰笑了:「是啊,她很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