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1053章 交心

  島津走後,松林裡安靜下來。

  瀑布的水聲蓋過了遠處女湯那邊阿珠和阿蔓的笑聲。

  黑田退到了松林外的石階上,背對池子坐著,刀橫在膝蓋上。池子裡的硫磺味被夜風吹散了些,月光從松枝間漏下來,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白色的光斑。

  島津薰把木托盤擱在池沿上,彎腰試了試水溫。熱氣從她指尖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輪廓。

  「你爹走了。你現在不用倒酒了。有什麼想說的可以直接說。」

  薰把手從池子裡抽回來,甩了甩指尖上的水珠。

  「我想先問你一件事——你剛才跟我爹說,我要是嫁過去就得喝蛤蜊湯,不放姜的那種。你是認真的還是逗我爹的。」

  「認真的。阿珠懷孕以後聞不得姜味,缺門牙老頭把碼頭食堂的配方全改了。現在整個海門港的蛤蜊湯都不放姜,改放紅藻粉。你要是不喜歡那個味道,可以自己帶一罐姜——但隻能在鐵船上自己煮,別讓阿珠聞見。」

  「我不喜歡姜。姜太辣了,嗆嗓子。你說的紅藻粉是不是中山國那個老通譯尚順帶來的那種?黑田說中山國的紅藻粉燉湯比鹽還鮮。」

  「就是那種。尚順每次來都帶幾罐,碼頭食堂現在已經離不開了。缺門牙老頭還說紅藻粉能蓋住蛤蜊的腥味。」

  「我爹的廚房裡也有一小罐紅藻粉,是黑田從中山國帶回來的——不對,是搶回來的。」

  薰站起來,走到池子另一側,從石台上拿了一小碟紅藻粉過來。

  「就這個。我爹捨不得用,說等貴客來了才開。上次北邊大名使者來,他放了一小撮在魚湯裡,那使者連喝了三碗。後來他再也沒來過,我爹後悔了好幾個月——說浪費了。」

  「你爹是個會過日子的人。薩摩藩跟長州打了快兩年,他還能從牙縫裡省出一罐紅藻粉招待客人。這種人在九州不多。」

  「他省下來的東西全用在茶屋了。自己住的那間屋子連像樣的紙門都沒有,拿棕櫚葉編的簾子擋海風。」

  薰把紅藻粉碟擱回石台上。走到池邊,低頭看著自己映在水面上的倒影。

  「唐王,我問你一件事。我爹說不會拿女兒換鐵炮——但萬一我爹拿鐵炮當聘禮問你要呢。你給不給。」

  「鐵炮可以賣。聘禮是聘禮,買賣是買賣。你爹想拿鐵炮換靠山,我不想拿鐵炮換人。兩個島津——一個是你爹,想用你換一條鐵船。一個是你,想用鐵船換一個出九州的機會。你說你不是沖我去的,是沖海膽養殖場和鐵船去的。這話我信。那嫁娶的事就不著急,你先上船學養海膽。」

  薰沉默了一會兒,把木屐脫在池沿上。

  「你這個人跟我想的不一樣。黑田說你在中山國教尚順怎麼架炮,在珊瑚嶼教阿蔓怎麼養海膽,在碼頭食堂教缺門牙老頭怎麼腌蛤蜊。你走到哪兒都教人東西。我爹走到哪兒都跟人談價錢。不一樣。」

  她赤腳踩在池邊的火山岩上,伸手解開了粗布短衣的腰帶。動作不快,但沒有任何猶豫,就像在碼頭棧橋上解開捆魚筐的麻繩。

  「我爹剛才說後院有技師。沒有。他編的。這溫泉旅館裡除了那兩個從食堂調來的老太太,就隻有我。我爹想讓我嫁給你,我知道。我不想讓他太失望,但也不想被當成貨物。你說嫁娶的事不著急,讓我先上船學養海膽——你是第一個把我看成學徒而不是聘禮的人。就沖這個,今晚不管發生什麼,都是我自己願意的。」

  粗布短衣從肩膀滑下來,落在池沿上。

  硫磺霧氣裡薰的身體被月光照出輪廓,皮膚是常年扛魚筐曬出來的淺蜜色,鎖骨下方有一道被魚鰭劃過的舊疤痕,細而淡,像一根被風吹斷的漁線。

  她走進池子裡,熱水漫過腰,漫過兇口。

  「你爹在外面。黑田也在外面。你不怕他們聽見。」

  「不怕。我爹剛才走的時候故意把黑田帶到松林外面——他就是給我騰地方。他這個人談買賣的時候什麼都算,唯獨對我還算有點真心。他說了,你要是不喜歡我就當他說了個笑話。你要是喜歡我——他也不用再擔心長州打過來的時候沒有人幫薩摩。」

  薰靠近李辰,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片松針拈下來。

  「我爹不知道我喜歡什麼。他不知道我想上鐵船,不知道我想學養海膽,不知道我討厭穿和服。他隻知道薩摩藩需要一個靠山,而你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靠山。但他說對了一件事——你船上那個管電報的是女的,管養殖場的是女的,管漁棧的是女的。你給女人事做。在薩摩,女人隻有三條路——嫁人,煮飯,賣魚乾。我選了賣魚乾,但我想走第四條。」

  「第四條路是出海。從薩摩到海門港,順風五天。你上船以後先在電報房跟白露學收發報。然後去養殖場跟阿蔓學撈海膽。最後去漁棧跟阿珠學記賬——不過阿珠脾氣暴,你要是把賬記錯了她會拿炭條敲你腦袋。」

  「敲就敲。我扛魚筐扛了三年,腦袋結實得很。」

  薰笑了一下,笑得極短,嘴角剛翹起來就收了回去。

  她跨過李辰的腿,坐在他身上,雙手搭在他肩膀上。

  池子裡的熱水隨著動作輕輕盪了幾下,盪到池沿上又退回去。

  「我爹這輩子最值錢的家底是這條溫泉。他祖父修的,說溫泉裡硫磺能治刀傷。薩摩藩的浪人打完仗回來都來這兒泡。我從小就在這池子裡泡大,從來沒想到第一次帶男人進池子,會是一個從海門港來的外鄉人。」

  她的手指滑過李辰兇口那道舊刀疤,疤痕邊緣不規整,摸起來像礁石上被海浪沖刷出來的溝槽。

  「這道疤——是鐵炮炸的還是刀砍的。」

  「都不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黑田臉上那道疤,他在長州前線被一個浪人劈了一刀,那浪人是他以前的結拜兄弟,後來投了長州。他說砍完了兩人對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各自跑了。九州人打仗就是這樣,今天兄弟明天敵人。你們海門港也這樣嗎。」

  「海門港不打自己人。碼頭上的規矩——自己人碰自己人,要賠蛤蜊湯。一碗不放姜的蛤蜊湯賠三個銅闆。」

  薰伏在他身上,把臉埋在他肩窩裡。

  她的心跳隔著熱水傳過來,和他的心跳不在同一個節奏上——她的快,他的慢。

  「唐王,你的心跳比溫泉還穩。我從進來就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會慌。我說我不嫁人你也不慌,我說我爹編謊你也不慌,我脫了衣服坐你身上你還是不慌。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穩。」

  「不是。阿珠和阿蔓被綁走那天,我從辦事處的行軍床上翻起來,赤腳踩在青石闆上跑到棧橋上——那時候不叫穩,叫慌。隻是不能讓護港隊看出來。你想看我不穩——說明你還沒見過我在海上開船追人的樣子。」

  薰把他的臉捧起來,親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鬆開手,往後退了一點,看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說讓我先上船學養海膽——這話算數。」

  「算數。」

  「那今晚的事——不算嫁娶,不算聘禮,什麼都不算。就是一個扛魚筐的女人想跟一個開鐵船的男人在一起。以後到了海門港,我在養殖場撬海膽,你在碼頭食堂喝蛤蜊湯。你不想娶我就說一聲——我不哭。」

  李辰伸手把她拉回來。

  「海門港的規矩——上過船的人不能隨便下船。你先跟白露學三個月電報,能自己收發報了再決定是留在船上還是去養殖場。」

  薰沒有答話。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鎖骨慢慢往下移。

  池子裡的水被兩人的動作攪動了,熱氣從水面升起來,和松林裡的夜霧混在一起。

  黑田坐在松林外的石階上,把刀橫在膝蓋上。

  島津端著一碟新切的生魚膾從廚房方向走過來,遠遠看見黑田一個人坐著,把碟子擱在石燈台上。

  「薰進去了。我看她在池沿上坐了半天,唐王一直在跟她說話。」

  島津在石階上坐下來,把生魚膾往黑田那邊推了推。

  「說什麼了。」

  「沒聽清。但薰把她的木屐脫在池沿上了——一雙木屐,整整齊齊碼在旁邊。她平時連和服都不穿,木屐更是一年四季不沾腳。今天特意從箱底翻出來穿上了。」

  「這個女兒——讓她嫁人她從來不打扮,讓她上鐵船她倒是翻箱底找木屐。唐王答應讓她上船學養海膽了。我女兒終於要出海了。黑田你幫我記著——明天一早讓阿藻把鋪子裡最貴的那排鰹魚乾挑兩斤,用油布包好,給唐王帶上船。左邊那排,一片都不許少。」

  黑田端起酒杯跟島津碰了一下。

  松林裡瀑布的水聲蓋住了一切,隻有偶爾從池子方向傳來極輕微的滴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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