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電報線被剪斷
天還沒亮,城門口的電報房就排起了長隊。
胖商人站在最前面,懷裡抱著一包茶葉,說是要給疏勒的夥計發完電報順便寄點樣品。
瘦子商人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十幾個字。老頭也來了,就是昨天那個說「電看不見摸不著」的老頭,今天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像是要辦什麼大事。
李辰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笑了。李嫣然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今天的排班表。
「唐王,于闐國那邊卯時開機,白石鎮那邊辰時開機。咱們這邊辰時三刻正式開通。薩迪克和麗莎都會親自坐鎮。」
李辰點頭。「好。三地同時開,發一條賀電。內容就寫『西域三城,電報互通。從此消息不隔夜,生意不繞路。』」
李嫣然問。「誰發?」
「你發。你是月華城的長史,代表唐國。」
「好。我發。」
辰時三刻,城樓上的電報機準時開機。李嫣然坐在電報機前,按下電鍵。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李辰站在旁邊,拿著密碼本翻譯。
「于闐國收到,白石鎮收到。」
李嫣然又發了一條。「西域三城,電報互通。從此消息不隔夜,生意不繞路。」
等了片刻,于闐國回了。「祝賀三城通電。阿伊莎女王。」白石鎮也回了。「祝賀。麗莎、瑪雅、玉姬、阿伊莎。」
李辰笑了。「好。正式通了。」
城樓下,胖商人第一個衝上來。「唐王,我發!我發!給我夥計發!茶葉漲價了,再漲兩成!」
王兵坐在電報機前,按下電鍵。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胖商人聽不懂,急得直搓手。「發了沒有?發了沒有?」
「發了。白石鎮收到了。他們馬上派快馬送往疏勒。」
胖商人掏出一把銅錢,數了三十文,放在桌上。「謝謝!謝謝!」
瘦子擠上來。「我發!我發!給我龜茲的夥計發!讓他多進點皮貨,天冷了,好賣!」
王兵又發。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瘦子也掏了三十文。
老頭最後一個上來,顫顫巍巍的,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王兵。「小同志,幫我發給我兒子。他在於闐國當兵。」
王兵接過紙條,上面寫著:「兒,爹想你。過年回來不?」
王兵按下電鍵。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等了一會兒,于闐國回了。王兵翻譯。「老爹,回。臘月二十八到家。」
老頭眼淚下來了。「好。好。回來就好。」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數了又數,隻有二十文。「小同志,我隻有二十文。還差十文。」
李辰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遞給王兵。「補上。老伯的錢,我出。」
老頭拉著李辰的手。「唐王,您是大好人。」
李辰擺手。
上午,電報房忙得不可開交。王兵一個人忙不過來,李嫣然又調了兩個識字的兵來幫忙。一個收錢記賬,一個發電報,一個收報翻譯。三個人流水作業,嗒嗒嗒的聲音從早響到晚。
胖商人發了三條,瘦子發了四條,老頭髮了一條,又幫鄰居發了兩條。其他商人也來了,有發訂貨的,有發報平安的,有發問行情的。
連韓擎都發了一條,發給白石鎮的韓韜。「兒,好好守城。爹過幾天去看你。」
韓韜回了。「爹,您放心。城在人在。」
韓擎看了,眼眶紅了。
中午,電報突然不響了。王兵按下電鍵,聽筒裡沒有迴音。又按了幾下,還是沒動靜。李辰走過來。
「怎麼了?」
「唐王,白石鎮那邊沒回應。于闐國那邊也沒回應。」
李辰皺眉。「電池沒電了?」
王兵檢查了電池。「有電。電壓正常。」
「線路斷了?」
王兵搖頭。「不知道。得派人沿線檢查。」
李辰轉身看著韓擎。「派人去查。從月華城往白石鎮方向查。看電線有沒有斷。」
韓擎點了二十個兵,沿著電線杆一路查過去。李辰騎馬跟在後面,李神弓跟在李辰後面。走了二十裡,一個兵喊。
「唐王!這兒!線斷了!」
李辰翻身下馬。電線杆上,電線被人剪斷了。斷口整整齊齊,不是風吹斷的,是剪刀剪的。李辰蹲下來,撿起地上的一截電線,看了看。
「不是意外。是人為。」
韓擎問。「誰幹的?」
李辰搖頭。「不知道。繼續往前查,看還有沒有斷點。」
又走了十裡,又發現一個斷點。再走十裡,又一個。一直走到白石鎮邊界,一共發現了五個斷點。每個斷點都在電線杆的根部,位置隱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韓擎咬牙。「唐王,這是有人故意破壞。想斷咱們的電報。」
李辰站起來,看著遠處的曠野。「能查到是誰幹的嗎?」
韓擎說。「附近有幾個村子,住著幾十戶人家。末將派人去問,看有沒有人看見可疑的人。」
李辰點頭。「去查。查到是誰,抓起來。」
韓擎帶著兵去了。李辰站在電線杆下面,看著那根斷了的電線,心裡想著誰會幹這種事。山神夫人的人?白穆的餘黨?還是那些送信的人,怕電報搶了飯碗?
李神弓站在旁邊。「王爺,要不要加強巡邏?」
「要。電線杆沿線,每天派兵巡邏。白天一次,晚上一次。發現可疑的人,直接抓。」
「那斷了的線怎麼辦?」
「接上。先通了再說。」
兵們爬上電線杆,把斷頭接上,纏好橡膠。李辰騎馬回到月華城,電報機又響了。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王兵翻譯。「
白石鎮問,剛才怎麼了?」
李辰按下電鍵。「線斷了。已修好。」
傍晚,韓擎回來了。帶回來一個人。三十來歲,瘦高個,穿著一件破棉襖,手上全是老繭。低著頭,不敢看人。
韓擎踢了他一腳。「跪下!唐王面前,還敢站著?」
那人跪下了,渾身發抖。
李辰問。「你叫什麼?」
那人說。「劉三。」
「電線是你剪的?」
劉三不說話。韓擎又踢了一腳。「唐王問你話!」
劉三磕頭。「唐王,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以前是送信的,一個月能掙幾兩銀子。電報一通,沒人送信了,小人的生意沒了。家裡還有老母親要養,孩子要吃飯。小人一時糊塗,就……」
李辰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你剪了幾處?」
「五處。」
「誰讓你乾的?」
劉三搖頭。「沒人讓。小人自己乾的。」
李辰站起來,看著韓擎。「查一下,他背後有沒有人。」
韓擎點頭。「是。」
李辰又看著劉三。「你剪斷電線,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劉三搖頭。「不知道。小人就知道錯了。」
「破壞電報線,按唐國律法,罰銀子一百兩,坐牢三年。你有銀子嗎?」
劉三哭了。「唐王,小人沒錢。小人家裡窮,連飯都吃不飽。」
「罰你一百兩,你拿不出。坐牢三年,你老母親和孩子沒人養。我給你一條路。」
劉三擡起頭。「唐王,您說。」
「從今天起,你負責巡邏電線杆。從月華城到白石鎮,兩百裡,每天走一遍。看見電線斷了,報告。看見有人破壞,抓。幹得好,每月給你一兩銀子的工錢。幹不好,兩罪並罰。」
劉三磕頭。「唐王,小人幹!小人一定好好乾!」
李辰擺手。「帶下去。給他一件棉襖,一雙鞋。明天開始巡邏。」
劉三被帶下去了。李嫣然走過來,站在李辰旁邊。
「唐王,您就這麼放過他了?」
「他不是壞人。是窮怕了。給他一條活路,比關在牢裡強。」
「那要是別人也學他呢?」
「殺一儆百。劉三是初犯,又是被生活所迫,從輕發落。再有下次,嚴懲不貸。」
李嫣然點頭。「明白了。」
夜裡,李辰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電線杆。月亮很亮,照在電線上,閃著銀光。李嫣然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兩杯奶茶,遞給他一杯。
「唐王,您說,以後還會有人剪電線嗎?」
「會。可不會多。巡邏的兵不是吃乾飯的。抓住了,罰狠了,就不敢了。」
「那劉三,真能改好?」
「能。給他一口飯吃,他就不會去偷去搶。人都是這樣,吃飽了就不鬧事。餓極了什麼都幹得出來。」
「唐王,您心善。」
「不是心善。是怕麻煩。把他關進牢裡,還得養他三年。讓他幹活,他還能幫我看著電線杆。劃算。」
「您這賬算得精。」
遠處,曠野上有一點火光,一閃一閃的。是巡邏的兵,舉著火把,沿著電線杆走。李辰看著那點火光,心裡踏實了。電線杆有人看著了,不會再斷了。三城的電報,穩了。
他轉過身,看著李嫣然。「走吧。回去。明天還有事。」
「什麼事?」
「教老百姓用電報。很多人不會發,不會寫,不會念。得教。」
李嫣然點頭。「好。明天開個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