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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殘狗殺影樓

  新洛城外三十裡,老槐樹下。

  殘狗蹲在樹根旁,手指輕輕拂過樹榦上那個不起眼的刻痕——三橫一豎,像個小房子。這是「俠」組織的聯絡記號,意思是「有要事,速來」。

  殘狗站起身,環顧四周。

  午後的山林靜悄悄的,隻有蟬鳴聒噪。遠處山道上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

  一匹瘦馬從林間鑽出來,馬背上的人穿著粗布衣裳,戴著鬥笠,看不清臉。那人勒住馬,壓低聲音:「可是殘狗兄弟?」

  殘狗點頭。

  那人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老莫讓我送來的。河西走廊最新消息。」

  殘狗接過羊皮紙,展開。紙上用炭筆畫著簡易地圖,標註著五個紅點,旁邊還有小字註釋。

  「這是……」殘狗皺眉。

  「曹侯雇的殺手。」送信人聲音沙啞,「『影樓』的人,一共二十三個,分五處潛伏在河西走廊。專等侯爺九月去西域時動手。」

  殘狗眼神一冷:「消息可靠?」

  「老莫親自核實過。」送信人道,「這些人半個月前陸續進入河西,偽裝成商隊、牧民、行腳僧。『影樓』接的是死單——十萬兩黃金,買侯爺的人頭。」

  殘狗把羊皮紙卷好,塞進懷裡:「老莫還說什麼?」

  「說這事『俠』組織不方便直接插手,得靠你們自己解決。」送信人翻身上馬,「對了,老莫讓我帶句話——『影樓』這次派來的都是硬茬子,領頭的叫『鬼手』,擅長用毒。小心點。」

  說完,一夾馬腹,瘦馬竄進山林,轉眼消失不見。

  殘狗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轉身朝新洛城方向走去。

  桃花源文政院。

  李辰正在聽韓擎彙報軍務,見殘狗進來,笑道:「殘狗,有事?」

  殘狗掏出羊皮紙,雙手呈上:「侯爺,河西有情況。」

  李辰接過一看,臉色沉下來。韓擎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二十三個殺手?分五處埋伏?曹侯這是下了血本啊!」

  「消息來源可靠?」李辰問。

  殘狗點頭:「『俠』組織老莫送來的。已經核實過。」

  韓擎拍案:「侯爺,臣這就調兵,把這幫雜碎一鍋端了!」

  「不行。」李辰搖頭,「調兵動靜太大,會打草驚蛇。而且這些人分散在河西各處,等咱們大軍開到,他們早跑了。」

  「那怎麼辦?總不能等著他們來刺殺侯爺吧?」

  殘狗開口:「侯爺,讓我去。」

  李辰看向殘狗:「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人多了反而不便。」

  韓擎皺眉:「殘狗,我知道你本事大,但那可是二十三個殺手,都是『影樓』的精銳……」

  「韓將軍放心,我擅長暗殺,也擅長反暗殺。他們在明,我在暗。逐個擊破,不難。」

  李辰沉吟良久,終於點頭:「好。但你要答應我——活著回來。你妻子剛生了孩子,不能讓孩子沒爹。」

  殘狗眼中閃過一絲暖意:「是。」

  當天傍晚,殘狗就出發了。

  沒帶隨從,沒帶行李,隻背著一張弓、一壺箭、一把短刀,懷裡揣著那張羊皮紙地圖。

  從新洛到河西走廊,快馬需要三天。殘狗沒走大路,專挑山林小路,晝伏夜行。餓了吃乾糧,渴了喝山泉,困了就在樹上打個盹。

  第四天深夜,殘狗抵達第一個紅點標註的位置——黑風峪西三十裡的一處廢棄驛站。

  驛站建在山坳裡,牆塌了一半,院裡長滿荒草。但殘狗在百步外就停住了——院裡有火光,還有人聲。

  殘狗悄無聲息地爬到附近一棵大樹上,借著月光觀察。

  驛站正堂裡點著一堆篝火,圍著五個人。

  四個在喝酒吃肉,一個在擦拭兵器。看打扮,像是一夥行商,但殘狗一眼就看出問題——這些人坐姿太穩,眼神太銳,手上繭子的位置不對。

  「老大,咱們還要在這兒待多久?都七八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擦拭兵器的是個精瘦漢子,四十來歲:「急什麼。李辰九月才出發,咱們有的是時間。」

  「可這鬼地方,連個娘們都沒有……」

  「想要娘們?等殺了李辰,拿了黃金,想找多少娘們都行。」

  刀疤臉嘿嘿笑:「十萬兩黃金啊……夠咱們花幾輩子了。」

  「想得美。」精瘦漢子把擦好的匕首插回靴筒,「『影樓』抽三成,曹侯那邊還要打點,到咱們手裡能有四成就不錯了。」

  「四成也是四萬兩啊!」

  「所以都給我打起精神。」精瘦漢子掃視眾人,「李辰不好殺。他身邊護衛森嚴,還有手雷那種玩意兒。咱們隻能在他路過時遠程下手,一擊即中,然後立刻撤離。」

  「明白!」

  殘狗在樹上聽了一會兒,確定了——就是這夥人。

  他從箭壺裡抽出五支箭,一支叼在嘴裡,四支夾在指間。弓弦慢慢拉開,對準驛站正堂。

  篝火噼啪作響。一個胖子起身去解手,搖搖晃晃走到院子裡。

  就是現在。

  殘狗松弦。

  「嗖——」

  第一箭貫穿胖子咽喉。胖子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倒下。

  「什麼人?!」驛站裡四人同時跳起。

  殘狗第二箭射出,正中刀疤臉兇口。刀疤臉慘叫一聲,仰面倒下。

  剩下三人撲向牆角拿兵器。精瘦漢子反應最快,一個翻滾躲到柱子後面,大喊:「散開!找掩體!」

  但已經晚了。

  殘狗第三箭、第四箭連珠射出,兩個殺手剛摸到刀柄,就被釘在地上。

  隻剩精瘦漢子。

  殘狗從樹上躍下,落地無聲。短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精瘦漢子從柱子後探頭,看見殘狗,瞳孔一縮:「你是誰?」

  殘狗不答,一步步逼近。

  「是李辰派來的?」精瘦漢子慢慢後退,「兄弟,有話好說。『影樓』辦事,給個面子……」

  殘狗忽然加速。

  精瘦漢子拔刀迎擊。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精瘦漢子手臂發麻,心中大驚——這人力氣好大!

  「兄弟,咱們無冤無仇……」精瘦漢子邊打邊說,「放我一馬,黃金分你一半!」

  殘狗不理會,刀勢如狂風驟雨。精瘦漢子連連後退,左支右絀,身上多了好幾道口子。

  「媽的,欺人太甚!」精瘦漢子掏出一包粉末,朝殘狗撒去。

  是毒粉。

  殘狗早有防備,一個側翻躲開,同時甩手擲出短刀。

  「噗——」

  短刀釘進精瘦漢子兇口。精瘦漢子瞪大眼睛,低頭看著兇前的刀柄,似乎不敢相信。

  殘狗走過去,拔出刀,在屍體上擦乾淨血跡。

  第一個據點,清除。

  接下來四天,殘狗如法炮製。

  第二個據點在狼牙口東二十裡的山洞裡,四個人。殘狗趁夜摸進去,一刀一個,全部解決。

  第三個據點在斷魂崖下的河谷,六個人,偽裝成捕魚的。殘狗在河谷上遊放毒,等他們中毒後,挨個補刀。

  第四個據點最麻煩,在望西驛北五十裡的一處牧民營地。七個殺手混在牧民裡,不好分辨。

  殘狗蹲守了兩天,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然後趁他們聚在一起吃飯時,用浸了麻藥的箭射倒所有人,再一一割喉。

  第五個據點,也是最後一個,在河西走廊西端的鷹嘴崖。

  羊皮紙上標註這裡隻有一個人——領頭的「鬼手」。

  這是一處險要的山崖,崖下是深谷,崖上隻有一條羊腸小道。

  崖頂有座破廟,據說是前朝建的,早已荒廢。

  殘狗沒走小路,從崖壁背面攀爬上去。手指扣進岩縫,腳尖尋找著力點,像隻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向上移動。

  爬到崖頂時,已是黃昏。殘狗藏在廟外的亂石堆後,觀察情況。

  破廟門窗俱毀,裡面黑黢黢的。但殘狗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是某種毒藥的味道。

  廟裡有人。

  殘狗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在廟門口停下,側耳傾聽。

  裡面有輕微的呼吸聲,很平穩,像是睡著了。

  殘狗探出頭,朝裡看去。借著夕陽餘暉,看見一個人影坐在牆角,背對著門,似乎在打坐。

  這就是「鬼手」?

  殘狗抽出箭,搭弓,瞄準。

  就在松弦的瞬間,那人影忽然動了!

  不是躲閃,而是轉身——手裡一道寒光射出!

  殘狗側身躲避,箭射偏了,釘在牆上。那道寒光擦著殘狗臉頰飛過,釘在門外柱子上——是一枚淬毒的飛鏢。

  「好身手。」廟裡傳來沙啞的笑聲,「能躲開我的『鬼見愁』,你是第一個。」

  殘狗退到廟外,弓弦再次拉開。

  一個乾瘦的老者從廟裡走出來。這老者六十來歲,頭髮花白,佝僂著背,但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最醒目的是他的右手——整隻手漆黑如墨,五指奇長,指甲尖銳。

  「鬼手」名副其實。

  「李辰派你來的?」鬼手打量著殘狗,「一個人?有意思。」

  殘狗不答,箭尖始終對準鬼手咽喉。

  鬼手也不急,慢悠悠道:「年輕人,我勸你一句——現在走,還來得及。我『鬼手』殺人,從來不留活口。但今天心情好,可以破例一次。」

  殘狗開口:「你殺不了侯爺。」

  「哦?」鬼手挑眉,「為什麼?」

  「因為我會先殺了你。」

  話音未落,殘狗松弦!

  這一箭快如閃電,直取鬼手面門。但鬼手更快,漆黑右手一擡,竟然徒手抓住了箭桿!

  「雕蟲小技……」鬼手冷笑,但笑容忽然僵住。

  箭桿上綁著一個小竹管,此時「噗」一聲炸開,噴出一團白色粉末。

  石灰粉!

  鬼手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後退。殘狗趁機衝上前,短刀出鞘,直刺心臟。

  但鬼手雖瞎不亂,聽風辨位,漆黑右手如鬼爪般抓來。殘刀刀鋒一轉,削向手腕。

  「鐺——」

  金鐵交擊之聲。鬼手的手腕上竟然戴著鐵護腕!

  兩人戰在一處。鬼手眼睛雖傷,但武功高強,尤其是那隻毒手,碰到就死,擦到就傷。殘狗不敢硬接,全靠靈活身法周旋。

  鬥了二十餘招,殘狗漸漸落入下風。

  鬼手的毒手太詭異,防不勝防。

  眼看又要被抓中,殘狗忽然一個後翻,拉開距離,同時從懷裡掏出一物——是個小瓷瓶。

  鬼手一愣:「什麼東西?」

  殘狗拔開瓶塞,朝鬼手扔去。瓷瓶在空中炸開,灑出無數細小顆粒。

  鬼手下意識擡手遮擋,但那些顆粒沾到皮膚,立刻開始腐蝕!

  「啊——」鬼手慘叫著,拚命拍打身上的顆粒。但那腐蝕性極強,轉眼間手上、臉上就潰爛見骨。

  殘狗冷眼旁觀。

  這瓷瓶是婉娘給的,說是研究《百草靈樞經》時偶然配出的強腐蝕藥粉,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

  鬼手在地上翻滾哀嚎,聲音越來越弱。片刻後,終於不動了。

  殘狗走上前,確認鬼手已死,這才鬆口氣。

  五個據點,二十三個殺手,全部清除。

  殘狗在破廟裡找到鬼手的行囊,裡面有幾本毒經、一些毒藥解藥,還有一封信。信是曹侯寫給「影樓」樓主的,內容果然是雇傭殺手刺殺李辰,報酬十萬兩黃金。

  殘狗把信收好,準備帶回新洛。

  走出破廟時,天已經黑了。殘狗站在崖頂,望向東方。

  侯爺,路掃清了。

  你可以安心去西域了。

  殘狗回到新洛。

  李辰看著那封信,沉默良久。

  韓擎氣得拍桌子:「曹侯這老賊!正面打不過,就玩陰的!侯爺,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李辰卻笑了:「怎麼不能算了?殘狗不是都解決了嗎?」

  「可是……」

  「韓將軍,你要明白,曹侯現在陷在東山國,已經夠頭疼了。這次刺殺失敗,他隻會更氣急敗壞。咱們不用動手,他自己就會亂了陣腳。」

  殘狗在一旁補充:「侯爺,回來的路上,我聽說曹軍在東山國又吃了個敗仗,損失了三千多人。」

  李辰點頭:「看,這不就是報應?」

  眾人這才釋然。

  李辰看向殘狗,鄭重道:「殘狗,這次辛苦你了。立了大功,想要什麼賞賜?」

  殘狗搖頭:「保護侯爺,是殘狗的職責。不要賞賜。」

  「不要也得要,這樣吧,你在新洛城東有座宅子對吧?我再賜你旁邊五畝地,讓你擴建宅院。」

  殘狗眼中閃過一絲感動,單膝跪地:「謝侯爺!」

  「起來吧。」李辰扶起他,「好好休息幾天。八月我大婚,九月去西域,還得靠你護衛呢。」

  「是!」

  殘狗退下後,姬玉貞拄著杖從後堂走出來:「這殘狗,真是條忠犬。」

  李辰點頭:「是啊。有他在,我安心很多。」

  姬玉貞看著那封信:「曹侯這次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二十三個精銳殺手,十萬兩黃金,全打水漂了。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一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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