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東山王周庸
新洛文政院二樓。
姬玉貞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那封曹侯寫給「影樓」的信。老莫坐在對面,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老夫人,」老莫放下茶杯,「殘狗這事辦得漂亮,但就這麼壓著,是不是太便宜曹侯了?」
姬玉貞擡眼:「誰說我要壓著?」
老莫一愣:「那……」
「不但不壓著,」姬玉貞把信往桌上一拍,「還要大張旗鼓地宣揚!要讓全天下都知道,曹侯花了十萬兩黃金請殺手,結果連侯爺一根汗毛都沒碰到,還被咱們的人全端了!」
老莫眼睛一亮:「老夫人是想……借這事做文章?」
「對!」姬玉貞站起來,拄著杖在屋裡踱步,「你想想,這事兒編成故事,讓說書人去講——鎮西侯護衛殘狗,孤身入河西,一人一弓一刀,連挑二十三殺手,最後在鷹嘴崖單挑『鬼手』,打得那叫一個精彩!」
老莫聽得直樂:「那曹侯不就成了冤大頭?花了十萬兩黃金,給咱們的護衛送人頭?」
「不止,還得添油加醋。就說曹侯為了請這些殺手,把國庫都掏空了,現在連軍餉都發不出來。所以曹軍在東山國才老是吃敗仗——士氣低落嘛!」
「高!實在是高!」老莫豎起大拇指,「可那些說書人,能講得這麼精彩嗎?」
姬玉貞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紙:「早就準備好了。這是故事底稿,分五回——第一回『河西驚現殺手蹤』,第二回『孤膽英雄夜探營』,第三回『連珠箭射五惡徒』,第四回『破廟毒戰鬼見愁』,第五回『十萬黃金打水漂』。每回都有高潮,都有笑料。」
老莫接過底稿,粗略看了一遍,笑得合不攏嘴:「老夫人,您這文采,不去寫話本可惜了!」
「少拍馬屁,你去找那些說書人,告訴他們——誰講得好,講得精彩,講得滿堂喝彩,就來潛龍商行或者四海商行領賞。賞什麼?玉關春、女兒紅,管夠!」
「得嘞!」老莫起身,「我這就去辦!」
三天後,新洛城裡大大小小的茶館酒肆,突然都開始講同一個故事。
「話說七月初一那晚,月黑風高……」城東「悅來茶館」裡,一個瘦高的說書人醒木一拍,「咱們鎮西侯的貼身護衛殘狗,單槍匹馬,深入河西走廊!諸位可知,河西走廊有什麼?」
台下茶客們搖頭。
「有殺手!曹侯花了十萬兩黃金,從『影樓』請來的二十三個頂尖殺手!這二十三人,個個身懷絕技。有擅使毒鏢的,有會易容的,有力能扛鼎的……就埋伏在侯爺九月去西域的必經之路上!」
茶客們倒吸涼氣。
「可咱們殘狗怕嗎?不怕!」說書人又拍醒木,「第一夜,黑風峪西三十裡,廢棄驛站!五個殺手正喝酒呢,殘狗一箭射穿窗戶,正中為首那人心口!剩下四個還沒反應過來,又是四箭連珠,全部斃命!」
「好!」台下有人喝彩。
「第二夜,狼牙口東二十裡,山洞!四個殺手睡得正香,殘狗摸進去,一刀一個,乾淨利落!」
「第三夜,斷魂崖河谷,六個殺手偽裝成漁夫……」
說書人講得唾沫橫飛,茶客們聽得如癡如醉。
講到鷹嘴崖大戰「鬼手」時,更是把殘狗描繪得神乎其神——什麼「空手接毒鏢」、「石灰粉破毒手」、「強腐蝕藥粉滅敵」,聽得人熱血沸騰。
最後說到曹侯的反應,說書人捏著嗓子學道:「曹侯得知二十三個殺手全死了,十萬兩黃金打了水漂,氣得在宮裡跳腳,大喊『我的錢啊!我的錢啊!』」
茶客們哄堂大笑。
「悅來茶館」的掌櫃笑眯眯地聽著,等說書人講完,立刻上前:「先生講得好!這是咱們潛龍商行的賞賜——玉關春兩斤!」
說書人接過酒罈,樂得合不攏嘴:「謝掌櫃!明天我還來,講更精彩的!」
同樣的一幕,在新洛、臨河鎮、百花鎮、望西驛,甚至洛邑、鄭國、衛國的茶館酒肆裡上演。
不到十天,「殘狗孤身滅殺手,曹侯十萬打水漂」的故事傳遍了半個中原。
傳到郢都時,曹侯正在宮裡聽戲。
曹侯聽得正入神,一個內侍慌慌張張跑進來:「大……大王!外頭……外頭都在傳……」
「傳什麼?」曹侯皺眉。
內侍撲通跪倒:「傳……傳大王花十萬兩黃金請殺手殺李辰,結果殺手全被李辰的護衛殺了,黃金也打水漂了……還說……還說大王現在窮得連軍餉都發不出,所以在東山國老吃敗仗……」
「噗——」曹侯一口茶噴出來,臉色鐵青,「誰……誰傳的?!」
「說書人……到處都在講……還編成了話本,分五回……」
曹侯氣得渾身發抖:「抓!把那些說書人都給我抓起來!」
「抓……抓不完啊……洛邑、鄭國、衛國……到處都在講。而且那些人講完就去四海商行領賞,領完就換地方繼續講……」
曹侯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十萬兩黃金啊!雖然還沒付全款,但定金給了三萬兩。
錢花了,人死了,現在還成了全天下人的笑柄!
「李辰……姬玉貞……」曹侯咬牙切齒,「我與你們不共戴天!」
而在東山國王都,情況又不一樣。
王宮正殿裡,三王子周庸——現在該叫東山王了——坐在王座上,聽著大臣們的彙報,臉色陰沉。
「大王,」丞相是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曹軍又攻下了兩座城,咱們的防線已經退到青石灘了。再退,王都就危險了。」
「新杞國那邊呢?」周庸問。
「屠通又吞了咱們三個縣,說是『借地駐軍』。借了就不還了。」
周庸揉著太陽穴。這王位坐得真憋屈。
兩個月前,三位王子混戰,大哥戰死,二哥投降,他名義上統一了東山國。可實際上呢?國土被曹國和新杞國蠶食大半,百姓流離失所,軍隊士氣低落。
唯一的好消息是,鎮西侯在青石灘駐軍三千,幫他們擋住了曹軍的一波猛攻。
「大王,」丞相小心翼翼道,「鎮西侯那邊……又來信了。」
「說什麼?」
「說願意加大援助力度,但有個條件——東山國全面接受萬花鈔。以後兩國貿易,官員俸祿,軍餉發放,都用萬花鈔結算。」
殿裡頓時炸了鍋。
「萬萬不可!」財政大臣第一個跳起來,「用別國的錢當通貨,這不是把命脈交到別人手裡嗎?」
「是啊大王!萬一鎮西侯哪天翻臉,咱們的萬花鈔不就成廢紙了?」
「不能答應!這可是亡國之舉!」
周庸聽著大臣們的反對,沉默不語。
等眾人吵得差不多了,周庸才緩緩開口:「各位愛卿,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本王問你們——現在咱們用什麼發軍餉?」
殿裡一靜。
「銅錢?咱們的銅礦被曹國佔了。銀子?國庫早就空了。糧食?去年大旱,今年戰亂,哪有糧食?」周庸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曹國兩萬大軍壓境,新杞國虎視眈眈。咱們靠什麼撐下去?靠嘴嗎?」
大臣們低頭不語。
「鎮西侯給的條件很明確。」周庸指著地圖上的青石灘,「他們幫咱們守土,給咱們提供糧食、兵器、藥品。作為回報,咱們用他們的錢。這買賣,不公平嗎?」
丞相顫聲道:「大王,老臣是擔心……引狼入室啊!」
「狼?」周庸苦笑,「曹侯是狼,屠通是虎,鎮西侯……至少現在還願意跟咱們做交易。各位,咱們沒得選了。」
殿裡死一般寂靜。
「那……那要不要先試試?在邊境幾個縣推行,看看效果?」
「來不及了。」周庸搖頭,「曹軍不會給咱們試錯的時間。本王決定了——從下月起,全國推行萬花鈔。官員俸祿、軍餉發放、官府採購,一律用萬花鈔。不願意的,可以辭官。」
「大王三思啊!」
周庸擺擺手:「本王已經想清楚了。與其被曹國、新杞國瓜分,不如賭一把,跟鎮西侯深度結盟。至少現在看,李辰這人還算講信用。」
當天下午,東山國的旨意傳遍全國。
消息傳到新洛時,姬玉貞正在文政院跟李辰、錢芸商量事情。
「東山國全面接受萬花鈔?」錢芸眼睛瞪得老大,「周庸這麼有魄力?」
「不是有魄力,是沒得選。」姬玉貞笑道,「曹侯和新杞國把他逼到牆角了,他隻能往咱們這邊靠。」
李辰沉吟道:「這是好事,但也是壓力。東山國幾百萬人口,要是都用萬花鈔,咱們的儲備夠嗎?」
「夠。」錢芸翻著賬本,「洛邑、鄭國、衛國的錢莊,現在存了八十多萬兩金銀。而且萬花鈔的發行量可以控制,不用擔心。」
「那東山國那邊的錢莊,得抓緊開。」姬玉貞道,「錢芸,你親自跑一趟,幫他們把架子搭起來。記住——態度要好,服務要周到。這是咱們萬花鈔走出國門的第一步,不能砸了招牌。」
「是!」錢芸應道。
李辰又問:「曹侯那邊,聽說氣得夠嗆?」
姬玉貞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可不是嘛。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個冤大頭,花了十萬兩黃金買了個笑話。據說他在宮裡摔了好幾天東西,把幾個寵妃都罵哭了。」
眾人哈哈大笑。
笑過之後,李辰正色道:「不過曹侯這人睚眥必報,這次吃了這麼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得防著他狗急跳牆。」
「放心。」姬玉貞道,「老莫那邊盯著呢。而且殘狗這故事一傳,那些想打侯爺主意的宵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正說著,外面傳來通報:「侯爺,東山國使者求見,說是……說是來商議聯姻細節的。」
李辰一愣:「聯姻?不是已經認了義女嗎?」
姬玉貞卻笑了:「周庸這是要把關係綁得更死啊。走,去看看。」
使者是個中年文士,見面就躬身行禮:「侯爺,老夫人。我國大王說,既然兩國要深度結盟,光是認義女還不夠。大王想……想與侯爺結為兄弟,從此兩國永為兄弟之邦。」
李辰和姬玉貞對視一眼。
這周庸,倒是會順桿爬。
「結為兄弟?」李辰笑道,「你們大王今年貴庚?」
「三十有六。」
「本侯二十五,這兄弟怎麼結?」
使者早有準備:「自然是侯爺為兄,我國大王為弟。大王說了,達者為先,侯爺功業遠勝於他,理應為兄。」
姬玉貞在旁聽得直樂。
這周庸,為了抱大腿,連臉面都不要了。
李辰想了想:「這事……容本侯考慮考慮。你先回去,告訴你們大王,萬花鈔的事,本侯會全力支持。至於結拜兄弟……等東山國局勢穩定了再說。」
「是是是,多謝侯爺!」使者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等使者走了,姬玉貞才笑道:「這周庸,倒是識時務。」
「太識時務了。」李辰搖頭,「這種人,能用,但不能深交。」
「侯爺明白就好。」姬玉貞點頭,「不過眼下,東山國這個盟友,咱們還需要。等咱們在西域站穩腳跟,再回頭收拾曹國和新杞國時,東山國就是最好的跳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