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玉關春酒坊開工
臨河鎮碼頭。
小船靠岸時,林秀娘的眼睛還是紅腫的。
妞妞在她懷裡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張勇和李虎兩個老兵跟在後面,臉色都不好看。
玉娘得到消息,早早在碼頭等著。看到林秀娘這副模樣,玉娘心裡咯噔一下。
「秀娘,怎麼了?你婆婆呢?」玉娘迎上去。
林秀娘看到玉娘,眼淚又下來了,撲通跪在地上:「夫人……我對不起您……我……我沒能把婆婆接來……」
玉娘趕緊扶起林秀娘:「起來說話,到底怎麼回事?」
一行人回到小院,林秀娘抱著妞妞坐在炕沿,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說了。
說到村裡婦人的污言穢語時,林秀娘哭得說不出話。
說到婆婆誤會她、摔葯碗時,林秀娘肩膀抖得厲害。
說到李有福逼債、李富貴說那些下流話時,張勇忍不住插話:
「玉夫人,那李有福父子真不是東西!逼債就算了,還說要賣林姑娘去窯子!李富貴那畜生,當著林姑娘婆婆的面,說陪睡一夜抵一兩銀子!」
玉娘臉色鐵青:「後來呢?」
「屬下亮出令牌,說林姑娘是臨河鎮的人,債由您擔著。」張勇道,「李有福當時慫了,帶著人走了。但走之前放話,三天內要十五兩銀子。」
「十五兩?」玉娘冷笑,「借十兩還十五兩?好大的利息!」
「玉夫人,屬下看那李有福父子,不像善茬。林姑娘的叔叔林老實說,願意照顧林姑娘的婆婆,讓林姑娘先回來。屬下擔心……擔心李有福會去找林老實麻煩。」
玉娘站起來,在屋裡踱步,越走越快,忽然一拍桌子:「趙鐵山!」
守在院外的趙鐵山應聲進來:「夫人!」
「你帶五十人,現在就去李家莊!把李有福父子給我綁來!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臨河鎮的人!」
趙鐵山眼睛一亮:「得令!」
「不要!」林秀娘撲過來拉住玉娘,「夫人!不要!」
玉娘皺眉:「秀娘,他們這麼欺負你,你還替他們說話?」
「夫人,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是……可是李有福是村長,在村裡勢力大。您要是綁了他,徹底撕破臉,我婆婆怎麼辦?我叔叔怎麼辦?還有我娘家的爹娘兄弟,都在李家莊附近……」
「夫人,我求您了。別為了我,讓那麼多親人遭殃。李有福那種人,您綁了他,他兒子、他本家兄弟,肯定會報復。我婆婆病著,我叔叔老了,經不起折騰……」
玉娘看著跪在地上的林秀娘,心裡五味雜陳。
這女人自己受了天大委屈,卻還在為別人著想。
「你先起來。」玉娘扶起林秀娘,「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不算。」林秀娘擦擦眼淚,「但這仇,我自己記著。等我掙夠了錢,把債還清,把婆婆接來,再跟李有福算賬。現在……現在不能動他。」
趙鐵山忍不住道:「林姑娘,你太善良了!那種人,你越退讓,他越得寸進尺!」
「我知道,但眼下……真的不能動他。」
玉娘沉默良久,長嘆一聲:「好吧,聽你的。趙將軍,你先下去吧。」
趙鐵山不甘心地退出去。
玉娘拉著林秀娘坐下:「秀娘,你這性子……太軟了。不過你說得對,現在動李有福,確實會連累你家人。這賬,咱們先記著。」
林秀娘點頭:「謝夫人體諒。」
「但是你記住,」玉娘看著林秀娘,「從今天起,你是臨河鎮的人。李有福要是再敢欺負你,或者欺負你婆婆、你叔叔,你就告訴我。到時候,別說綁他,就是拆了李家莊,我也給你做主!」
林秀娘鼻子一酸,又要哭,被玉娘攔住。
「別哭了,告訴你個好消息——玉關春酒坊,今天正式開工了。走,我帶你去看看熱鬧,散散心。」
林秀娘確實需要散心,點點頭,抱著妞妞跟著玉娘出門。
酒坊建在泉眼下方,依山而建,三層樓閣。
還沒走近,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酒香。工人們進進出出,忙碌而有序。
王師傅——那位五十多歲的老酒匠——正在指揮工人搬運糧食。見玉娘來了,王師傅笑著迎上來:
「玉夫人來得正好!第一鍋酒麴下缸了!」
玉娘眼睛一亮:「走,看看去!」
酒坊一層是取水儲水區。
山泉水從泉眼引出,經過石渠流進三個大水池。水池用青石闆砌成,清澈見底。工人們用水車把水提到二樓。
二樓是發酵區。幾十口大缸整齊排列,每口缸都有半人高。工人們正在往缸裡加糧食——高粱、小麥、大米,按六二二的比例混合。王師傅抓起一把糧食聞了聞,滿意地點頭:
「這批糧食好,顆粒飽滿,沒黴沒蛀。」
玉娘問:「王師傅,這一缸能出多少酒?」
「按老法子,一百斤糧食出三十斤酒,但咱們的玉關春工藝改良過,泉水也好,我估摸著……能出四十斤。」
「四十斤?」玉娘算了算,「那咱們投料五千斤糧食,能出兩千斤酒?」
「差不多。」王師傅笑道,「不過這是理論數。實際還得看發酵情況、蒸餾火候。第一批先試試,穩定了再擴產。」
三樓是蒸餾區。巨大的蒸餾鍋已經燒熱了,工人們正往鍋裡加發酵好的酒醅。熱氣蒸騰,酒香四溢。
林秀娘從沒見過這場面,看呆了。
妞妞也好奇地睜大眼睛,小手指著蒸餾鍋:「娘,冒煙煙!」
玉娘笑道:「秀娘,你聞聞,這酒香怎麼樣?」
林秀娘仔細聞了聞:「香……很香。比我在村裡聞過的酒,香多了。」
「那是自然。」王師傅得意道,「咱們這泉水,這糧食,這工藝,都是頂好的。釀出來的酒,肯定比市面上的好!」
正說著,樓下傳來喧鬧聲。陳大帶著一群工人上來,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
「玉夫人!王師傅!第一鍋酒出來了!」
工人們擡著一大桶剛蒸餾出來的原酒,放在地上。酒液清澈透明,在木桶裡微微晃動。王師傅舀了一小碗,先聞,再嘗,閉眼品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半晌,王師傅睜開眼,臉上笑開了花:「好!太好了!入口順,回味甜,泉水那股甘冽勁兒出來了!就是……就是度數有點高,得調一下。」
玉娘也嘗了一口。
酒液入口,確實順滑,不辣喉。
咽下去後,喉嚨暖暖的,有股淡淡的甘甜回味。勁道很足,但不過分。
「這度數……有多少?」玉娘問。
「我估摸著,得有五十度。」王師傅道,「咱們玉關春定位中低端,三十到三十五度正好。得加水調一下。」
「調了會不會影響口感?」
「不會,咱們用泉水調,保持風味。調好了再陳放半個月,讓酒體穩定。」
玉娘點頭:「那就按王師傅說的辦。第一批酒,不求量,但求質。把口碑做起來。」
陳大湊過來:「玉夫人,咱們這酒……定價多少?」
「按之前定的,五百文一斤。」玉娘道,「不過第一批酒,不賣。」
「不賣?」
「對,送,送給臨河鎮的工人們嘗嘗,讓他們帶回家,給家裡人嘗嘗。酒香不怕巷子深,隻要酒好,自然會有人找上門買。」
工人們聽了都歡呼起來。
「玉夫人仁義!」
「咱們有口福了!」
「我爹就好這一口,帶回去他肯定高興!」
林秀娘看著這場面,心裡的陰霾散了不少。
這裡的人,這裡的氛圍,和李家莊完全不一樣。
這裡的人眼裡有光,臉上有笑,說話做事都透著希望。
玉娘轉頭對林秀娘說:「秀娘,你也帶一壺回去。晚上喝點,睡個好覺。」
林秀娘連忙擺手:「夫人,我不會喝酒……」
「不會喝就嘗嘗,這酒是你看著釀出來的,有你一份功勞。」
正說著,李小荷跑上來:「玉娘姐姐,遺忘之城來人了,說城主有信給您。」
玉娘接過信看了,臉色漸漸凝重。看完信,玉娘對眾人說:「大家繼續忙,我回去處理點事。」
回到小院,玉娘把信給趙鐵山看。趙鐵山看完,眉頭也皺起來。
「曹侯和屠通真結盟了?」趙鐵山沉聲道,「這下麻煩了。」
「不隻是麻煩,夫君信裡說,屠通已經開始調兵,目標很可能是咱們西邊那三塊新得的地。韓將軍在青石灘,兵力不足,需要支援。」
「那怎麼辦?」
「調兵,趙將軍,你從臨河鎮抽調兩百人,再從百花鎮調一百人,湊三百精兵,走水路去青石灘支援韓將軍。」
趙鐵山猶豫:「可臨河鎮的防務……」
「屠通的目標是西邊,暫時不會打臨河鎮。咱們得先穩住西線。」
「那……那屬下這就去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