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1028章 山神夫人失子

  山神夫人發現不對勁,是在第六門炮的炮管打到發燙的時候。

  月亮城城門上的鐵皮已經被轟開了一個能鑽進半個人的豁口,沙袋從豁口後面露出來,被炮彈震得移了位。

  城樓上的火銃還在還擊,銃子打在炮陣前面的泥地裡濺起一串泥花。山坡上的刀牌手已經往前壓了兩輪,每次衝到城門下面就被城牆上潑下來的熱油逼退回來。

  「夫人!城門快破了!再轟兩輪,刀牌手就能衝進去!」

  阿茶的爹從炮陣前面跑回來,臉上全是硝煙熏的黑灰。

  「韓擎的騎兵呢。他們到了北面以後有沒有往海門港方向撤。」

  「沒有。不但沒撤,還從北面山坡上壓下來了。剛才探路的回來報——騎兵分了兩路,一路堵在南越山口方向,一路正從西邊繞過來。他們不是來救月亮城的,是來圍我們的。」

  山神夫人把火銃擱在炮架子上,轉頭看向北面山坡。雨幕裡,韓擎的騎兵正在山坡上列隊,馬刀在雨中閃著冷光。不是一隊,是三隊。兩隊守在南北兩面的山口,第三隊正在往西邊繞。西邊是她進山唯一的退路。

  「海門港在燒,他不回海門港救火——反把騎兵全壓在我這裡。那些火是假的。」

  「什麼假的。」

  「海門港的火。阿水和田七確實放了火,蓄水池也確實開了。但李辰根本沒慌。他讓工人在火場裡多扔木闆弄出濃煙,讓煙柱越粗越黑——給我看。他知道我在月亮城外能看到海門港方向的煙柱。他讓我以為海門港亂了,讓我放心攻城。等我攻得收不住手的時候,韓擎的騎兵就從四面圍上來。他不是被我的內應打亂了——是將計就計。」

  阿茶的爹張了張嘴。

  「夫人,那現在怎麼辦。」

  「撤。炮不要了,火藥桶能扛的扛走,不能扛的倒進溪裡。西邊山口還沒被堵死,趁韓擎的騎兵還沒合圍,從西邊走。走山裡的小路。天一呢。」

  大管事從後面跑上來,蓑衣上全是泥,臉白得跟紙一樣。

  「夫人。天一剛才還在我馬上——剛才城門下面銃子打過來的時候隊伍散了,馬受了驚,我拽了半天沒拽住。回頭一看孩子不見了。」

  山神夫人轉身的動作把炮架上的火銃帶下來砸在泥地裡,濺起的泥水打濕了她的褲腿。臉上那一瞬間的表情不是驚慌,是空白,是整個人被抽空了魂魄的空白。

  「什麼叫不見了。三歲多的孩子坐在馬上怎麼會不見了。你不是一直抱著他嗎。」

  「剛才銃子打在炮架旁邊,馬驚了。我怕孩子摔下來,把他放在老茶樹下面,讓他抱著樹榦別動。我說去把馬牽回來,就一轉身的工夫——銃子又響了,我回頭一看,天一不在茶樹下了。我以為他跑到炮陣後面找你——找了一圈沒找到。」

  山神夫人衝下山坡,靴子踩在泥水裡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老茶樹下面隻有一截被踩斷的樹根和一隻陷在泥裡的木頭陀螺。

  陀螺是曹天一平時攥在手裡那個,用南越山裡的老木頭削的,被雨水泡得顏色發暗,拿在手裡能聞到一股熟悉的山茶花味。

  彎腰撿起陀螺,手指攥得陀螺上的木刺嵌進掌心裡,一滴血順著陀螺的邊緣淌下來滴在泥水裡。

  「天一。」

  聲音很輕,輕得跟雨聲混在一起幾乎聽不見。下一聲就不輕了,整個人跪在泥地裡,雙手攥著那個陀螺,仰起頭對著雨幕喊了一聲——

  「天一!」

  聲音在雨幕裡傳出去很遠。

  山坡上的火銃停了,炮也不轟了,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阿茶的爹站在炮陣旁邊,手裡的火摺子掉在地上被雨水澆滅了,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大管事跪在老茶樹旁邊,雙手在茶樹根下面的泥裡刨著,像是刨開了泥土就能刨出孩子來。

  「天一去哪兒了。他一個人能去哪兒——他才三歲多,他走路還走不穩,他連這條山路都沒自己走過。他一定是自己跑開了。肯定是被銃子嚇著了往山裡跑了。我進山找他。」

  山神夫人站起來,攥著陀螺往西邊山口方向跑。

  跑到一半被阿茶的爹從後面追上,死死拽住胳膊。

  「夫人!不能往西邊跑!韓擎的騎兵正從西邊繞過來!你現在去等於往刀口上撞!」

  「那是我兒子!他一個人在山裡!他才三歲!他連路都走不穩!」

  「我知道那是你兒子!可你去了有什麼用——你自己去找跟整個隊伍散在山裡有什麼區別!他要是往西邊山裡跑了,西邊山口馬上就是韓擎騎兵的馬蹄!你還沒找到他,騎兵先到了!夫人你冷靜!」

  「我怎麼冷靜。我攢了這麼久的家底是為了誰。我蹲在礦洞裡種茶種葯是為了誰。我擡著六門炮翻山越嶺淋著雨打月亮城是為了誰。不是為了給我自己打一片天——是為了讓他以後不用再蹲礦洞。現在他沒了,我打仗還有什麼用。」

  阿茶的爹被問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管事從山坡後面跑過來,手裡抱著一件油布雨披。雨披上沾著爛泥,但還能認出是裹在曹天一身上那件。

  「夫人!有人在西邊山路上撿到這件雨披——不是騎兵撿的,是咱們自己人撿的。雨披被灌木枝掛在路邊,說明天一確實是往西邊山裡跑了。但他沒走多遠——三歲多的孩子走路走不了多遠。灌木枝掛掉雨披,說明他是自己跑進山道的。」

  山神夫人一把接過雨披,攥在手心裡和陀螺一起貼在心口上。

  「他一定是往西邊跑了。西邊山路是他的路——上次出山採茶他就是往西邊走的。山神把他往西邊領。山神在幫他。」

  「夫人,西邊山口現在還沒被韓擎的騎兵封死。但最多隻剩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內不走,騎兵合圍以後山裡這四百多人全得死在這裡。」

  山神夫人把雨披和陀螺一起塞進懷裡,站起身。臉上那道空白被壓了下去,換上了一種比暴雨還要沉的表情。

  「大管事。你帶天一回山。走西邊小路,那條路隻有你知道怎麼走。進山之後回礦洞,把天一交給他奶娘。我要是回不來,等他長大了,告訴他山神夫人是他娘,不是山神。他爹不是山神。」

  「夫人你呢。」

  「我帶人往南越山口方向沖。韓擎的騎兵來圍我,我就去迎韓擎的騎兵。把他們的注意力全引到我身上,你就能趁空隙把孩子帶出去。四百人死了不冤——天一不能死。天一是我的命根子。他不是山神送的。他是曹家的。他姓曹。他是我的。」

  山坡上四百多人的隊伍已經散了大半。

  炮手棄了炮架扛著火藥桶往西邊山口撤,火銃兵丟了火銃往山裡跑,刀牌手把盾牌扔在泥裡,踩著自己的盾牌往山坡後面爬。

  隻有山神夫人身邊那幾十個老弟兄還站著,手裡的火銃還端在手裡,銃管被雨水澆得冰冷,眼睛卻還看著她,等她開口。

  「夫人,我們是跟你從曹侯府上出來的。曹侯死的時候我們沒走,你被沉塘的時候我們沒走,在礦洞裡蹲了十幾年我們也沒走。這仗打到這個份上,你要是衝上去拚命,我們跟你一起沖。」

  「不是拚命。是引開騎兵。大管事帶孩子走西邊小路回礦洞。我們往南越山口沖,把韓擎的騎兵引過來。天一能不能回山,就看我們能不能拖住騎兵。拖住一個時辰,他就多一個時辰跑。」

  阿茶的爹沉默了片刻。

  「夫人,天一他爹到底是誰。」

  山神夫人把火銃端起來,銃管架在手腕上,雨水順著銃管往下滴。回頭看了一眼西邊山口方向,雨幕裡什麼都看不見,攥著火銃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最後隻說了三個字。

  「不重要。」

  月亮城城樓上,趙鐵山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月亮。

  「山神夫人開始往西邊山口撤了。她的人散得很快——炮全扔了,火藥桶倒了半山坡。但有一小隊人沒撤,正從山坡上往下沖。朝韓擎騎兵的方向去的。」

  「她是要用自己給韓擎當靶子,掩護她的兒子走西邊山路回礦洞。她打的每一仗都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她兒子。現在她連仗都不打了,隻想讓她兒子活著。」

  趙鐵山把火銃擱在垛口上,對著山神夫人往下沖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城樓上的雨水順著瓦檐往下淌,滴在垛口上濺起極細的水花。

  「給海門港發報。山神夫人開始往南越山口方向突圍,韓擎騎兵正在追擊。月亮城城門保住了。還有——山神夫人的兒子在西邊山路走失,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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