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諸侯各懷心思
鄭國都城新鄭,王宮。
天還沒亮透,公子楹就站在了殿門口。
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洛邑送來的詔書,抄本,墨跡還沒幹透。
他的臉色比天邊那層灰雲還難看。站了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鄭伯正在用早膳。
一碗小米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
許國滅後,他瘦了不少,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看見公子楹進來,他頭也沒擡。「什麼事?」
公子楹把詔書遞過去。「大王,洛邑來的。天子詔書。」
鄭伯放下筷子,接過來看。
看了一遍,臉色沒變。
又看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
第三遍看完,他把詔書拍在桌上,笑了。
「唐王李辰,奉天子之命討伐不臣。好大的口氣。」
公子楹小心翼翼地問:「大王,咱們怎麼辦?」
鄭伯反問:「怎麼辦?你說怎麼辦?」
公子楹想了想。「大王,唐王有火銃,有震天雷,有幾十萬人馬。三叔公打慶國,他帶了一千人就給平了。咱們……」
鄭伯打斷他。「咱們什麼?咱們離唐國千裡,他還能打過來?」
「他打不過來,可他能在背後使絆子。唐國的茶,西域那些胡商搶著要。他要是不讓那些胡商跟咱們做生意,咱們的絲綢、瓷器賣給誰?」
鄭伯不說話了。
公子楹說得對,唐國的茶在西域賣得火,那些胡商跟唐國做生意,順帶也買鄭國的絲綢和瓷器。
要是唐國不讓他們買,鄭國的絲綢就爛在庫裡了。
可要他認錯,把許國的地吐出來,給許穆公賠罪,他不甘心。
公子楹又說:「大王,還有一件事。」
鄭伯問什麼事。
「這道詔書,不隻是給唐王的。是給天下諸侯的。天子說了,諸侯有能助者,同受上賞。敢有助紂為虐者,共擊之。」
鄭伯的臉終於變了。「你是說,會有別的諸侯幫他?」
公子楹低下頭。「說不準。可萬一有人趁火打劫,咱們……」
鄭伯站起來,在殿裡來回踱步。
走了好幾圈,忽然停下。「派人去晉國,去楚國,去秦國。告訴他們的國君,唐王要打鄭國,不是因為鄭國有錯,是因為他想搶地盤。今天打鄭國,明天就打他們。讓他們想清楚,該幫誰。」
「大王,晉國、楚國、秦國,會幫咱們嗎?」
「幫不幫,是他們的事。可咱們不開口,他們就連想都不會想。開口了,他們就會想。想了,就有機會。」
公子楹點點頭。「臣這就去辦。」
「還有,派人去月亮城。告訴唐王,許穆公是病死的,跟本王沒關係。他要是不信,可以派人來查。鄭國的大門,隨時為他敞開。」
「大王,這……」
鄭伯擺擺手。「去辦吧。」
公子楹走了。鄭伯坐在桌前,看著那碗涼了的小米粥,端起來,一口喝了。粥是涼的,可他的血是熱的。
晉國都城新田,晉侯宮。
晉侯坐在大殿上,面前攤著那道詔書,已經看了三遍。旁邊站著幾個大臣,誰也不敢說話。
丞相趙盾先開口。「大王,這道詔書,不簡單。」
晉侯問怎麼不簡單。
「唐王要打鄭國,天子就給他下詔書。這是告訴天下人,唐王是替天子辦事。誰打唐王,誰就是跟天子作對。」
「唐王倒是會借勢。」
大將軍先軫說:「大王,咱們幫不幫?」
晉侯問幫誰。
先軫說:「幫鄭國。鄭國在咱們南邊,唐國在咱們東邊。唐國要是打了鄭國,勢力就更大了。勢力大了,早晚會打到咱們門口。」
趙盾搖搖頭。「幫鄭國?鄭伯殺了許穆公,是背信棄義。幫背信棄義的人,天下人會怎麼說咱們?」
先軫說:「可也不能看著唐國做大。」
兩人爭了起來,誰也不讓誰。
晉侯擺擺手。「別吵了。先看看。看看唐王怎麼打,看看鄭伯怎麼應。看明白了,再決定幫誰。」
趙盾和先軫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楚國都城郢都,楚王宮。
楚王坐在王座上,手裡捧著那道詔書,看了一遍,扔給旁邊的令尹子文。
「有意思。唐王要打鄭國,天子給他下詔書。這是拿天子當幌子。」
子文看完詔書,說:「大王,這道詔書,對咱們有好處。」
楚王問有什麼好處。
「唐王打鄭國,鄭國就得求人幫忙。求誰?求晉國,求秦國,求咱們。誰幫了他,誰就是他的恩人。恩人開口,他能不聽?」
「你是說,咱們可以趁火打劫?」
「不是打劫。是幫忙。幫了鄭國,鄭國就得聽咱們的。鄭國聽了咱們的,中原的門就開了。」
楚王哈哈大笑。「好!派人去鄭國,告訴他,楚國願意幫忙。不過……得看鄭國出什麼價。」
子文點點頭。「臣去辦。」
衛國都城帝丘,衛侯宮。
衛侯坐在窗前,手裡捧著那道詔書,看了很久。
他老了,頭髮全白了,眼睛也花了,看東西得眯著眼。許國亡了,他傷心了好幾天。不是跟許國有什麼交情,是兔死狐悲。許國亡了,下一個是誰?是他嗎?
太子蒯聵站在旁邊,問他看什麼。
衛侯把詔書遞給他。蒯聵看了一遍,臉色變了。「父王,唐王要打鄭國?」
衛侯點點頭。
「咱們幫不幫?」
衛侯問幫誰。
「幫唐王。唐王是替天子辦事,幫他就是幫天子。幫天子,就是忠臣。」
衛侯搖搖頭。「幫唐王?咱們拿什麼幫?沒錢,沒糧,沒兵。幫了,能得什麼好處?」
蒯聵不說話了。衛侯嘆了口氣,把詔書收好。「先看看。看看別人怎麼動。別人動了,咱們再動。別人不動,咱們也不動。」
蒯聵問那要是沒人動呢。
衛侯說:「沒人動,就是沒事。沒事,就不用動。」
蒯聵點點頭,不再問了。
月亮城文政院。
李辰站在地圖前,手指在鄭國的位置上來回劃。
許瓊玉站在旁邊,手裡捧著那塊空空的包袱皮,眼睛紅腫,可腰闆挺得筆直。
月亮走進來,說姬老夫人來了。李辰轉過身,姬玉貞已經拄著拐杖走進來了。
「小子,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姬玉貞問先禮後兵的人派了沒有。
李辰說派了。
胡老三去的,帶了詔書,帶了國書,帶了禮物。先去談談,談不攏再說。
姬玉貞點點頭。「談不攏就談不攏。談攏了,是鄭伯識相。談不攏,是他不識相。不識相的人,就該打。」
許瓊玉開口。「老夫人,您說鄭伯會答應嗎?」
姬玉貞看著她。「你覺得呢?」
許瓊玉低下頭。「臣女不知道。」
「他不會答應。他要是會答應,就不會殺你爹。殺了人,再認錯,那是打自己的臉。他不要臉,可他要面子。」
許瓊玉不說話了。
姬玉貞拍拍她的手。「丫頭,別急。你爹的仇,唐王會替你報。許國的地,唐王會替你拿回來。你等著就是了。」
許瓊玉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