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岩虎殺娘
黃昏時分,總頭人寨子。
岩溫的屍體被安放在竹樓正堂,身上蓋著那塊沾滿血跡的白布。
月亮跪在父親身邊,眼睛已經哭得紅腫,嗓子也啞得說不出話來。月亮母親坐在一旁,獃獃地望著那張蒼白的臉,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李辰從外面匆匆趕來,看見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走到月亮身邊,蹲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月亮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李辰……我爹……我爹他……」
李辰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月亮母親擡起頭,看著李辰,眼神空洞得嚇人。
「唐王,你能查出是誰幹的嗎?」
李辰點點頭。
「夫人放心,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月亮母親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跟他過了二十年,他雖然粗魯,雖然霸道,可他從來沒虧待過我。他死了,我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李辰站起來,走到門口,對著外面喊了一聲:
「神弓!」
李神弓應聲而來。
「去把阿山那個手下帶來,我要親自問話。」
李神弓點點頭,轉身離去。
不多時,一個渾身是傷的年輕人被擡進來。那是阿山的副手,叫阿木,是這次伏擊中唯一活下來的人。他被砍了三刀,流了很多血,但命大,撐到了現在。
李辰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阿木,告訴我,是誰幹的?」
阿木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像蚊子。
「岩……岩虎……」
李辰皺起眉頭。
「岩虎?」
阿木點點頭,喘著氣說:「他帶著幾十個人,埋伏在野狼谷……總頭人……總頭人被他們包圍了……阿山大哥擋在總頭人前面……死了……都死了……」
李辰握住他的手。
「你知道岩虎為什麼要殺總頭人嗎?」
「報仇……他爹當年跟總頭人搶總頭人的位置,被打死了……他娘……他娘被總頭人搶走了……」
李辰愣住了。
他娘被搶走了?
那不就是……
李辰站起來,看向月亮母親。
月亮母親的臉色已經變了。
「岩花……」
她喃喃地吐出這個名字。
李辰問:「夫人認識?」
月亮母親點點頭,聲音發抖。
「岩花當年她跟岩虎的爹先成親,生了岩虎。後來岩虎的爹跟岩溫搶總頭人,被打死了。岩溫……岩溫就把岩花搶走了。」
「岩花跟著岩溫這些年,生了三個孩子,過得……過得還算安穩。我以為她已經放下了,沒想到……」
「岩花現在在哪兒?」
「在後寨,帶著三個孩子住著。」
李辰轉身對李神弓說:「派人去後寨,把岩花保護起來。岩虎殺了岩溫,下一步說不定會找她。」
李神弓領命而去。
月亮母親看著李辰,眼神裡帶著幾分哀求。
「唐王,岩花是無辜的。她這些年,真的什麼都沒做過。」
「夫人放心,我不會牽連無辜。」
與此同時,岩虎的寨子裡。
岩虎坐在竹樓上,面前擺著一壇酒,一碗接一碗地喝著。那些參與伏擊的人也都回來了,圍坐在樓下,喝酒吃肉,慶祝勝利。
一個瘦小的漢子湊到岩虎身邊,小聲說:
「岩虎哥,你娘那邊……要不要去說一聲?」
「說什麼?」
「你殺了岩溫,替你爹報了仇,總得讓你娘知道吧?」
岩虎沉默了一會兒,放下酒碗。
「去就去。」
岩花的竹樓建在後寨一個僻靜的角落,周圍種著幾叢竹子,環境清幽。岩虎走到樓下,擡頭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二十年了。
二十年來,他無數次想過這一刻。可真正站在這裡,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上了樓。
岩花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針線,在縫一件小衣裳。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看見岩虎,愣住了。
「岩虎?」
岩虎站在門口,看著她。
二十年不見,她老了很多。頭髮花白了,臉上也有了皺紋,可那雙眼睛,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娘。」
岩花的手抖了一下,針紮進手指,滲出一滴血。她沒有理會,隻是盯著岩虎,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
「你……你怎麼來了?」
岩虎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
「岩溫死了。」
岩花的手猛地一抖,針線掉在地上。
她盯著岩虎,眼睛裡漸漸湧出淚來。
「是你殺的?」
岩虎點點頭。
「是我。」
岩花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岩虎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煩躁。
「娘,我替你報仇了!那個搶走你的畜生,我替你殺了!」
岩花擡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他。
「報仇?你替我報仇?」
岩虎點頭。
「對!我爹被他打死,你被他搶走,我恨了他二十年!今天我終於殺了他,替你出氣了!」
岩花笑了。
那笑容,讓岩虎心裡一寒。
「岩虎,你以為我這些年過得不好嗎?」
岩虎愣住了。
岩花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岩溫是把我搶來的沒錯。可他對我好嗎?他對我好。他給我吃好的穿好的,從來不讓我受委屈。他讓我給他生了三個孩子,那些孩子,都是我的心頭肉。這些年,我雖然是被搶來的,可我過得比在你爹身邊還安穩。」
岩虎的臉色變了。
「娘,你說什麼?」
岩花轉過身,看著他。
「我說,我過得挺好的。你爹活著的時候,整天喝酒打人,我身上挨了多少打,你知道嗎?你那時候小,不記得。可我記得。」
岩虎的手開始發抖。
「所以……所以你不恨他?」
岩花搖搖頭。
「恨過。可恨著恨著,就不恨了。他死了,我哭了一夜。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難過。」
岩虎的臉扭曲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岩花的肩膀。
「那我這二十年算什麼?我恨了二十年,準備了二十年,今天終於殺了人,你告訴我你不恨他?」
岩花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悲哀。
「岩虎,你走吧。趁著還沒人知道,走得遠遠的。」
岩虎鬆開手,退後一步。
「你讓我走?」
岩花點頭。
「你殺了人,人家不會放過你的。走,還來得及。」
岩虎盯著她,眼睛裡漸漸湧出瘋狂的光芒。
「知道這件事的人不能活。」
岩花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岩虎拔出刀,對準岩花。
「娘,別怪我。我殺了岩溫,要是讓人知道你是替他說話的女人,這些事情傳出去,我這輩子就完了。」
岩花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岩虎,我是你娘。」
岩虎的手在發抖。
「我知道。可你選了他,沒選我。」
刀刺進去。
岩花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裡湧出鮮血。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幾聲微弱的氣音。
岩虎鬆開刀柄,退後幾步。
岩花的身子晃了晃,慢慢倒下去。
她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望著屋頂,不知道在看什麼。
岩虎站在那裡,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忽然蹲下,抱住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
樓下,瘦小漢子聽見聲音,跑上來,看見這一幕,愣住了。
「岩虎哥……你……你殺了你娘?」
岩虎擡起頭,眼睛血紅。
「她向著岩溫,不向著我。該死。」
瘦小漢子看著岩花的屍體,又看看岩虎,心裡一陣發寒。
可他沒有說什麼,隻是低下頭。
岩虎站起來,擦乾眼淚,把刀從岩花身上拔出來。
「把屍體處理掉。」
瘦小漢子點點頭,正要動手,想起什麼,湊到岩虎耳邊小聲說:
「岩虎哥,那個月亮,您見過沒有?」
岩虎皺眉。
「什麼月亮?」
「岩溫的女兒,被那個唐王搶走的那個。長得可水靈了,比畫上畫的還好看。」
岩虎的眼睛眯起來。
「你想說什麼?」
瘦小漢子嘿嘿笑了兩聲。
「您殺了她爹,這仇結大了。反正都結了仇,不如……把她也弄來?給您當小老婆,那才叫報仇報得徹底。」
「那唐王再厲害,也是外人。在南越,咱們說了算。月亮現在肯定在總頭人寨子裡,咱們帶人過去,趁亂把她搶走,神不知鬼不覺。等生米煮成熟飯,那唐王還能怎樣?」
岩虎的眼睛裡,漸漸湧出貪婪的光芒。
「那唐王有火銃。」
「火銃再厲害,也得有人。咱們趁夜裡動手,打他個措手不及,火銃還沒拿出來,月亮就到手了。」
岩虎想了很久。
最後,點點頭。
「行。今晚就動手。」
瘦小漢子笑了。
「岩虎哥英明!」
岩虎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總頭人寨子的方向。
月亮,是吧?
岩溫,你搶我娘,我睡你女兒。
這才叫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