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第二次炸河道
鷹愁澗。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工地上已經忙開了。
王犇帶著三百多工人正在清理碎石——上次爆破炸開的山口,需要把碎石清走,才能繼續往前推進。
墨燃蹲在剛挖好的爆破洞口前,手裡拿著圖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王犇,這孔打深了半尺。」
王犇擦著汗過來:「墨先生,深點不好嗎?裝葯多,炸得猛。」
「你當是放炮仗呢?」墨燃站起來,抖了抖圖紙,「炸藥要精確,多一分浪費,少一分炸不開。這半尺深,得多裝二十斤葯,二十斤!知道多少錢嗎?」
王犇訕笑:「那……填回去?」
「填!」墨燃沒好氣,「用濕土,一層層夯結實。今天中午前必須弄完,下午裝葯,明天一早爆破。」
「是是是!」
王犇趕緊帶人返工。
墨燃又去看其他爆破孔——這一輪要炸的是鷹愁澗往裡一百五十丈的一段,全是堅硬花崗岩。墨燃設計了三十六個爆破孔,呈梅花形分佈,深度、角度都精密計算過。
李辰到的時候,墨燃正跟兩個學徒發火。
「這個傾斜角偏了半度!半度!知道半度偏差到一百五十丈外差多少嗎?差八尺!八尺就炸不到預定點,整個爆破效果打折扣!」
學徒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辰笑著走過來:「墨先生,消消氣。年輕人嘛,慢慢教。」
墨燃看見李辰,臉色稍緩:「城主,不是我心急。這爆破是精細活,差之毫厘謬以千裡。咱們炸藥金貴,不能浪費。」
「明白。」李辰蹲下看圖紙,「這次裝藥量多少?」
「總共兩千四百斤。」墨燃指著圖紙,「分三層裝葯,延時引爆。先炸中間這排孔,把岩石震松,再炸兩邊,最後炸底部,讓碎石往預定方向拋。」
「安全距離呢?」
「三百丈,已經清場了,明天爆破時,所有人都退到三百丈外。我還讓人搭了觀察棚,用三層濕棉被做遮擋,防飛石。」
「好。這次爆破成功,鷹愁澗這段就基本打通了。接下來就是一線天——那才是硬骨頭。」
「一線天我勘查過了,最窄處隻有三丈寬,兩邊絕壁高五十丈。我有個想法……」
兩人蹲在地上,墨燃用樹枝畫圖:「常規爆破不行,會把兩側山體炸塌,堵住河道。我打算用『定向爆破』——在絕壁上部打孔裝葯,讓岩石往兩側倒,而不是往中間塌。」
「能做到?」
「理論上可以,但要精確計算裝藥量和起爆順序。我準備先做小規模試驗,找類似地形試試。」
正說著,王犇跑來:「墨先生,孔都校正完了!您去看看?」
墨燃起身,拍拍身上土:「城主,我去驗收。您……」
「我也去看看。」
爆破孔一個個檢查過去。
墨燃拿著尺子量深度、量角度,又檢查裝葯管的密封性。三十六個孔查完,太陽已經升到頭頂。
「合格。」墨燃終於吐出兩個字。
王犇長舒一口氣,工人們也笑了——能讓墨先生說句「合格」,比領工錢還高興。
下午開始裝葯。
墨燃親自監督,每個孔裝多少葯,裝什麼葯,都有講究。
安全硝化甘油炸藥是主力,但不同位置配比不同——中間孔用藥猛些,邊緣孔用藥緩些。
裝葯是個細緻活。
工人用特製的木漏鬥慢慢往孔裡倒炸藥,倒一層,輕輕壓實,再倒一層。不能用力過猛,怕摩擦發熱引發爆炸。
李辰站在安全距離外看,柳如煙陪在旁邊。
「夫君,這炸藥……真有那麼大威力?」柳如煙看著那些小孔,有些懷疑。
「墨先生算過的,兩千四百斤炸藥,集中在一百五十丈的段落,平均每丈十六斤。知道十六斤炸藥什麼概念嗎?」
「什麼概念?」
「能炸開三尺厚的花崗岩。」李辰比劃,「鷹愁澗這段,岩石最厚處也就五尺。兩層炸藥疊加,足夠炸開。」
裝葯一直進行到傍晚。
最後一個孔封口時,墨燃親自檢查了封泥的濕度、厚度,確認無誤,才讓人插上引線。
引線是特製的,棉線裹著火藥,外麵包了防水油紙。
三十六個孔,分三組引線,每組延時半息——這是墨燃設計的「延時起爆」,讓爆破產生波浪式衝擊,效果更好。
一切就緒,墨燃下令:「所有人,撤到三百丈外!清場!」
工地很快空無一人。警戒線拉起來,守衛守在各個路口,嚴禁任何人靠近。
夜裡,李辰在臨時營地和墨燃對坐。
「墨先生,緊張嗎?」
「緊張什麼?」墨燃吃著乾糧,「該算的都算過了,該做的都做了。成不成,看天意。」
話是這麼說,但墨燃手裡的乾糧半天沒咬第二口。
李辰笑了:「您這算得也太細了。我聽說,您連明天早上的風向、濕度都算進去了?」
「爆破效果受氣象影響,順風時,衝擊波傳播遠;逆風時,反射波強。濕度大,聲音傳播快,但飛石濺得近。這些都要考慮。」
「那明天天氣怎麼樣?」
墨燃走到帳篷口,擡頭看天:「今夜星光清晰,無雲,明日應是晴天,微風,東南風二到三級。濕度……中等。適合爆破。」
李辰也走出來。春夜的星空璀璨,銀河橫貫天際。
遠處鷹愁澗的黑影在星光下沉默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明天,這頭巨獸就要被喚醒了。
次日寅時,所有人就位。
觀察棚搭在三百丈外的小山坡上,三層濕棉被掛著,後面站滿了人——李辰、柳如煙、墨燃、王犇、張啟明,還有工坊的學徒、工地的骨幹。
更遠處,不少百姓也爬上山坡,想看看這「開山裂石」的奇景。
卯時一刻,太陽剛剛露頭。
墨燃站在觀察棚前,手裡拿著令旗。
「第一組,準備!」墨燃聲音平靜。
學徒打開第一個開關的保險。
「起爆!」
一息。
兩息。
「轟——!!!」
第一聲爆炸從鷹愁澗中間響起。聲音悶沉,像地底傳來的怒吼。
緊接著,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爆破點擴散,地面微微震動。
岩石還沒炸開,隻是震松。
「第二組,起爆!」
「轟!轟!轟!」
兩側的爆破孔接連炸響。
這次聲音更脆,火光從孔口噴出,在晨光中顯得刺眼。被震松的岩石開始龜裂,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
「第三組,起爆!」
「轟轟轟——!!!」
底部的炸藥爆炸了。
這是最猛的一波,火光衝天,濃煙滾滾。已經龜裂的岩石再也支撐不住,在爆炸的推力下,整塊整塊地往外拋。
巨大的花崗岩塊飛起,有的飛到十幾丈高,然後重重砸下。碎石如雨,噼裡啪啦落在預定的拋擲區。
煙塵瀰漫,遮住了整個鷹愁澗。
觀察棚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煙塵散去。
風幫忙了。東南風輕輕吹著,煙塵緩緩飄散。
最先露出來的是炸開的山口——原本狹窄的澗谷,現在豁然開朗。一百五十丈長的堅硬岩層,被整齊地炸開一條寬三丈、深兩丈的通道。
岩石沒有亂堆,大部分按照設計拋到了右側的堆積區。通道裡隻有少量碎石,清理起來容易多了。
「成……成功了?」王犇喃喃道。
墨燃沒說話,快步走出觀察棚,朝爆破點走去。李辰趕緊跟上。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爆破效果比預想的還好——岩壁切口整齊,底部平整,簡直像用巨斧劈開的。
墨燃蹲在爆破面旁,用手摸岩石斷面。斷面溫熱,還殘留著炸藥的氣息。
「裝藥量……可以再減百分之五。」墨燃自言自語,「中間孔的葯猛了點,看這裂紋走向……」
「墨先生,」李辰笑道,「您就先別琢磨省葯了。這效果,已經夠驚人了。」
確實驚人。工人們圍過來,看著炸開的通道,一個個目瞪口呆。
「我的娘啊……這比去年炸小石山猛多了!」
「兩千四百斤炸藥……乖乖,夠把咱們整個村炸上天了!」
「這下河道能往前推一百五十丈了!」
墨燃站起來,拍拍手上土:「王犇,帶人清理碎石。注意安全,岩體可能還有鬆動。」
「是!」
工人們歡呼著沖向工地。清理碎石的工作開始了,這次有了經驗,進度會快很多。
李辰和墨燃往回走。半路上,遇見張啟明帶著學生來測量。
「城主!墨先生!」張啟明興奮道,「我們量了,炸開長度一百五十二丈,平均寬度三丈一尺,深度兩丈三尺!完全滿足河道要求!」
「好,記錄下來。這是寶貴數據,以後爆破都用得上。」
回到觀察棚,柳如煙迎上來:「夫君,剛才那聲響……城裡都聽見了。不少百姓跑來問,是不是地動了。」
「告訴他們,不是地動,是咱們在開山修河。等河道通了,大家的日子更好過。」
正說著,遠處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眾人回頭,隻見水庫那邊開閘放水了。清澈的庫水順著引水渠流過來,流進剛炸開的通道,在平整的岩底積起淺淺一層。
春日的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這水,將流向更遠的地方。
流向一線天,流向落鷹崖,流向杞河,最終匯入滄江,奔向大海。
而遺忘之城,將因這條河,獲得新生。
「墨先生,」李辰望著水流,「一線天那邊,什麼時候能開工?」
「等我做完定向爆破試驗。最快……半個月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