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三天鏖戰夫人求饒
天已經亮了很久,長史府後院卻靜得反常。沒有李伊追狗的吵鬧聲,沒有李安要騎馬的嚷嚷聲,連廚房的剁餡聲都比平時輕了三分。
李辰從屋裡走出來,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
大伊莎坐在正堂裡喝茶,看見李辰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番。「唐王,您……沒事?」
「能有什麼事?」李辰坐下來,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好得很。」
大伊莎不信。「麗莎呢?」
「屋裡躺著。說腰疼,起不來了。」
「瑪雅呢?」
「也躺著。說腿軟,走不動道。」
「楚月兒呢?」
「請假了。說今天上午不去莊子上了,下午再去。」
大伊莎放下茶杯,笑了。「唐王,臣妾小看您了。龍精虎猛,還剩不少。」
李辰夾了一塊饢,蘸了蘸奶茶。「底子還在。三個,不算什麼。」
李嫣然從外面走進來,看見李辰,愣住了。「唐王,您怎麼起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起來?」
「麗莎昨晚叫得整條街都聽見了。臣妾以為您今天得躺著。」
李辰嚼著饢。「她叫她的。我睡我的。不影響。」
李嫣然坐在旁邊,壓低聲音。「唐王,麗莎真起不來了?」
「真起不來了。瑪雅也起不來了。月兒倒是能起來,可走路姿勢不太對。」
大伊莎和李嫣然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唐王,您這是立威啊。」大伊莎端起茶杯,「以後她們再也不敢跟您簽合同了。」
李辰擺手。「不說這個了。嫣然,水泥廠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
李嫣然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本子。「石灰石定了。南山採石場,儲量夠用一百年。黏土定了。東溝,土質黏性大,含沙少,適合燒水泥。煤也定了。于闐國薩迪克回電,煤礦正月十五開工,三月出煤。」
「工人呢?」
「招了一百二十個。多是月華城的閑散勞力,還有從西域逃難來的流民。年輕力壯,能吃苦。」
「工錢怎麼算?」
「按您說的,一天八文,管兩頓飯。」
李辰點頭。「好。圖紙呢?」
李嫣然從本子裡抽出幾張紙。「在這兒。臣妾照著您上回說的畫的。窯爐、磨坊、倉庫,都有了。可臣妾不懂水泥的原理,怕畫錯了。」
李辰接過圖紙,鋪在桌上。大伊莎、小伊莎、玉姬也圍過來看。
「水泥的原理,說白了就八個字:兩磨一燒,化土為石。」
李辰指著圖紙上的窯爐,「石灰石和黏土,按三比一的比例配好,磨成細粉。放進窯裡,燒到一千四百度。燒出來的東西叫熟料。熟料冷卻後,加一點石膏,再磨成細粉。這就是水泥。」
小伊莎問。「為什麼加石膏?」
「不加石膏,水泥見水就凝,來不及用。加了石膏,能延緩凝固時間。工人有時間攪拌、運輸、澆築。」
玉姬問。「一千四百度,怎麼燒?」
「好問題。」李辰指著窯爐圖紙,「這是立窯。高兩丈,內徑六尺。底下燒煤,上面喂料。煤火從下往上燒,把料燒透。溫度要穩,不能忽高忽低。高了燒過頭,水泥沒強度。低了燒不透,水泥不凝固。」
「燒好的熟料,像拳頭大的黑疙瘩。冷卻後,送進磨坊。用石磨磨成粉,細到用手撚感覺不到顆粒。越細越好。細了,水泥的膠性才強。」
大伊莎問。「什麼是膠性?」
「膠性就是水泥的黏結力。沙子、石子,本來是散的。加了水泥和水,攪勻了,過幾個時辰,就變成石頭。這就是膠性。膠性強不強,看兩點。一是燒的溫度夠不夠,二是磨得細不細。」
小伊莎點頭。「原來如此。臣妾還以為水泥是天生的石頭粉。」
「天生的石頭粉,叫石灰。石灰加了水,也能硬,可強度低,怕水泡。水泥不怕水。越泡越硬。」
「水泥能幹什麼用?」
李辰拿起筆,在圖紙背面畫起來。一邊畫一邊說。
「第一,砌牆。磚和磚之間,用水泥砂漿黏結。幹了後,牆是一個整體。推不倒。」
「第二,抹面。土牆外面抹一層水泥,風吹雨打不進。土坯房能管幾十年。」
「第三,鋪路。碎石拌水泥,鋪在路基上,壓平了,幹了就是石闆路。馬車跑上去,不顛。」
「第四,修水渠。水泥抹渠底渠壁,水不漏。莊稼澆灌,省水。」
「第五,建碼頭。河裡打水泥樁,上面鋪水泥闆。碼頭結實,裝貨卸貨不塌。」
「第六,修橋。石拱橋用水泥勾縫,大水沖不垮。」
「第七,建房。水泥梁、水泥柱、水泥樓闆。蓋三層五層,穩穩噹噹。」
李嫣然筆走龍蛇,記了滿滿一頁。「還有嗎?」
「有。」李辰在紙上畫了一個圓柱形的建築,「這是水泥倉。糧食存進去,防潮防鼠。存三年不壞。」
大伊莎眼睛亮了。「于闐國需要這個。于闐國產糧,可倉庫不行。老鼠糟蹋,雨水泡爛,每年損失兩成。」
「那就建。一個水泥倉,存十萬斤糧食。建十個,存一百萬斤。于闐國的糧食,夠吃三年。」
大伊莎點頭。「建。」
李辰又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形的池子。「這是沼氣池。」
李嫣然問。「沼氣是什麼?」
「人畜糞便、稭稈雜草,扔進密封的水泥池裡,漚上一段時間,能產生沼氣。沼氣能燒火做飯,能點燈。廢渣是上好的肥料,肥田。」
小伊莎愣住了。「糞便能燒火?」
「能。不信你試試。」
小伊莎搖頭。「臣妾不試。唐王試。」
李辰笑了。「好。我試。水泥廠建好後,在旁邊建一個沼氣池。用廠裡的廁所糞便,產生的沼氣給食堂燒火做飯。省煤。」
玉姬小聲問。「唐王,水泥還能做什麼?」
「還能做水泥船。」
「水泥船?」幾個人異口同聲。
「對。鋼筋做骨架,水泥澆築。做出來的船,比木船結實,不怕蟲蛀,不怕水泡。用幾十年不壞。」
大伊莎問。「水泥比水重,怎麼做船?」
「船能不能浮,不看材料比重,看排水量。水泥船壁薄,中間空,排水量大,浮力就大。鐵比水重七倍,鐵船照樣浮。」
大伊莎似懂非懂。「唐王說的,臣妾信。」
李嫣然翻著筆記。「唐王,水泥這麼多用處,臣妾記都記不完。」
「不急。一樣一樣來。」李辰抽出最後一張圖紙,「這是廠房圖紙。我重畫一遍,你照著建。」
拿起筆,重新鋪紙。
「這是原料倉。石灰石、黏土、煤,分開堆。倉頂要有棚,防雨。原料濕了,磨不細。」
「這是破碎間。大塊石頭先敲碎,再進磨。磨分兩種。生料磨,磨配好的生料。水泥磨,磨燒好的熟料。磨坊要通風,粉塵大,工人戴口罩。」
「這是立窯。兩丈高,內徑六尺。窯身用耐火磚砌,外面箍鐵圈。窯頂有煙囪,窯底有進風口。煤從底下一層層加,料從頂上一層層喂。」
「這是熟料庫。燒好的熟料,堆在庫裡冷卻。冷卻後再磨。」
「這是水泥庫。磨好的水泥,儲存在密封庫裡。防潮。水泥怕潮,一潮就結塊,廢了。」
「這是化驗室。每一批水泥,都要化驗。細度夠不夠,凝結時間對不對,強度達不達標。不合格的,不出廠。」
李嫣然問。「化驗室要什麼人?」
「要讀過書的。西大學堂有學化學的,調兩個過來。教他們化驗水泥。」
「化驗用什麼?」
「篩子、天平、試模。篩子測細度。天平稱重量。試模做水泥塊,測強度。這些我畫圖紙,讓墨燃做。」
大伊莎看著圖紙,感嘆道:「唐王,您連這個都懂。」
「不懂就學。水泥是工業的糧食。沒有水泥,路修不好,房蓋不高,橋建不牢。水泥廠建好了,月華城才真正有了根基。」
「水泥廠叫什麼名字?」
李辰想了想。「月華水泥廠。簡單,好記。」
「產量多少?」
「立窯一天能燒二十噸熟料。磨成水泥,十五噸。一年五千噸。夠月華城用,還能賣到白石鎮、于闐國。」
「一噸水泥賣多少錢?」
「成本多少?」
李辰算了一下。「石灰石、黏土不值錢,運費加上。煤從於闐國運,一噸煤燒三噸水泥。加上人工、設備折舊。一噸水泥,成本大概兩百文。」
小伊莎算了算。「兩百文成本,賣五百文。一噸賺三百文。五千噸,一百五十萬文。折銀一千五百兩。」
「一千五百兩,不多。」李辰搖頭,「可水泥是基礎設施。路修好了,商隊走得快,關稅增加。房蓋好了,百姓安居,人口增加。這筆賬,不能隻算水泥的賬。」
大伊莎點頭。「唐王說得對。水泥賺的是小錢,水泥帶來的繁榮,才是大錢。」
李嫣然收起圖紙。「唐王,臣妾明天就開工。三個月建成。」
「不急。慢工出細活。」李辰指著圖紙,「窯爐是關鍵。耐火磚要選好的。窯身要砌直,不能歪。鐵箍要箍緊,不能松。投產後,溫度控制要穩。寧可慢一點,別燒出廢料。」
李嫣然點頭。「臣妾記住了。」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李伊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泥人。「爹!你看!街上買的!像不像你?」
李辰接過泥人。泥人穿著藍袍,戴著黑帽,臉圓圓的,眯著眼笑。
「像我?我臉沒這麼圓。」
「圓!」李伊指著李辰的臉,「爹的臉就是圓的。娘說的。」
大伊莎笑了。「臣妾沒說過。」
李伊不依。「娘說了。昨天說的。說爹的臉越來越圓了。」
李辰摸了摸臉。「圓了嗎?沒覺得。」
李安也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個風箏。「爹!放風箏!」
李辰看著窗外。天藍藍的,有風。
「好。放風箏。」
一家人出了長史府,走到城外的空地上。李安舉著風箏跑,李辰扯著線。風箏搖搖晃晃升起來,越升越高,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掛在天上。
李安仰著頭。「爹,風箏能飛多高?」
「線有多長,飛多高。」
「那線有多長?」
「幾十丈。」
「不夠高。我要飛到雲上面去。」
「那得用鐵線。銅線也行。」
「為什麼?」
「因為雲上面有神仙。麻線怕神仙剪。」
李安瞪大眼睛。「真的?」
李伊踢了李安一腳。「爹騙你的。雲上面沒有神仙。雲是水汽。」
李安不信。「你怎麼知道?」
「妞妞姐姐信上說的。雲是水汽。風箏飛不了那麼高,因為線重,風不夠。」
李辰看著李伊。「妞妞信上還說啥了?」
「還說她想爹了。問爹什麼時候回去。」李伊低下頭,「我也想妞妞姐姐了。」
李辰沉默了一會兒。「快了。正月初八就走。先回永濟城,然後回新洛。妞妞在新洛等咱們。」
李伊擡頭。「咱們?我和李安也去?」
「去。你娘留在月華城養胎。你們跟我回新洛。妞妞想你們了。」
「好!回新洛!見妞妞姐姐!」
李安也笑了。「見妞妞姐姐!」
傍晚,李辰回到長史府。正堂裡,麗莎、瑪雅、楚月兒三個人並排坐著。看見李辰進來,三個人同時紅了臉。
麗莎站起來。「唐王,臣妾……」
「怎麼?能走路了?」
麗莎低下頭。「能了。腿還軟,可慢慢走,能走。」
瑪雅也站起來。「臣妾也能走了。」
楚月兒聲音小得像蚊子。「臣妾……臣妾下午去了莊子上。騎著驢去的。走著走著,驢不走了。臣妾一看,驢也腿軟。」
幾個人同時笑了。
李辰坐下來,看著她們三個。「合同履行完了。從今天起,好好休息。別喝補湯了。補多了,傷身。」
麗莎點頭。「臣妾不喝了。」
瑪雅也點頭。「臣妾也不喝了。」
楚月兒小聲說。「臣妾本來就沒喝。」
李辰看著楚月兒。「你沒喝?那你腿軟什麼?」
楚月兒臉紅了。「臣妾……臣妾是累的。」
李辰笑了。「行。都好好休息。正月初八,我回永濟城。你們留在月華城,該管事的管事,該養胎的養胎。」
麗莎擡起頭。「唐王,您什麼時候再來?」
「快了。水泥廠投產的時候,我一定來。」
麗莎眼眶紅了。「那臣妾等您。」
楚月兒擦了擦眼角。「臣妾……臣妾替綠洲承包戶等您。玉米種子種下去,秋天收了,您來嘗嘗新玉米。」
「好。秋天來嘗新玉米。」
窗外,鞭炮聲又響起來了。稀稀拉拉的,年快過完了。可月華城的熱鬧,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