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柳飛絮
慶國都城,鳳凰城。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王宮正殿裡已經站滿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級排列,一個個面色凝重,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
今天這場朝會,註定不會平靜。
女王柳飛絮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一身明黃色的朝服襯得她膚如凝脂,眉目如畫。
三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
她微微側著頭,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在殿下那些人臉上掃過。
殿下站著的人分成了兩撥。
左邊是以丞相柳元章為首的文官集團,一個個神情嚴肅,眉頭緊鎖。
右邊是以大將軍慕容戰為首的武將集團,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柳飛絮輕輕咳嗽了一聲。
殿內安靜下來。
「都說說吧。北邊那個唐王,要從南越修一條路到咱們家門口,這事怎麼辦?」
柳元章第一個站出來,鬚髮皆白的老丞相,說話慢條斯理,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可輕允。」
柳飛絮看著他。
「丞相請講。」
「那唐王李辰,臣派人打聽過。此人從一個小村子起家,短短幾年吞併新杞國,收服南越,如今又把手伸到咱們慶國門口。其志不小,其心難測。」
「臣聽說,他在南越搞什麼新規矩,不許搶老婆,不許亂殺人,還辦什麼學堂,讓那些蠻子讀書認字。這不是明擺著要把南越變成他的地盤嗎?現在又要修路到咱們這兒,安的什麼心?」
慕容戰站出來,嗓門大得震得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丞相此言差矣!修路是好事,通了路就能通商,通商就有錢賺。咱們慶國的絲綢、茶葉、瓷器,運到南越、運到唐國,能換回多少好東西?」
柳元章看著他。
「大將軍,你說的那些好東西,是換回來的,還是被人家搶走的?」
慕容戰愣住了。
「丞相這話什麼意思?」
「那唐王手裡有火銃,有震天雷,一炮能打八十丈。咱們慶國有什麼?幾千兵,幾百條破槍。人家要是真想搶,用得著修路?」
慕容戰不說話了。
柳飛絮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丞相的意思是,那唐王修路,是為了方便打咱們?」
柳元章搖搖頭。
「臣不是這個意思。臣的意思是,咱們對這個人不了解,對他的底細不清楚,貿然讓他把路修到咱們家門口,萬一他哪天變了臉,咱們連個防備都沒有。」
一個中年文官站出來,是禮部尚書柳文淵,柳元章的侄子。
「陛下,臣以為丞相所言極是。那唐王在南越做的事,聽起來是為百姓好,可誰知道是不是收買人心?等他把南越那些蠻子都收服了,下一個目標是誰?」
慕容戰急了。
「你們這些文官,整天就知道猜忌、防備。人家還沒來呢,你們就把人家當賊防著。這樣下去,咱們慶國什麼時候能走出去?」
柳元章看著他。
「走出去?往哪兒走?北邊是南越,那些蠻子連飯都吃不飽,有什麼好走的?」
慕容戰說:
「南越現在不一樣了!我聽說那邊開了茶園,種了玉米紅薯,還修了路建了城。那些蠻子現在有飯吃有衣穿,比以前強多了。」
柳元章冷笑。
「那是唐王給他們吃的,給他們穿的。等唐王走了,他們還得餓肚子。」
兩人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柳飛絮輕輕咳嗽了一聲。
兩人安靜下來。
柳飛絮看向站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人。那人二十齣頭,生得文弱,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衫,站在人群最後面,一直沒說話。
「柳青,你說說。」
那年輕人走出來,對著王座行了一禮。
「陛下,臣鬥膽說幾句。」
柳飛絮點點頭。
柳青是柳家的旁支子弟,自幼聰明過人,讀遍百家典籍,尤其喜歡研究天下大勢。
隻是出身不高,一直沒得到重用。柳飛絮偶然發現了他,便留在身邊做個參事。
柳青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陛下,諸位大人,臣以為,此事的關鍵,不在於唐王想幹什麼,而在於咱們想幹什麼。」
柳元章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唐王修路,是別人的事。咱們要不要讓這條路修過來,是咱們自己的事。與其猜他安的什麼心,不如想想,這條路對咱們有什麼好處,有什麼壞處。」
柳飛絮點點頭。
「說下去。」
「好處有三。第一,通了路,就能通商。咱們慶國的絲綢、茶葉、瓷器,可以賣到南越,賣到唐國,換回糧食、布匹、鐵器。第二,南越那邊有茶園,產好茶。要是能引進來,跟咱們的茶一起賣,能賺大錢。第三,唐王手裡有火銃,有震天雷。要是能跟他交好,說不定能學來這些本事。」
柳元章問:
「壞處呢?」
「壞處也有。第一,路通了,人就能來。那些南越的蠻子,說不定會湧進來搶咱們的地。第二,唐王要是真有野心,這條路就是給他鋪的。第三,萬一他跟山神夫人那邊打起來,戰火可能會燒到咱們這兒。」
柳飛絮沉默了。
殿內也沉默了。
過了很久,柳飛絮開口。
「丞相,你覺得唐王這個人,可信嗎?」
柳元章想了想。
「臣不知道。可臣知道,他那些夫人,有東山國的,有曹國的,有洛邑的,有南越的。他娶了她們,就對她們好,對她們的娘家也好。這一點,臣倒是信的。」
慕容戰說:
「對!臣也聽說了。他那個夫人李嫣然,是東山國送去的,現在替他管著月華城。那個趙淑儀,也是東山國送去的,現在在西大替他造火銃。他對她們,是真心的。」
柳元章哼了一聲。
「真心?那麼多女人,他能有幾個真心?」
慕容戰說:
「至少他沒虧待過她們。」
柳飛絮擺擺手,示意他們別吵了。
她看向柳青。
「柳青,你覺得,咱們該怎麼辦?」
「陛下,臣以為,可以分兩步走。」
柳飛絮看著他。
「哪兩步?」
「第一步,派個人去月亮城,見見那個唐王。當面看看他是什麼人,聽聽他說什麼。要是這人靠譜,再談第二步。」
柳飛絮問:
「第二步呢?」
「第二步,談條件。路可以修,但不能隨便修。怎麼修,從哪兒過,誰來管,都得談清楚。談好了,就簽盟約。談不好,就再等等。」
柳飛絮點點頭。
「有道理。」
她看向柳元章。
「丞相,你覺得誰去合適?」
柳元章想了想。
「柳青去吧。他年輕,腦子活,能說會道,最適合幹這事。」
柳飛絮看向柳青。
「柳青,你願意去嗎?」
柳青跪下。
「臣願意。」
柳飛絮點點頭。
「好。那就你去。帶幾個機靈的人,準備準備,過幾天就出發。」
柳青應了一聲,退到一邊。
朝會散了。
柳飛絮回到寢宮,坐在窗前,望著北邊的方向。
貼身宮女端來熱茶。
「陛下,您還在想唐王的事?」
柳飛絮點點頭。
「您擔心什麼?」
「我擔心,這條路,到底是福是禍。」
宮女不太明白。
「要是他是好人,這條路就是福。要是他是壞人,這條路就是禍。」
「那您怎麼知道他是不是好人?」
柳飛絮笑了。
「所以才要派人去看看。」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
照在鳳凰城的街道上,照在那些忙碌的人們身上。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
「飛絮,這天下,比你想象的大。別把自己關在這一畝三分地裡。有機會,就出去看看。」
她輕輕嘆了口氣。
也許,這就是那個機會。
月亮城。
李辰正在文政院裡看修路的圖紙,胡老三匆匆跑進來。
「王爺,慶國來人了!」
「慶國?來幹什麼?」
「說是來見您的。帶頭的叫柳青,是慶國的參事。」
李辰放下圖紙。
「請進來。」
片刻後,柳青被領進來。
他站在李辰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慶國參事柳青,見過唐王。」
李辰打量著他。
二十齣頭,生得文弱,可眼睛很亮。站在那裡,腰闆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個有骨氣的。
「柳先生請坐。」
柳青坐下。
李辰看著他。
「柳先生遠道而來,有什麼事?」
「奉女王陛下之命,來見唐王,問問修路的事。」
「修路的事?你們女王怎麼想?」
「女王想知道,唐王為什麼要修這條路。」
李辰想了想。
「為了通商。讓兩邊的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
「就這麼簡單?」
李辰點點頭。
「就這麼簡單。」
「唐王,您在南越做的事,我們聽說了。茶園,玉米,紅薯,學堂,新規矩。您做這些,也是為了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李辰點點頭。
「對。」
柳青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那您對慶國,有什麼打算?」
「沒打算。路通了,願意做生意的就做生意。不願意的,各過各的。」
柳青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站起來,對著李辰深深行了一禮。
「唐王,您的意思,我會如實稟報女王。」
李辰點點頭。
「好。我等你消息。」
柳青走了。
月亮從後面走出來。
「李辰,這人怎麼樣?」
「是個聰明人。」
「那慶國那邊,會答應嗎?」
李辰望著北邊的方向。
「不知道。等消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