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玉娘生兒李長治
玉娘。
比預產期早了幾天,但誰也沒覺得意外——這孩子像他娘,脾氣急,想出來就出來。
桃花源裡忙成一團。
柳如煙親自指揮,婉娘備好了藥箱,秀娘燒好了熱水,趙英站在院門口,那架勢像是要打退所有不速之客。
李辰在屋外踱步,聽著裡面玉娘的痛呼和穩婆的指導聲。
「夫人,用力!看到頭了!」
「啊——李辰你個混蛋!痛死老娘了!」
李辰摸了摸鼻子,一臉尷尬的笑。
楚雪在旁邊輕聲說:「玉娘姐姐這是疼急了,夫君別往心裡去。」
「我知道。」李辰點頭,「她罵得對,是該罵。」
屋裡又傳來玉娘的聲音:「等生了這個,老娘再也不生了!誰愛生誰生去!」
柳如煙在裡面柔聲勸:「玉娘,省點力氣,孩子馬上出來了。」
「如煙姐姐……我疼……」
「我知道,知道。再使把勁,就快好了。」
院外,韓夢雨抱著兒子雨晨,阿伊莎抱著女兒李伊,花家姐妹挺著肚子站在廊下。小玉的肚子也顯懷了,扶著腰輕聲說:「玉娘姐姐嗓門真大。」
「她那是疼的。」孫晴難得開口,手裡還握著她那把複合弓,「生孩子比打仗還難。」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屋裡傳出一聲響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穩婆的聲音帶著喜悅,「是個小公子!」
院外眾人鬆了口氣。
李辰正要進去,穩婆抱著襁褓出來了:「城主,您看,七斤六兩,壯實!」
李辰接過兒子。小傢夥皮膚紅撲撲的,閉著眼,小嘴一癟一癟的。眉眼像玉娘,鼻子像李辰。
「好小子。」李辰笑了,「玉娘怎麼樣?」
「累壞了,但精神好。」穩婆道,「正嚷著要喝水呢。」
李辰抱著孩子進屋。玉娘靠在床上,頭髮汗濕了貼在額前,臉色蒼白,但眼睛亮亮的。
「夫君,」玉娘聲音虛弱,「給我看看。」
李辰把孩子輕輕放在她身邊。玉娘看著兒子,眼淚就下來了。
「哭什麼?」李辰給她擦淚。
「高興。」玉娘哽咽,「這孩子……終於來了。我等了好久。」
「辛苦了。」
「給他取個名吧。」
「叫長治。李長治。希望他長大後,能為天下帶來長治久安。」
「李長治……好名字。那小子,聽見沒?你爹對你寄望大著呢。」
小傢夥像是聽懂了,又癟了癟嘴。
屋外,夫人們都進來看新生兒。
柳如煙端來紅糖雞蛋,婉娘準備了補氣血的湯藥,秀娘拿了新做的小衣服。
桃花源裡一片喜氣。
此刻,千裡之外的河西走廊,奧馬爾的商隊正遇到麻煩。
三十輛大車,裝滿雲霧瓷的箱子都用稻草和棉絮裹得嚴嚴實實。
五十個護衛,都是奧馬爾從西域帶來的好手。按理說,這陣容不該有人敢惹。
但偏偏就有人惹了。
黃昏時分,商隊剛過玉門關,進了一片戈壁灘。
前方忽然煙塵滾滾,衝出來百來號人。
這些人衣衫襤褸,但手裡都拿著刀槍。為首的騎著匹瘦馬,臉上有道疤,從眼角劃到嘴角。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刀疤臉喊出老套的切口,「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奧馬爾勒住駱駝,心裡罵娘。
這趟貨太貴重,光是那五百套青花瓷國禮,就值五萬兩。要是丟了,別說賠錢,大食國哈裡發那邊都沒法交代。
「諸位好漢,」奧馬爾拱手,「我們這是小本生意,沒什麼值錢貨。這有五十兩銀子,請諸位喝酒,行個方便?」
刀疤臉冷笑:「五十兩?你打發叫花子呢?車上裝的什麼?打開看看!」
護衛頭領阿裡木——奧馬爾的侄子,拔刀上前:「叔叔,跟他們廢話什麼?咱們五十人,打他們一百個,不是沒勝算。」
「別衝動。」奧馬爾低聲道,「貨要緊。打起來,瓷器碎了,比被搶還慘。」
正對峙著,刀疤臉已經不耐煩了,一揮手:「上!把車都拉走!」
劫匪們衝上來。
阿裡木帶人迎戰,戈壁灘上頓時刀光劍影。
奧馬爾急得團團轉,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錦囊——這是臨行前李辰給的,說遇到大麻煩時打開。
錦囊裡是張紙條,上面隻有三個字:「報我名。」
「報你名?」奧馬爾苦笑,「城主啊城主,這兒離遺忘之城幾千裡,報你名管用嗎?」
但死馬當活馬醫,奧馬爾扯開嗓子喊:「諸位好漢!我們是遺忘之城李辰城主的商隊!這批貨是李城主的貨!還請行個方便!」
刀疤臉愣了一下:「李辰?哪個李辰?」
「遺忘之城的李辰!雲霧瓷的主人!」
刀疤臉皺眉,似乎在想。旁邊有個瘦子湊過來:「大哥,聽說過。前陣子東山國那邊逃過來的兄弟說,有個叫李辰的,收留流民,給飯吃,給活幹。」
「那個李辰?」刀疤臉猶豫了。
但看著車上那些箱子,貪念終究佔了上風:「管他什麼李辰王辰!搶了再說!弟兄們,上!」
劫匪們攻勢更猛。阿裡木這邊漸漸不支——人少,又要護著車,施展不開。
眼看就要潰敗,忽然遠處傳來一聲長嘯。
嘯聲清越,在戈壁灘上回蕩。緊接著,三道身影從沙丘後飛掠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來人都是江湖打扮,青衫布鞋,蒙著面。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手裡提著把劍。
「住手。」中年漢子聲音平靜,卻讓所有人心裡一凜。
刀疤臉怒道:「哪來的?少管閑事!」
中年漢子不答話,身形一晃,就到了刀疤臉馬前。刀疤臉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刀已經「噹啷」落地。
「你——」刀疤臉驚駭。
「滾。」中年漢子隻說一個字。
刀疤臉看著對方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打了個寒顫。他看得出來,這人要殺他,易如反掌。
「撤!撤!」刀疤臉調轉馬頭,帶著手下狼狽逃竄。
來得快,去得也快。
奧馬爾驚魂未定,連忙上前行禮:「多謝諸位俠士相救!請問高姓大名?」
中年漢子揭下面巾,露出一張方正的臉:「不必謝。我們欠李城主一條命,這是還情。」
「欠城主一條命?」
「吳七是我們的兄弟。」中年漢子道,「前陣子他在遺忘之城中了毒,是李城主的人救的。救命之恩,不能不報。」
奧馬爾想起那個中「七日醉」的遊俠:「原來如此!那吳大俠現在……」
「傷好了,在別處辦事,我們路過此地,聽說有商隊打著遺忘之城的旗號,就過來看看。果然遇上了麻煩。」
阿裡木這時清點完傷亡,過來彙報:「叔叔,傷了八個兄弟,都不重。貨物完好。」
奧馬爾鬆了口氣,對中年漢子道:「大恩不言謝。諸位不如隨我們同行?到了撒馬爾罕,定當重謝!」
中年漢子搖頭:「我們有任務在身,不便同行。不過……前面三百裡,還有兩股馬匪。你們這點人,不夠。」
奧馬爾心裡一緊:「那……」
「送佛送到西。」中年漢子道,「我們護送你們到下一站。過了河西走廊,進了西域地界,就安全了。」
「太好了!」奧馬爾大喜,「請問大俠怎麼稱呼?」
「叫我老莫就行。」中年漢子說著,對另外兩人點點頭,「老二、老三,準備趕路。」
那兩人應聲而去,動作乾淨利落。
商隊重新上路。老莫三人騎馬在前開路,奧馬爾跟在旁邊,忍不住問:「莫大俠,你們這『俠』……是個什麼組織?」
老莫看了奧馬爾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是是是。」
沉默了一會兒,老莫道:「李城主……是個什麼樣的人?」
奧馬爾來了精神:「城主啊,那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人!看著年輕,才二十四歲,可做事老成。懂種地,懂做生意,懂打仗,還懂疼老婆——娶了十二個夫人呢!」
「十二個?」老莫嘴角抽了抽。
「個個有本事!」奧馬爾掰手指,「大夫人管家裡,二夫人會打鐵,三夫人懂醫,四夫人會織布……最厲害的是七夫人,原來是公主!」
老莫聽著,沒說話。
「城主待人也好。對我們這些外族人,一視同仁。我在關外開了商行,城主給地皮,還幫我建房子。我那些老婆孩子,現在都住那兒,安穩得很。」
「所以你們死心塌地跟著他?」
「那當然!這樣的城主,哪兒找去?」
車隊在戈壁灘上緩緩前行。夕陽西下,把人和車的影子拉得老長。
夜裡紮營時,老莫坐在火堆邊,看著跳躍的火焰道:「這世道,需要李城主這樣的人。」
奧馬爾點頭:「誰說不是呢?現在外面亂成什麼樣了——東山國三王子打來打去,新杞國屠通野心勃勃,曹國那個曹侯荒淫無道……隻有遺忘之城,像片凈土。」
老莫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個木牌,遞給奧馬爾:「這個你收著。以後如果再遇到麻煩,拿著這個,到任何有『俠』字標記的地方,都會有人幫你。」
奧馬爾接過木牌。牌子很普通,上面刻著個「俠」字,字跡蒼勁。
「莫大俠,這……」
「收好,李城主救了吳七,就是救了『俠』。這情,我們記一輩子。」
第二天繼續趕路。
有了老莫三人護送,果然一路太平。
那些小股馬匪遠遠看見這三人,就繞道走了。
七天後,商隊安全抵達敦煌。再往前,就是西域地界。
老莫在城門口停下:「就送到這兒。前面都是商路,安全了。」
奧馬爾千恩萬謝,要送銀子,老莫堅決不收。
「告訴李城主,『俠』在看著他。他做的事,天下人都看著。讓他……好好做。」
說完,三人策馬而去,很快消失在戈壁盡頭。
奧馬爾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城主啊城主,您這恩情,撒得可真遠。」
商隊進了敦煌,休整一天。
奧馬爾寫了封信,把遇險和被救的事詳細說了,托驛使送回遺忘之城。
信送到時,玉娘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李辰在書房看完信,笑了。
「吳七……『俠』……」李辰把信遞給柳如煙,「看來當初救那個遊俠,救對了。」
柳如煙看完信,輕聲道:「這是善緣。」
「是啊。這世道,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窗外,桃花源裡,玉娘抱著李長治在院子裡曬太陽。小傢夥睡得正香,玉娘輕輕哼著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