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雲霧瓷轟動西域
撒馬爾罕的西市,永遠是人聲鼎沸、香料與汗水混雜的地方。
奧馬爾的商隊進城時,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每天都有幾十支商隊從東邊來,駱駝背上馱著絲綢、茶葉、瓷器,或者從西邊來,帶著玻璃器、地毯、金銀器。
「讓讓!讓讓!」阿裡木在前面開路,「遺忘之城雲霧瓷到貨!」
路邊茶館裡,幾個波斯商人正抽著水煙,聽見喊聲,懶洋洋擡眼看了看。
「遺忘之城?沒聽過。」
「東邊新冒出來的小地方吧。」
「雲霧瓷?名字倒是雅緻,估計又是哪家窯口仿的青瓷。」
奧馬爾也不解釋,指揮車隊直接開到自家商行門口。
商行已經擴建過,門面三間,後院有倉庫和客房。四個妻子早就等在門口,孩子們圍著駱駝跑。
「阿裡木叔叔!」最小的兒子撲上來,「帶糖了嗎?」
「帶了帶了。」阿裡木從懷裡掏出麥芽糖,分給孩子們。
奧馬爾先安排卸貨。
五百套青花瓷國禮裝在特製的木箱裡,每箱六套,總共八十三箱半。箱子搬進倉庫時,路過的人都好奇張望。
「奧馬爾老闆,」隔壁地毯店的老闆探頭,「這次運的什麼貨?這麼小心?」
「瓷器。」奧馬爾擦了擦汗,「好東西。」
「能有多好?」地毯老闆笑了,「撒馬爾罕什麼瓷器沒見過?邢窯白瓷、越窯青瓷、定窯……」
「看了你就知道。」
貨物卸完,奧馬爾沒急著開箱。先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袍子,然後讓阿裡木去請人。
請的是撒馬爾罕最有名的三位鑒賞家——大食國宮廷的瓷器顧問哈桑老爺,波斯老商人法魯克,還有本地商會的會長阿蔔杜勒。
三人下午準時到了。
哈桑老爺七十多歲,白鬍子垂到兇前,眼睛卻亮得很。
法魯克五十來歲,胖乎乎的,手指上戴著三枚寶石戒指。
阿蔔杜勒會長最年輕,四十齣頭,精明寫在臉上。
「奧馬爾,」法魯克坐下就問,「聽說你這次弄到批好瓷器?別又是拿仿貨糊弄我們。」
「不敢不敢。」奧馬爾親自奉茶,「三位老爺看過就知道。」
他讓阿裡木打開第一個箱子。箱蓋掀開,裡面是六套青花瓷茶具,用稻草裹得嚴嚴實實。
哈桑老爺湊近了看包裝:「包得倒是仔細。」
奧馬爾小心取出一套,去掉稻草,放在鋪了絲綢的桌上。
那是一套葡萄紋茶具——壺、杯、盤,青花發色純正,釉面溫潤如玉。壺身上葡萄藤蔓纏繞,葉片脈絡清晰,葡萄粒粒飽滿,彷彿能掐出水來。
茶館裡靜了一瞬。
法魯克第一個伸手,捧起茶壺,對著光看。看了正面看反面,看了壺嘴看壺把,最後用手指輕輕敲了敲。
「叮——」聲音清脆悠長。
「這胎……」法魯克眼睛瞪大了,「這胎骨細膩,叩之聲如磬。這釉……潤如凝脂。這青花……發色純正,不暈不散。」
哈桑老爺戴上老花鏡,拿起一隻茶杯細看。
看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個放大鏡——這是從西邊商人那兒買來的稀罕物。
放大鏡下,青花紋飾纖毫畢現。葡萄葉上的脈絡,藤蔓上的細刺,甚至葉邊緣被蟲咬的小孔,都畫出來了。
「神乎其技……」哈桑老爺喃喃道,「這不是畫,這是把真的葡萄藤印上去了。」
阿蔔杜勒會長拿起茶盤,翻過來看底款。盤底用青花寫著兩行小字:「遺忘之城雲霧瓷監製」「陶氏小桃繪」。
「陶氏小桃……」阿蔔杜勒問,「畫師?」
「對,我們城主發掘的天才畫師,十八歲,這套葡萄紋就是她設計的。」
「十八歲?」哈桑老爺摘下眼鏡,「不可能!」
「真的。」奧馬爾笑道,「我們那兒,有本事的人,不論年紀。」
法魯克已經急不可耐:「還有呢?都拿出來看看!」
奧馬爾讓阿裡木繼續開箱。青花龍紋、青花山水、青花纏枝蓮、青花魚藻紋……一套套擺出來,鋪滿了三張長桌。
三位鑒賞家看呆了。
哈桑老爺捧著青花龍紋大盤,手在抖:「這龍……這龍活了。你看這龍眼,有神。這龍鬚,隨風飄。這龍鱗,一片一片,層次分明。」
法魯克拿著青花山水瓶,對著瓶身轉了一圈:「這是……潑墨山水?不,是青花山水。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小橋流水人家……這畫意,這筆法,大師手筆。」
阿蔔杜勒會長最實際,已經開始算賬:「這一套,在東邊賣多少?」
「青花茶具,一套三十兩。青花瓶,一件五十兩。大盤,八十兩。」奧馬爾報數。
「便宜!」阿蔔杜勒拍桌子,「在撒馬爾罕,這茶具至少一百兩!瓶子兩百兩!大盤三百兩!」
哈桑老爺擡起頭:「奧馬爾,這瓷器……每個月能供多少?」
奧馬爾搖頭:「不多。我們城主說了,雲霧瓷要走精品路線。現在每月產量一千二百件,其中青花瓷隻有三百多件。這次五百套國禮,是特例。」
「國禮?」法魯克抓住了關鍵詞。
「對。」奧馬爾正色道,「這批貨,有一部分是大食國哈裡發訂的,要送給波斯國王做國禮。」
三位鑒賞家倒吸一口涼氣。
大食國哈裡發親自訂的國禮,這分量就重了。
「也就是說,」阿蔔杜勒腦子轉得快,「這批貨一露面,雲霧瓷的名聲就打出去了。」
「對。」奧馬爾點頭,「所以三位老爺,今天請你們來,就是想請你們幫忙——給這批貨造造勢。明天我開箱售賣,三位若能到場品鑒,說幾句公道話……」
「我去!」哈桑老爺第一個表態,「這等寶物,能親眼得見,是榮幸。」
「我也去。」法魯克道,「不過奧馬爾,你得給我留幾套。價錢好說。」
阿蔔杜勒笑了:「奧馬爾,你這生意,要做大了。」
第二天,奧馬爾商行門口搭起了棚子,八十三箱瓷器全擺出來。哈桑老爺、法魯克、阿蔔杜勒會長坐在首席,周圍圍滿了聞訊而來的商人。
開箱儀式很簡單——奧馬爾親自打開第一個箱子,取出那套葡萄紋茶具。
陽光下,青花瓷閃著溫潤的光澤。
人群靜了一瞬,然後轟然炸開。
「這青花……從沒見過這麼正的!」
「這畫工!這胎釉!」
「奧馬爾老闆!這茶具多少錢?我要十套!」
「我要那個龍紋大盤!」
「山水瓶!山水瓶給我留著!」
競價聲此起彼伏。奧馬爾不慌不忙,讓阿裡木一件件展示,一件件報價。價格比在東邊翻了至少三倍——茶具一百二十兩,瓶子二百五十兩,大盤三百五十兩。
就這,還搶瘋了。
到中午,八十三箱瓷器賣出去一半。消息傳開,更多商人湧來,連撒馬爾罕的總督都派人來問——聽說有批極品瓷器,總督夫人想看看。
奧馬爾留了個心眼,特意留了二十套最精品沒賣,說是要等大食國使者來了再定。
第三天,大食國使者到了。
使者叫穆薩,四十來歲,黑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穿著綉金邊的白袍。他是哈裡發的親信,專程來驗收這批國禮。
穆薩到商行時,態度是倨傲的——大食國富甲天下,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但當他看到那套青花龍紋國禮時,倨傲變成了驚訝,驚訝變成了震驚。
穆薩拿起龍紋大盤,看了整整一刻鐘,一句話沒說。
放下盤子,又看青花瓶,看茶具,看每一件瓷器。
最後,穆薩擡起頭,問奧馬爾:「這些……都來自遺忘之城?」
「是的,使者大人。」奧馬爾恭敬道。
「遺忘之城在哪裡?」
「蒼梧大陸,東山國西邊的深山裡。」
「城主叫什麼?」
「李辰,二十四歲。」
穆薩沉吟片刻:「這瓷器,誰燒的?」
「陶氏父女,老陶和小桃,老陶是景德鎮窯工後裔,小桃是他女兒,十八歲,是畫師。」
「十八歲……十八歲能畫出這樣的龍紋……」
他又拿起龍紋大盤,手指撫過盤心的五爪青龍:「這龍,有帝王氣。畫這龍的人,兇中有山河。」
奧馬爾適時補充:「我們城主說,瓷器不隻是器物,是文化的承載。這龍紋,代表東方文明;這青花,代表水墨意境;這工藝,代表匠人精神。」
「你們城主……很會說話。」
「不止會說話,城主做實事。我們那兒,收留流民,給飯吃,給活幹。城主娶了十二位夫人,每位夫人都有本事。其中一位夫人,就是西域人。」
「哦?」穆薩來了興趣,「西域人?」
「于闐國的阿伊莎公主,現在是我們城主的十二夫人,前幾個月剛生了個女兒,眼睛是墨綠色的,漂亮極了。」
「于闐國的公主?那位亡國的……」
「對,城主收留了她,娶了她,現在她是我們遺忘之城的一員。」
穆薩踱了幾步,忽然轉身:「奧馬爾,這批國禮我驗收了,很好。但我想……見見你們城主。」
奧馬爾一愣:「使者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去遺忘之城,親眼看看,能燒出這樣瓷器的地方,能容得下西域公主的人,是什麼樣的。」
「這……」奧馬爾有些為難,「遺忘之城在深山裡,路不好走。而且城主日理萬機……」
「我會親自向哈裡發請示,如果哈裡發同意,我將作為大食國的正式使者,訪問遺忘之城。這不僅是貿易,更是……文化交流。」
奧馬爾心裡狂喜,面上卻保持鎮定:「若使者大人真能來訪,那是我們遺忘之城的榮幸。城主一定歡迎。」
穆薩點點頭,又看了看那些瓷器:「這些瓷器,讓我想起一句話——真正的文明,不在於擁有多少財富,而在於能創造出多少美。」
「你們城主,在創造美。我想去看看,那個創造美的地方。」
消息當天就傳遍了撒馬爾罕。
大食國使者要親自訪問遺忘之城!
那個東邊深山裡的神秘之城!
那個燒出極品青花瓷的地方!
那個娶了西域公主、不排外的城主!
撒馬爾罕的商人們沸騰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條新的貿易路線,意味著一個新的市場,意味著……無數的機會。
奧馬爾當晚寫了封長信,詳細彙報了情況,派最快的驛使送回遺忘之城。
信裡最後寫道:「城主,穆薩使者是認真的。他看瓷器的眼神,不是看商品,是看文明。他想看的,不隻是瓷器,是我們那座城,是您這個人。這機會,千載難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