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白穆
天剛亮,客棧馬老闆就敲門了。「客官,城主回來了。說是在府裡等您。」
李辰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李神弓已經站在門口了,弓挎在肩上,箭壺插得滿滿當當。胡老三抱著箱子蹲在牆角,箱子裡裝著茶葉樣品和兩盞手電筒。
「王爺,白穆這個人,咱們不熟。您小心點。」
李辰站起來,洗了把臉。「小心是小心,可別露怯。該說什麼說什麼。」
馬老闆領著他們往城主府走。
城主府在城北,不大,可很氣派。
門口兩個石獅子,張著嘴,露著牙。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白石城」三個字,字是金字,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袍的中年人,四十來歲,高個子,方臉膛,眉毛很濃,眼睛很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腰間別著一把彎刀,刀柄上鑲著寶石,在陽光下閃得晃眼。
李辰拱了拱手。「白城主?」
黑袍人還禮。「唐王李辰?久仰大名。」
李辰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白穆笑了。「不認識。可猜得出。月華城那邊來的人,做茶葉生意的,還帶著護衛和跟班。不是唐王,也是唐國的大人物。可大人物不會親自來。親自來的,隻有唐王。」
李辰也笑了。「白城主好眼力。」
白穆側身讓開。「請進。」
進了府,白穆把李辰領到正堂。正堂很大,地上鋪著地毯,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字是西域文,看不懂。畫是山水畫,不像唐國的風格,山高水長,氣勢很大。
兩個人坐下,下人端上茶來。茶碗是陶瓷的,白底藍花,跟永濟城做的有點像,可花紋不一樣。李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紅茶,甜絲絲的,加了糖。
白穆也喝了一口。「唐王,您親自來白石城,不是為了做生意吧?」
李辰放下茶碗。「白城主爽快。那我也直說。月華城和白石城,離得不遠。商路隻有一條,繞不開。白石城收了過路費,月華城的生意就少了。唐國的商隊,成本高了,貨就貴了。貴了,賣不動。賣不動,就沒錢賺。沒錢賺,就交不起稅。交不起稅,唐國就窮了。唐國窮了,我這個王就當不安穩。」
白穆笑了。「唐王,您這話說得太嚴重了。白石城收過路費,不是針對唐國。所有商隊都一樣。一車一兩銀子,不多。交得起。」
李辰搖頭。「不是多少的問題。是規矩的問題。月華城是唐國的地盤,商隊從月華城出發,已經交了稅。出了月華城,到了白石城,又要交一遍。一道貨,交兩次稅,不合理。」
白穆放下茶碗。「唐王,白石城不是唐國的地盤。商隊從白石城過,用了白石城的路,喝了白石城的水,住了白石城的店。收點錢,應該的。」
李辰看著白穆的眼睛。「白城主,您從哪兒來?」
白穆的笑容收了一下。「很遠的地方。翻過大雪山,走好幾個月。」
「您來這兒,是想紮根,還是想歇腳?」
「紮根。這兒好。有水,有草,有路。能種莊稼,能養牲畜,能做買賣。比原來的地方強。」
李辰點頭。「紮根好。紮根就能談。不紮根,談也沒用。」
白穆問。「談什麼?」
「談合作。月華城和白石城,可以不做對手,做夥伴。商隊從月華城出來,到了白石城,不用再交過路費。白石城從商隊的利潤裡抽成。抽成比過路費高,可商隊願意。因為少了一道手續,省了時間。」
白穆想了想。「抽成?怎麼抽?」
「商隊到了白石城,貨物清點,估價。白石城抽一成。抽完了,發個憑證。商隊拿著憑證,到了月華城,不用再交稅。月華城也抽一成。兩道抽成,一共兩成。商隊少交了一次過路費,省了麻煩。月華城和白石城各拿一成,比過路費多。」
「唐王,您這是要跟白石城分賬。」
「對。分賬。不分賬,就打架。打架傷了和氣,和氣才能生財。」
白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說話。正堂裡安靜了一會兒,隻聽見茶碗蓋子碰碗沿的聲音。
一個女人從後堂走出來,端著一盤水果。
女人二十多歲,白皮膚,黃頭髮,藍眼睛,高鼻樑,長得像洋畫裡的人。穿著一條白色長裙,腰間系著一條金色腰帶,走起路來裙擺飄飄,像踩著雲。
白穆接過水果盤,放在桌上。「唐王,這是內人,麗莎。」
麗莎朝李辰笑了笑,說了一句洋話,聽不懂。白穆翻譯。「她說,歡迎唐王。」
李辰拱了拱手。「謝謝夫人。」
麗莎又說了幾句洋話,白穆笑了。「她說,唐王比傳說中年輕。」
李辰也笑了。「傳說中我多老?」
白穆翻譯給麗莎聽,麗莎笑了,捂著嘴,眼睛彎成月牙。
麗莎退下去了。白穆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唐王,您剛才說的分賬,我得想想。這不是小事,得跟手下人商量。」
李辰點頭。「應該的。我在這兒住幾天,等您答覆。」
白穆問。「您住客棧?」
李辰點頭。「對。馬老闆那兒。」
白穆搖頭。「別住客棧了。住我府上。客房有,空著也是空著。」
李辰想了想。「好。打擾了。」
白穆叫來一個下人,帶李辰去客房。客房在府邸東邊,一個小院子,三間房,很安靜。院子裡種著一棵胡楊樹,葉子黃了,風一吹,嘩啦啦響。
胡老三放下箱子,四處看。「王爺,白穆這個人,不簡單。老婆都是洋人。」
李辰坐在椅子上。「不隻是一個。剛才那個麗莎,隻是其中一個。你沒聽見他說『內人』?沒說『夫人』。『內人』是一個,『夫人』是另一個。估計他老婆多著呢。」
李神弓站在門口。「王爺,您怎麼知道?」
「猜的。也是從話裡聽出來的。」
下午,白穆請李辰吃飯。飯擺在正堂,一張大桌子,上面擺滿了菜。
有唐國的紅燒肉、清蒸魚,有西域的烤羊肉、手抓飯,還有洋人的麵包、乳酪。
李辰坐下,白穆坐在對面。旁邊還坐著幾個女人,有白皮膚的,有黑皮膚的,有黃皮膚的,還有一個棕色皮膚的,頭髮卷卷的,眼睛大大的。
白穆指著那個白皮膚的。「麗莎,你見過了。」指著黑皮膚的。「這是阿伊莎,從非洲來的。」指著黃皮膚的。「這是玉姬,從東瀛來的。」指著棕色皮膚的。「這是瑪雅,從南洋來的。」
李辰一個一個拱手。「各位夫人好。」
幾個女人笑了,有的捂嘴,有的低頭,有的朝李辰眨了眨眼。
白穆端起酒杯。「唐王,敬您一杯。」
李辰也端起酒杯。「白城主,敬您。」
兩個人喝了一杯。酒是葡萄酒,甜中帶澀,後勁大。
白穆放下酒杯。「唐王,聽說您也有很多夫人?」
李辰點頭。「不少。可沒您多。您的夫人,白的黑的黃的棕的,湊齊了。」
「湊齊了也沒用。吵起架來,誰都勸不住。」
麗莎在旁邊哼了一聲,用官話說。「你少說兩句。」
白穆縮了縮脖子。李辰笑了。看來怕老婆這事,不分膚色。
阿伊莎夾了一塊烤肉,放在白穆碗裡。「多吃點。瘦了不好看。」
玉姬倒了一杯茶,放在白穆手邊。「少喝酒,多喝茶。傷身。」
瑪雅沒說話,隻是看著白穆,眼睛亮亮的,像兩顆黑葡萄。
李辰看著這一幕,心裡想,白穆這個人,跟他還真有點像。有野心,有能力,有很多老婆。老婆們雖然膚色不同,可對他的心思是一樣的。
吃完了飯,白穆帶著李辰在城裡轉了一圈。
城不大,可五臟俱全。有市場,有作坊,有兵營,有學堂,有醫館,還有一座小寺廟。寺廟裡供的不知道是什麼神,金身,三頭六臂,看著有點嚇人。
白穆指著寺廟。「那是我們的神。保佑風調雨順,人畜平安。」
李辰問。「您信這個?」
白穆點頭。「信。不信神,心裡沒底。」
李辰沒接話。他信系統,不信神。可系統已經沉寂很久了。不知道系統還在不在,也不知道系統最終的目的是什麼。有時候,他也覺得心裡沒底。
走到兵營門口,幾個兵正在操練。有黃皮膚的,有白皮膚的,有黑皮膚的,穿一樣的衣服,拿一樣的刀,喊一樣的號子。白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唐王,您覺得我的兵怎麼樣?」
李辰看了看。「整齊。有力氣。可火銃差了點。打得不準,打得也不遠。」
「您怎麼看出來的?」
「看槍管。您的火銃,槍管是手工鍛打的,不圓,不直。彈丸出去就偏。打一百步,能中五十步的靶子就不錯了。」
白穆沉默了。
李辰又說。「唐國的火銃,槍管是車床車的,圓,直。彈丸出去不偏。打兩百步,能中一百五十步的靶子。」
白穆問。「車床是什麼?」
「一種機器。做東西的。有了車床,就能做出又圓又直的槍管。」
白穆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唐王,您願意賣車床給我?」
李辰搖頭。「不賣。車床是唐國的機密,不外傳。」
白穆不說話了。
傍晚,李辰回到客房。胡老三正在收拾東西,把茶葉樣品和手電筒擺了一桌子。李神弓站在門口,眼睛盯著院子外面。
李辰坐下來,拿起一個手電筒,推了一下開關,燈亮了。光柱照在牆上,圓圓的,亮亮的。
白穆從院子外面走進來,看見那道光,愣住了。「這是什麼?」
李辰把手電筒遞給他。「手電筒。不用油不用蠟,電池一按就亮。」
白穆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按了一下開關,燈亮了。又按了一下,滅了。再按一下,又亮了。
「好東西。唐王,這個賣嗎?」
李辰點頭。「賣。五兩銀子一支。」
白穆倒吸一口涼氣。「五兩?不便宜。」
「不便宜。可值這個價。颳風下雨都能用,比油燈強。」
白穆拿著手電筒,捨不得放手。「唐王,我用東西跟您換。馬,駱駝,羊毛,什麼都行。」
李辰想了想。「馬可以。好馬,一匹換一支。」
白穆點頭。「行。明天讓您挑馬。」
夜裡,李辰躺在床上,想著白穆這個人。有野心,有能力,有見識。知道車床是好東西,知道手電筒是好東西。可他也知道,白穆不會輕易答應分賬。這個人,不見兔子不撒鷹。
李神弓坐在門口,背靠著門框。「王爺,白穆的老婆真多。」
「多也沒用。吵起架來,誰都勸不住。」
李神弓的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安靜了。
想著想著,李辰睡著了。
夢裡,白穆的老婆們排成一排,白的黑的黃的棕的,都朝他笑。
李辰嚇了一跳,轉身就跑。跑著跑著,撞到了一個人。擡頭一看,是柳如煙。柳如煙瞪著他。「你跑什麼?」
李辰說。「白穆的老婆追我。」
柳如煙說。「你又不缺老婆,跑什麼?」
李辰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