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西大醫科的手術
望西驛將軍府。
李嫣然看著剛送來的密報,眉頭越皺越緊。信紙是從撒馬爾罕輾轉傳出的,字跡潦草,內容卻觸目驚心:
「西突厥使者已抵撒馬爾罕,帶兵五百,駐紮王宮。大王子阿史那帖木兒與使者密談三日,欲借突厥兵奪位。條件:撒馬爾罕向突厥稱臣,商路稅賦分五成……」
「五成!」旁邊的韓擎拍案而起,「這幫狼崽子,胃口不小!」
「不止這些。」李嫣然繼續念,「使者放話,西域商路今後須經突厥許可。凡不納『保護費』的商隊,一律劫殺。已經有三支往東走的商隊遭襲,貨物被搶,人……」
她沒念下去,但韓擎明白了——人沒了。
「夫人,咱們得做點什麼。」韓擎沉聲道,「要是讓突厥控制了撒馬爾罕,整個西域商路就攥在他們手裡了。咱們望西驛剛起來,商路一斷,全完。」
李嫣然沒立刻回答,起身走到地圖前。地圖上標註著西域各國、商路、關隘。撒馬爾罕在中間,望西驛在東,于闐在南,西突厥在北。
「韓將軍,你說西突厥為什麼這個時候插手?」
「趁火打劫唄。撒馬爾罕內亂,正是好機會。」
「不隻。」李嫣然手指點在地圖上,「你看,西突厥本部在北邊草原,離撒馬爾罕遠著呢。派五百兵過來,威懾大於實戰。他們要的不是佔領撒馬爾罕,是控制商路。」
韓擎湊過來看:「夫人是說……」
「他們在試探,試探大食國的反應,試探西域各國的態度,也試探咱們鎮西侯國的底線。要是咱們沒動靜,他們就得寸進尺;要是咱們反應激烈,他們就縮回去,換個法子。」
「那咱們怎麼辦?」
李嫣然沉思片刻:「侯爺前日來信怎麼說來著?『西域越亂,跑來望西驛的人就越多,咱們就越繁榮』。」
韓擎一愣:「夫人的意思是……不管?」
「不是不管,是換個管法,突厥要控制商路,咱們就給他們添堵。撒馬爾罕不是亂嗎?咱們就讓它更亂。」
「更亂?」
「對,派人去撒馬爾罕散消息:西突厥要屠城立威,搶光所有商鋪,男人殺光,女人為奴。再散消息:大食國要派大軍清剿,凡是跟突厥勾結的,一律滅族。」
「這是……謠言?」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撒馬爾罕現在人心惶惶,一點風吹草動就能炸鍋。突厥使者才五百人,壓不住幾十萬人的恐慌。到時候,逃難的人會更多,而往哪逃?」
「往東……來望西驛!」
「沒錯,所以李神弓不能去撒馬爾罕摻和,得留在望西驛。一來保護咱們這裡,二來……接應逃來的人。」
「妙啊!咱們不跟突厥硬碰硬,就躲在後頭撿人!來一個收一個,來一百收一百!等人收夠了,望西驛壯大了,再跟突厥算賬!」
「正是這個理,我這就給侯爺彙報,順便申請一筆安家費——人來了,得給地方住,給飯吃,給活幹。」
「夫人英明!」
當天下午,信使帶著李嫣然的計劃書出發。同時,三批細作悄悄離開望西驛,扮成商販、難民、僧侶,前往撒馬爾罕散播謠言。
李嫣然站在城頭,看著西去的細作消失在戈壁中,嘴角微翹。
亂吧。
越亂越好。
同一時間,新洛城,西大醫科臨時醫館。
「讓開!快讓開!」
兩個漢子擡著個門闆衝進醫館,門闆上躺著個老者,臉色青紫,呼吸困難。後面跟著個哭哭啼啼的老婦人。
「大夫!救救我爹!」年輕點的漢子急得滿頭大汗。
今日坐診的是餘文的首徒陳平安。陳平安趕緊上前檢查,手剛搭上老者的脈搏,臉色就變了。
「脈象沉微,呼吸衰竭……這是重症!」
「啥叫重症?」老婦人聽不懂。
「就是很重很重的病!」陳平安急道,「快擡進搶救室!我去叫先生!」
搶救室是臨時隔出來的小房間,隻有一張床,幾樣簡單器械。餘文正在給醫科學生上課,聽見喊聲快步趕來。
「怎麼回事?」
「先生,這位老人家突然喘不上氣,面色青紫,脈搏微弱!」陳平安彙報。
餘文檢查一番,眉頭緊鎖:「痰壅閉肺,氣機阻遏。再拖半個時辰,必死無疑。」
「那咋辦啊大夫!」老婦人跪下了,「求您救救老頭子!我們剛逃難到新洛,好不容易安頓下來,老頭子要是沒了,我也不活了!」
餘文扶起老婦人:「你先別急。平安,去叫李大柱、周明過來幫忙!準備竹管、熱水、白布!」
三個學生迅速到位。餘文一邊準備一邊講解:「此症為痰閉,當務之急是暢通氣道。但患者牙關緊閉,湯藥灌不進,針石效果慢。唯有一法——氣管切開。」
「切開?」李大柱嚇了一跳,「那不就……」
「不是切喉嚨,是切氣管。」餘文在老者頸部比劃,「這裡,甲狀軟骨下方,切開一個小口,插入竹管,讓氣能進去。這是《千金方》裡記載的『喉痹急症救法』,但風險極大,十之三四救不活。」
三個學生面面相覷。這才學了半個月,就要見證這麼兇險的操作?
「先生,咱們……能行嗎?」周明小聲問。
「不行也得行。」餘文洗手,「人命關天,猶豫就是殺人。平安,你手穩,負責切開。大柱,你按住患者。周明,你遞器械。我做指導。」
「我……」陳平安手有點抖。
「想想你為什麼學醫。」餘文看著他,「想想你母親。」
陳平安深吸口氣,眼神堅定了:「學生明白!」
準備工作就緒。餘文在老者頸部畫線定位,陳平安拿起手術刀——那是餘文特製的,刀片薄而鋒利。
「從這裡下刀,深三分,見氣管即止。不能深,深了傷血管;不能淺,淺了切不開。」
「是。」
刀鋒劃下,皮膚分開,鮮血滲出。李大柱趕緊用白布擦拭。周明遞上止血鉗。
「再深一點……好!見白了!那就是氣管!小心切開!」
陳平安額頭冒汗,手卻穩如磐石。刀尖輕輕刺入氣管,切開個小口。
「竹管!」
周明遞過準備好的竹管——竹子削制,中空,兩端打磨光滑,塗了麻油潤滑。陳平安小心翼翼地將竹管插入切口。
「噗——」
一股濁氣從竹管噴出,帶著血沫。老者的兇膛突然起伏,青紫的臉色開始轉紅。
「通了!」李大柱驚喜道。
餘文卻不敢鬆懈:「別高興太早。這隻是第一步。平安,固定竹管。大柱,準備煎藥——麻杏石甘湯加桔梗、貝母。周明,準備針灸,取穴天突、膻中、肺俞。」
三人分頭行動。餘文守在床邊,時刻觀察老者呼吸。竹管插在喉嚨上,看著嚇人,但確實救了命。
半個時辰後,葯煎好了。可老者昏迷,怎麼喂?
「從竹管灌。」餘文道,「把葯汁濾清,用細竹管慢慢滴進去。」
周明照做,一滴一滴,足足用了一刻鐘才喂完小半碗葯。
又過半個時辰,老者眼皮動了動。
「醒了!」老婦人喜極而泣。
餘文按住她:「別激動,讓他緩一緩。平安,拔針。大柱,記錄病案——患者張氏,年六十二,突發痰閉,行氣管切開術救之。術程半個時辰,用藥麻杏石甘湯加味,針刺天突等穴……」
陳平安一邊記錄一邊問:「先生,這竹管要插多久?」
「至少一天。等他能自主呼吸了,才能拔。」餘文道,「你們三個輪流值守,每刻鐘記錄一次呼吸、脈搏、面色。有變化立刻叫我。」
「是!」
搶救室外,聞訊趕來的醫科學生們扒著門縫看,既害怕又興奮。這可是他們入學以來見到的第一例重症搶救,還成功了!
傍晚,李辰和姬玉貞來了醫館。
「聽說你們救了條人命?」李辰問。
餘文點頭:「氣管切開術,古法新用。要不是三個學生配合得好,人可能就沒了。」
姬玉貞看著還在昏迷的老者,嘖嘖稱奇:「喉頭上插根管子還能活……老餘頭,你這醫術越來越神了。」
「不是神,是敢。」餘文正色道,「傳統醫學有很多好東西,但後人不敢用,慢慢就失傳了。氣管切開術《千金方》裡寫得明明白白,可一百個大夫裡,有幾個敢用?」
李辰點頭:「這就是西大醫科的意義——把失傳的技藝找回來,把散亂的知識系統化。今天救一個,明天救十個,後天就能救百個千個。」
他看向陳平安三人:「今天你們做得很好。但我要提醒你們——這次成功了,不代表每次都成功。醫學有局限,大夫不是神仙。儘力了,救不活,也要學會接受。」
三個學生鄭重行禮:「學生謹記。」
李辰又對餘文道:「餘先生,我打算在醫館旁邊建個『重症搶救室』,配更好的器械,更全的藥材。錢從侯府出,你列個清單。」
「侯爺,這……」
「別推辭。」李辰擺手,「今天能救一個,明天就能救更多。這錢花得值。」
正說著,床上的老者咳嗽一聲,睜開了眼睛。
老婦人撲過去:「老頭子!你醒了!」
老者茫然地看著喉嚨上的竹管,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餘文解釋:「竹管插著,暫時不能說話。等明天拔了就好了。」
老者點點頭,眼眶紅了,朝餘文和學生們作揖。
從醫館出來,天已經黑了。李辰和姬玉貞走在回桃花源的路上。
「小崽子,你今天心情不錯?」姬玉貞問。
「是不錯,望西驛那邊,嫣然布好了局;新洛這邊,醫科救了人。內外都有進展,能不高興嗎?」
「嫣然那丫頭確實能幹。」
「她有能力,我就給她舞台。望西驛交給她,我放心。」
「那西突厥那邊……」
她有分寸。再說,咱們現在需要時間——西大要發展,永濟城要建設,火銃要量產……等這些都準備好了,再跟突厥掰手腕不遲。」
姬玉貞點頭:「穩紮穩打,是對的。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你得提醒嫣然,別玩脫了,西突厥可汗不是傻子,謠言能一時起效,時間長了人家就回過味了。」
「放心,嫣然有數,她現在啊,恐怕正琢磨怎麼給突厥使者添堵呢。」
同一時間,望西驛。
李嫣然果然沒睡,正對著地圖寫寫畫畫。韓擎坐在對面,彙報剛收到的消息。
「夫人,細作傳信了。謠言已經散開,撒馬爾罕現在人心惶惶。今天一天,又有三批人逃出城,往東來了。」
「多少人?」
「第一批二十多個,是皮貨商的夥計;第二批五十多人,是個小部族;第三批……」韓擎頓了頓,「第三批是撒馬爾罕王宮的樂師舞姬,三十多人,說是怕被突厥兵擄走。」
李嫣然眼睛一亮:「樂師舞姬?水平怎麼樣?」
「聽說不錯,以前專門給國王表演的。」
「好!」李嫣然拍手,「讓他們來望西驛!月華樓正缺這樣的人!」
「已經安排人去接了。」韓擎笑道,「蘇媽媽聽說有專業樂師來,高興壞了,說月華樓的檔次又能提一提。」
李嫣然在地圖上做個標記:「照這個趨勢,這個月至少能收攏一千人。韓將軍,安置地規劃好了嗎?」
「規劃好了。」韓擎攤開圖紙,「城東再擴五十畝,建住宅區;城南沿河建商業街;城西劃出工業區,讓那些有手藝的工匠開工坊。」
「資金呢?」
「侯爺批了五千兩,牛犇又帶了兩百工匠來,夠了。」
李嫣然滿意地點頭。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對了夫人,還有個消息。」韓擎壓低聲音,「突厥使者好像察覺有人在散謠言,正在查。咱們的細作有兩個暴露了,僥倖逃出來一個,另一個……」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李嫣然沉默片刻:「厚恤家屬。再派三批細作進去,換種方式——這次不散謠言,散真消息。」
「真消息?」
「對,把突厥使者勒索商隊、強搶民女、屠殺反抗者的真事,添油加醋傳開。有真事打底,謠言才更有力。」
韓擎豎起大拇指:「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