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 章 策反之火
顧洲遠笑道:「怎麼?想家了?」
孫阿福點頭道:「是有點兒,不過爵爺您辦正事要緊。」
熊二大大咧咧道:「少爺治好了皇太後,皇帝的賞賜還沒下來呢,急著回家幹啥?」
見街上有人面色古怪看過來,孫阿福忙道:「熊二兄弟,聲音小一些,你看有人看過來了。」
熊二環視四周,朝著駐足的路人一個個瞪了回去。
他冷哼一聲道:「我說錯了嗎?治病給錢,大同村的老婦人都知道的道理,咱們這麼老遠跑過來……」
聽他還在喋喋不休,顧洲遠拉著臉喝道:「給我閉嘴!」
回到驛館房間。
顧洲遠剛坐下喝了半盞茶,孫阿福便進來稟報,說是被關在隔壁廂房的突厥右王咄苾,嚷嚷著要見他。
顧洲遠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這老小子,又想耍什麼花樣?
他示意孫阿福將人帶過來。
不多時,咄苾被兩名警衛排士兵押了進來。
他雖然被細鎖鏈捆著,但神情卻不像尋常俘虜那般頹喪,反而帶著一種草原狼王般的倨傲。
隻是見了顧洲遠,這倨傲中便消散不見,眼中流露出一絲忌憚。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用略顯生硬但還算流利的大乾官話開口道:「顧,本王看你在這大乾京城,似乎……過得並不如何如意?」
顧洲遠慢悠悠地品著茶,沒接話。
咄苾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帶著幾分挑撥和不屑:「你生擒本王,獻於你的皇帝,這是天大的功勞!」
「若在我突厥,此等勇士,必受大可汗重賞,賜予最肥美的草場、最英勇的戰士、最美麗的女人,地位將與各部首領平起平坐!」
他話鋒一轉,指向今日之事:「可你呢?剛立下大功,便被那勞什子禦風司像防賊一樣盯著,甚至敢上門挑釁。」
「你的皇帝,可有為你主持公道?呵,聽說你還救了皇帝的娘親,便是金銀都沒有賞賜一斤,便將你打發了,如今更是將你晾在這驛館,不聞不問!」
他越說越是激動,彷彿替顧洲遠感到不忿:「如此對待功臣,簡直可笑!」
「在我們突厥,實力便是一切!勇士的刀鋒,便是地位!絕不會有這等腌臢小人,敢對英雄不敬!」
他緊緊盯著顧洲遠,眼中閃爍著蠱惑的光芒:「顧,你有如此本事,麾下又有如此悍勇的戰士,何必留在這等腐朽、充滿算計的地方,受這鳥氣?」
「不如……隨本王回草原去。」
「以你的能力,加上本王的威望,我們聯手,必定能在草原上打下一片天地。」
「到時候,財富、權力、美人,任你索取,豈不比在這京城,看人臉色、受人猜忌,要快意千百倍?」
「以後帶領鐵騎踏平了這個鬼地方也不是什麼難事!」
咄苾說得慷慨激昂,他自覺看到了顧洲遠與朝廷之間的裂痕,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若能策反此等人物,不僅自己能脫困,更能為突厥帶回一個可怕的盟友,同時為大乾樹立一個可怕的敵人!
然而,顧洲遠聽完,卻隻是輕輕放下了茶杯,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向咄苾,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才聽到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誘惑,而隻是閑話家常。
「右王殿下,」顧洲遠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他頓了頓,「我現在還是大乾人,讓我當賣國奸賊,那可是祖祖輩輩子子孫孫都要受人唾罵的。」
見他這樣說,咄苾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突厥貴族都研究大乾的文化,知道大乾人根本沒有信仰。
大乾人都很是自私自利,想生兒子了就去拜送子觀音,想要發財了就去供奉財神,天旱了才會想到龍王廟……
但他們的忠君愛國的儒家思想卻深入到每一個大乾人心中。
當了乾奸,那確實是生生世世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眼珠子轉了轉,繼續慫恿道:「可你為大乾做了這麼多貢獻,大乾皇帝並未因此看重你啊。」
「那個叫禦風司的衙門,為何會如此針對你?這背後沒有大乾皇帝默許,我是不信他有這個膽子在皇城腳下胡作非為的。」
這個看起來粗獷的胡人心思倒挺細膩。
不過能做到突厥右王這個位置,那一定不是省油的燈。
顧洲遠沒有接他話茬,咄苾這兩天是一定會上交給刑部或者兵部的,要是這傢夥到時候在裡頭攀咬自己與突厥勾結,那無端給自己找麻煩。
顧洲遠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京城雖顯陳舊卻依舊繁華的街景。
淡淡道:「我顧洲遠所求,不過是讓我家鄉之人,能吃飽穿暖,安居樂業,你們草原……除了風吹草低見牛羊,還有什麼?」
他回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咄苾:「至於快意恩仇?呵呵,右王殿下,若我顧洲遠真想快意,在哪不能快意?何必捨近求遠,去那苦寒之地?」
「在大同村,我說一不二,在京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想打禦風司的臉,不也照樣打了?」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將咄苾心中剛剛燃起的策反之火徹底澆滅。
他看著顧洲遠那自信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態,終於意識到,自己那番話,在對方眼中是何等可笑。
此人根本不在乎什麼權勢地位,或者說,他追求的權勢,與常人理解的完全不同。
他有著自己的根基和依仗,根本無意依附任何人。
咄苾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臉上隻剩下挫敗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
顧洲遠擺了擺手,示意士兵將人帶下去:「帶右王殿下回去好好休息吧。」
看著咄苾被押走的背影,顧洲遠眼神閃爍。
想不到咄苾這老小子竟然要策反他。
這突厥右王倒是挺敢想。
我要真喜歡草原風光,直接打過去不就得了?
不過這老小子一直關在驛館,連他都看出來大乾皇帝態度模糊,這也證明趙承嶽所做,確實有些不厚道了。
如今趙雲瀾在中間當了緩衝區,倒是平添了顧洲遠許多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