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2章 魏公公的告誡
蕭燼寒躬身道:「公公,此子桀驁不馴,目無法紀,長此以往,恐生禍端,卑職請示,是否……」
魏公公放下小金剪,拿起一塊軟布細細擦拭手指,打斷了他的話:「燼寒啊,你呀,就是性子太急。」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宮牆一角湛藍的天空,幽幽道:「咱們這位顧縣子,哦不,過個兩天陛下的旨意下達,人家就是顧縣伯了。」
「顧縣伯可是剛救了太後娘娘的命,風頭正盛。」
「陛下雖然對他未必全然放心,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際,更何況……他那個『神仙師父』的來歷,陛下可是好奇得緊吶。」
他轉過身,意味深長地看著蕭燼寒:「有些事,做得太明顯,反而落了下乘,惹得陛下不快。」
「咱們做奴才的,要緊的是體會聖心,替主子分憂,而不是給主子添堵。」
蕭燼寒心領神會:「公公的意思是……暫且忍耐,靜觀其變?」
魏公公微微頷首:「把人撤回來吧,盯得太緊,反而讓他有了防備。」
「他既然要在京城逗留,還怕找不到機會嗎?有時候,退一步,不是為了放棄,而是為了看得更清楚,找準七寸,再一擊必殺。」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況且,蘇文淵那個老狐狸似乎對他頗為維護,帝師的面子,咱們多少還是要給幾分的。」
「去吧,沉住氣,咱家會讓人留意著蘇府和驛館的動靜,有什麼風吹草動,自然少不了你的功勞。」
蕭燼寒不住點著頭,他知道魏公公所言是老成謀國之道,當下恭敬應道:「是,卑職明白,多謝公公指點。」
退出宮室,蕭燼寒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牆,眼神冰冷。
魏公公的告誡在理,此刻確實不宜與顧洲遠正面衝突。
但他心中關於「白家軍」的猜測,卻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無法遏制。
「顧洲遠……白家軍……」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一個大膽而危險的計劃在腦中逐漸成形。
魏公公讓他靜觀其變,但他蕭燼寒,從來不是隻會被動等待的人。
他要主動出擊,去驗證這個驚天的猜測!
回到禦風司衙門,他立刻召來了自己最為信賴的幾名心腹幹將。
這些人並非明面上耀武揚威的緹騎,而是擅長潛伏、刺探、追蹤的暗樁。
「從現在起,停止對顧洲遠及其護衛的一切明面監視和挑釁。」
蕭燼寒沉聲下令,「但暗中的調查,要加倍,動用我們所有的暗線,我要知道關於顧洲遠的一切!」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手下:「第一,查清楚他身邊那個熊二,還有那十名護衛的具體來歷。」
「他們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顧洲遠身邊的?籍貫何處?過往經歷是什麼?哪怕隻有一絲蛛絲馬跡,也要給我挖出來!」
「第二,重點查十八年前,白家軍覆滅前後,北境,尤其是大同村附近,是否有身份不明的流民落戶,或者有什麼異常的人口變動,特別是與幼兒、傷兵相關的。」
「第三,派人潛入大同村,不要驚動任何人,暗中查訪顧洲遠的成長經歷,他那個『神仙師父』的說法具體是從何時開始流傳的?他展現出的那些本事,是突然之間就會了,還是循序漸進?」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條:「第四,想辦法接觸顧洲遠帶來的那個突厥右王咄苾。」
「他是唯一親身經歷過與顧洲遠及其護衛交手的人,他或許能提供更多關於那些護衛戰鬥方式的細節,看看能否與我們檔案中記載的白家軍戰術特點對上號!」
幾條命令清晰明確,直指核心。
禦風司的龐大暗探網路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蕭燼寒坐回椅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知道,調查白家軍舊事是極大的禁忌,一旦魏公公察覺他私下調查此事,後果不堪設想。
但富貴險中求,若能坐實顧洲遠與叛逆之後有所牽連,那便是天大的功勞!
足以讓他蕭燼寒的地位再上一層樓!
「顧洲遠,」他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你背後站著的是到底是神仙還是逆賊?是勁敵還是踏腳石,咱們就等著瞧吧!」
與此同時,蘇府內的氣氛依舊融洽。
顧洲遠與蘇文淵又聊了些閑話,便起身告辭。
蘇文淵親自將他送到二門,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久經官場,嗅覺敏銳,總覺得顧洲遠此番入京,以其行事風格,必然不會太平。
今日與禦風司的衝突,恐怕僅僅是個開始。
「沐風,」他喚來兒子,低聲囑咐,「這幾日,你多留意洲遠那邊的動靜,若有麻煩,能幫則幫。」
「京城……要起風了。」
蘇沐風神色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
顧洲遠帶著熊二等人回到驛館時,果然發現外圍那些監視的禦風司探子已經撤得乾乾淨淨。
「少爺,那些蒼蠅不見了。」熊二甕聲甕氣地道。
顧洲遠隨意地「嗯」了一聲。
禦風司這些人就跟他前世明朝錦衣衛一般,行事乖張跋扈,如今在自己手裡吃了虧,他才不相信對方能咽下這口氣。
這會兒暫時退卻,估計躲在暗處沒憋啥好屁。
表面的平靜之下,往往是更深的暗流。
他擡頭看了看京城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試探?陰謀?他顧洲遠既然敢來,就沒什麼好怕的。
他在京城待不長,但願這些人別來打擾他接下來在京城「遊覽」的興緻才好。
「爵爺,咱們什麼時候回村子啊?」孫阿福開口問道。
爵爺來京城救人,如今太後已經轉危為安了,可看爵爺這架勢,好像一時半會兒還不打算離開這裡。
聽說京城裡的大官挺多的,在街上隨便扔一石頭,都有可能砸到四五品的大官。
今天是禦風司上門找茬,明天還不知道又惹了哪個衙門呢。
倒不是說兄弟們害怕了,但總覺得待在這裡有些難受,遠不如村子裡生活自在。

